我是大蘇。
2019年,許世壇正式從父親許榮茂手中接過世茂集團。同年,世茂銷售額突破2600億,躋身行業前十。許世壇意氣風發,媒體稱他“青出于藍”。
2025年,世茂負債4286億,虧損89億。許世壇賣掉了20多個核心項目,從“并購王”變成了“資產處置專家”。
前后不過六年。
這不是許世壇一個人的故事,而是中國房地產“二代接班”的群體縮影。
他們成長于行業黃金期,卻要在黑鐵時代掌舵企業。
這不是接班,更像是接盤。
父輩留給他們的,除了財富,還有債務,以及完全不同的市場。
很多人把企業失敗歸結為“二代無能”,我認為這是不公的。
父輩的成功,一半靠本事,一半靠運氣。
他們的失敗,一半靠能力,一半靠宿命。
01 出生在羅馬的二代們
超70%的房企二代擁有歐美名校學歷,多位“85后”直接空降核心崗位。他們的簡歷無可挑剔,但他們缺少一樣東西: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
父輩們大多從泥瓦匠、包工頭干起,經歷過資金鏈斷裂、工地停工、被債主堵門的至暗時刻。而二代們從商學院畢業就進了總裁辦,第一個決策可能就是幾十億的并購。
這不是他們的錯。父輩想給他們最好的,卻忘了讓他們經歷最苦的。
父輩在土地紅利、人口紅利、金融紅利的順風局里,靠“高杠桿、快周轉”打下一片江山。這套打法在黃金時代屢試不爽,但二代們接手時,舊游戲規則已坍塌,“三道紅線”勒住了脖子,融資渠道收窄,銷售腰斬。
順風局變逆風局,他們被市場打得措手不及。
02 二代們的喜怒悲歡各不相同
激進擴張,反噬自身
許世壇在父親身邊歷練了近二十年,2019年正式接棒。他的戰略簡單粗暴:大量并購,快速做大規模。2019年新增土儲貨值5000億,世茂銷售額突破3000億,風光無限。
但伴隨規模的是債務。2022年“三道紅線”落地,世茂短期債務飆升至1994億,賬上現金僅214億。許世壇不得不從“買買買”變成“賣賣賣”。
大發地產的葛一旸,2015年從父親葛和凱手中接過大發地產。一上任就喊出“五年沖刺3000億”,開啟高薪挖角、全國圈地的狂飆模式,連續發行利率12.5%-15%的美元債,2019年一年拿地花了200億。2021年“三道紅線”落地,大發資金鏈直接斷裂,2025年銷售額暴跌90%。
因涉及騰挪轉移資產,父子二人雙雙被有關部門帶走調查。2026年3月,這家運營近三十年的老牌房企宣布解散。
救火隊長,硬扛到底
2023年3月,楊惠妍從父親楊國強手中接過碧桂園董事會主席。四個月后,碧桂園爆發創辦以來最大的流動性危機。
她面對的是:銷售額從2023年的2199億跌至2025年的402億;員工從10萬人砍到不足1.8萬;總負債8854億,可用現金僅剩67億。
難得的是,她并沒有選擇逃避:家族先后砸入416億港元救企、帶頭降薪至年薪12萬、推動境內外超900億債務重組。2025年末,她提出“二次創業”,宣布碧桂園從“保交房”轉向正常經營。
最難“救火隊長”守住了底線,畢竟她接的不是一個企業,更像一個“火藥桶”。
另辟蹊徑,殺出重圍
也不是所有二代都這么慘。有兩個案例值得一看。
新城控股的王曉松,是被“趕鴨子上架”的。2019年,父親王振華因個人原因入獄,王曉松臨危受命。當時所有人都覺得新城要完了。但王曉松做了一個事后看來極其正確的決定:主動收縮戰線,減少拿地,回籠資金。
當恒大、融創等房企在2021-2022年接連暴雷時,新城成了少數沒爆的民營房企。不是王曉松比許世壇聰明,而是他接手時的處境,客觀上讓他避開了最瘋狂的末班車。
但也要承認,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收縮,而不是硬撐。
湯臣集團的二代,在行業寒冬里交出了一份另類的成績單:2025年上半年盈利7.8億港元,同比暴漲6.5倍。怎么做到的?他們沒有去抄底拿地,而是盤活了一塊被拖了二十多年的“麻煩地塊”——上海浦東內環最后的低密別墅湯臣君品。在別人忙著甩資產、減虧的時候,湯臣靠一個項目把利潤拉飛。
這塊地的邏輯是:別人看見了“麻煩”,湯家二代看見了“稀缺”。他們做的事情,本質上是對存量資產的重新定價,而這恰恰是“黑鐵時代”最需要的能力。
03 為什么二代們普遍“翻車”?
把鍋全甩給二代是不公平的,我們從上帝視角來分析:
父輩留下的路徑依賴。高杠桿、快周轉、沖規模,這套打法在上升期是密碼,在下行期就是毒藥。但二代們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這套邏輯,要讓他們主動剎車、主動收縮,需要逆人性的勇氣。王曉松陰差陽錯做到了,但更多人做不到。
接班時間點的詛咒。大多數房企二代接班集中在2015-2020年,這正是行業從頂峰滑落的拐點。如果他們在2005年接班,今天的評價可能完全不同。這不是他們的選擇,這是宿命的安排。
治理結構的缺失。大多數家族企業沒有科學的傳承規劃。父輩往往等到身體不行了才開始安排接班,二代沒有經過系統歷練,企業也沒有建立“二代+職業經理人”的制衡機制。
心理負擔太重。幾乎所有二代都背負著一個包袱:“不能丟了父輩的臉”。這種壓力讓他們不敢收縮、不敢承認失敗、不敢說“我不行”。于是明知風險巨大,也要硬著頭皮沖規模。事實上,很多二代是不愿意接班的。
04 二代接班與職業經理人
大家常討論的問題:如果交給職業經理人,會不會更好?
看兩個樣本。
龍湖:創始人吳亞軍沒把控制權給子女,而是交給內部培養的職業經理人陳序平。2025年龍湖營收973億,股東應占溢利10.2億,有息負債三年半壓降近600億。
碧桂園:楊惠妍接主席,但把經營大權交給職業經理人莫斌、程光煜,形成“主席管戰略、總裁管執行”的混合模式。
兩種模式并不矛盾。二代的優勢是調動家族資源、提供信用背書,職業經理人的優勢是專業經驗和治理能力。問題不在于“選誰”,而是“有沒有科學的治理結構”。
職業經理人不是萬能的,不信你看萬科?畢竟,把賭注壓在一個人身上,無論二代還是經理人,都是在賭。
說句公道話,今天的房企二代,接手的是一個世紀難題。
下行周期恰好撞上了家族企業的傳承高峰期。
父輩用高杠桿建立起來的財富大廈,在潮水退去時暴露出地基的脆弱。
二代們被推上舞臺的時間點,恰好踩在了行業拐點上。
這是二代們的悲歌,也是行業之殤。
在評價他們的時候,或許我們該思考一件事:
換作是你,在那個位置上,你會做得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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