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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政府為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會開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1100 多家企業、 3000 多項展品、 300 多款全球首發,一長串數字里,媒體挑中了最抓眼球的那個: “ 全球首款AI智能體手機 ” 。
然后,不出意料的是,這個“全球首款”有了兩個主人。
據報道,階躍星辰將在7月13日發布AI終端品牌、智能體系統和手機。另一邊,中興終端事業部總裁、努比亞總裁倪飛已經提前認領:將在WAIC亮相的努比亞量產旗艦,才是全球首款AI智能體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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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修圖、做摘要、接電話、讀屏幕的手機已經太多了。過去兩年,幾乎每家廠商都往發布會PPT上塞過一頁AI。WAIC前真正還沒有答案的是:誰能先做出一套新的手機系統,讓用戶不用再想該打開哪個App,只要把事情交代下去,手機就能自己辦完?
AIOS這個名字并不新,幾乎每家廠商都會在這個概念旁邊蹭蹭。所以這里說的“第一”,是誰先讓模型、手機權限、第三方服務和用戶信任真正接上。
階躍的出現,讓這個問題突然變得急了。過去,模型公司藏在手機品牌背后,提供問答、修圖和語音能力;現在它們開始往前站,自己發布終端品牌和智能體系統。手機廠原本以為自己在挑供應商,供應商卻開始示范一臺手機應該怎么用。
手機不再從App開始
AIOS真要成立,用起來應該是這樣的。
用戶對手機說:下周三去上海見客戶,找一趟上午九點前到的高鐵,酒店離會場近一點,預算800元;把行程發給同事,開會前再把上次討論過的文件找出來。
接下來應該是:你不再自己打開日歷、購票、地圖、酒店和聊天軟件。手機先確認時間,從郵件和聊天記錄里找到會場,比較車次與房價,排好行程。到了付款、發消息這些環節,它把選擇擺到屏幕上,等你確認。事情辦完,再交回來一張結果單。
這才是AIOS想做的手機:人給目標,系統拆任務、找服務、調工具,最后把結果交回來。手機從一臺等人操作的機器,變成一個能夠自己安排步驟的執行系統。
它并不要求手機先換一種形狀。屏幕還會留下,只是從主要操作臺退到結果展示和關鍵確認;麥克風、攝像頭和傳感器負責聽懂人、看見環境;芯片在本地處理隱私數據,存儲空間留下用戶的個人記憶;指紋、人臉和安全模塊守住付款、發消息、刪除文件這些高風險動作。AIOS改的不是手機有哪些零件,而是這些零件開始共同為誰工作。
在這套硬件上,系統至少要跨過幾道坎。它得聽懂一句話背后的真實意圖,也得記住日程、聯系人和使用習慣;它要在操作系統里拿到足夠的權限,還要讓App把可調用的能力交出來;它能替用戶選擇服務,也必須知道哪些事可以直接做,哪些事一定要停下來問。出錯之后,還得撤得回、查得到。
少了其中任何一塊,AIOS都容易退回成一場演示。模型再聰明,沒有系統權限,只能隔著玻璃看手機;權限再大,沒有穩定接口,就只能識屏、模擬點擊;手機廠即使把前兩樣都湊齊,叫不動支付、出行、電商和社交服務,也辦不成一件完整的事。
今天離這套系統最近的,還是Google。
它手里不只有Gemini,還有Android、默認助手入口、Google賬號、AppFunctions和開發者。Gemini Intelligence計劃從今年夏天開始,在Pixel 10和Galaxy S26上分批開放多步驟自動化。三星負責把機器賣出去,Google負責讓機器變聰明,這套組合已經能碰到全球大部分高端Android用戶。
但Google也只是最接近。Gemini與AppFunctions仍在私測,自動叫車、點餐只支持少量地區和合作應用。Android覆蓋的品牌越多,系統版本、廠商權限和上線節奏就越碎。Google已經把路鋪出來了,還沒有讓所有Android手機走上去。
國內最完整的是華為。
HarmonyOS 6已經上線首批80多個鴻蒙應用智能體。華為把語音、圖像、手勢、系統入口和多智能體協同裝進HMAF框架,小藝可以在后臺執行任務,A2A協議負責讓不同智能體對話。HarmonyOS、麒麟芯片、小藝、賬號和硬件都在自己手里,華為不必等Google點頭,也不必先把系統入口交給另一家模型公司。
它的難題在另一邊。鴻蒙應用的數量仍趕不上Android和iOS,小藝和盤古能不能長期追住最強模型,也要繼續看。但至少在國內,華為已經湊齊了一套AIOS最難湊齊的東西:自己的系統、自己的入口,以及一批愿意按它的規則改造的應用。
蘋果則像一個遲到的優等生。
它有最完整的設備控制,有成熟的開發者體系,也握著消息、郵件、照片、位置這些最有價值的個人信息。可截至2026年6月,Siri AI仍在預覽階段。App Intents的架子已經搭好,跨應用執行能不能隨著iOS 27如期到達普通用戶手里,還沒有經過真實使用。蘋果不是沒資格,它只是又一次把答案寫在了“稍后推出”里。
Google、華為和蘋果之后,才輪到其他手機廠,但他們的空間就小了很多,道理很簡單:底層OS都不是自研的,只能在Google的框架上小修小補,不能推倒重來。如果真的推倒重來,那么之前積累的所有就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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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PO今年1月公開講“下一代AIOS”,核心是PersonaX記憶引擎和Agent Matrix。海外方案用的是Gemini和Google Cloud,這不等于OPPO一定出局。模型可以換,真正不能交出去的是用戶記憶、任務安排、權限和結果反饋。如果這些仍由ColorOS控制,Gemini只是發動機;如果用戶先向Gemini發號施令,ColorOS只負責開門,它就只剩一層外殼。
vivo的一組數字更直白。2025年10月,vivo OS產品副總裁周圍接受愛范兒采訪時說,手機廠自己的功能只占用戶使用時長約15%,其余85%來自開發者,其中頭部互聯網公司又拿走大部分。vivo有兩三千名軟件人員和一千多名AI人員,做了端側模型、個人記憶、UI Agent和Agent商店;可一旦要跨App辦事,還是得請互聯網公司開門。
所以市場給了“AI原住民”開了很大的口子,去侵吞OV們的存量市場。畢竟誰能保證Google的路線一定對呢。
手機廠賣出了機器,卻沒有拿到機器里的大部分時間。AIOS來了以后,那85%由誰來安排,才是它們最難的一道題。
鯰魚入池
模型公司看到的,正是手機廠這道縫,也是互聯網公司的墻。
去年底,豆包借努比亞M153工程樣機演示過跨電商比價、訪問相冊,甚至用語音打開特斯拉后備箱。演示很順,到了微信卻卡住了。微信阻斷豆包操作后,部分用戶遇到賬號暫停,豆包隨后關閉了相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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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能打開汽車后備箱,另一只手進不了微信。這個場景比任何一張AIOS架構圖都說得明白:在中國,手機系統不是唯一的門衛。微信、支付寶、淘寶、美團各自守著賬號、數據和交易,手機廠不能命令它們,模型公司更不能繞過去。
階躍接下來也要過這道門,他們顯然在汽車市場上有了初步的嘗試。據財新報道,印奇上一輪創業做曠視,先后沖刺港股和科創板,五年上市未果。現在執掌階躍,他需要證明基礎模型能在終端里形成一門閉環生意。
2026年3月,前榮耀CEO趙明進入千里科技,手機人才、階躍模型和吉利場景由此匯到一起。人不必站到臺前,他們的去向已經把問題說清楚了:模型公司缺手機經驗,手機廠缺最強模型,互聯網公司又守著服務,誰都做不完一整套AI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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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更現實的障礙,今天的Agent并不可靠。
今年6月發布的iOSWorld基準,用26個模擬iOS App測試133項任務。前沿模型最好的總體完成率只有52%,涉及兩到八個App時,完成率降到37%。十次任務錯六次,可以剪成演示視頻,不能放進每個人的手機。
同期另一篇論文AOHP(Android Open Harness Project)做了一個對照。研究者把Agent放進Android系統,讓它直接獲得系統接口,不再隔著屏幕猜按鈕。任務完成率提高21.12%,token成本下降51.55%。模型沒有突然變聰明,只是少走了彎路。
這也是為什么Google、華為和蘋果站得更靠前。手機里的AI要長期可靠,不能總靠視覺識別偷偷點屏幕。App得交出接口,系統得管住信息流,涉及支付、發消息和刪除文件時,還要讓用戶確認,出錯后能夠撤銷。蘋果給App Intents加取消和撤銷,Google讓部分任務在隔離的虛擬窗口里運行,做的都是這些不太適合在發布會上炫技、卻決定產品能不能用的臟活。
當然,App不會很快消失。逛商品、比價格、刷視頻、玩游戲,很多時候手指比說話快。品牌也不愿意永遠躲在Agent后臺。更可能出現的情況是,App仍負責展示和確認,AI接管搜索、跳轉和那些重復操作。
這恰好給手機廠留了一條路。它們還握著端側數據、傳感器、身份認證、支付確認和跨設備協同。通用模型可以外接,用戶記憶和服務安排不能全盤外接。誰守住后兩樣,誰就還有機會把系統留在自己手里。
WAIC將在7月17日到20日舉行。300多款全球首發里,可能出現不止一臺自稱“第一”的AI智能體手機。到時候別急著看模型答了多少問題,也別只看屏幕自動點了幾下。看它有沒有系統入口,第三方愿不愿意開門,能不能連續跑完未經剪輯的任務,出錯后怎么辦,最后又準備賣給多少真實用戶。
如果階躍7月13日拿出的只是漂亮演示,它仍是一間樣板房。如果它能把權限、接口、量產計劃和執行邊界擺到桌上,才算真正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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