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秦暉先生曾在《共同的底線》一書中對民粹有著深刻描述——歷史上的民粹派其實不但不反對權威,而且甚至可以說是極端的權威崇拜者。他們不僅容不得反對派,甚至容不得“旁觀者”。俄民粹派當年有句名言:“誰不和我們在一起,誰就是反對我們;誰反對我們,誰就是我們的敵人;而對敵人,就應該用一切手段加以消滅。”
我的愚見是,反復被強化的民粹主義,長期看,終將成為利維坦生長的土壤。
因為它的運行機制與其有著驚人的同構性,抹除個體,神化整體,拒絕異見,消滅旁觀,把復雜而多元的社會壓縮成只有敵我、沒有是非的集體意志。一旦這種思維開始塑造人心,個體從恐懼中衍生出的便不只是順從,還有愚蠢、荒誕與仇恨。在那種被不斷灼燒的空氣里,被刻意制造的敵意與陣線,只會迫使人與鄰為壑,彼此撕咬。
到了最后,這些被仇恨塑造的人,終將成為利維坦口中永不熄滅的燃料。
開篇這幾段文字,僅送給阿根廷的部分球員。
這屆世界杯決賽,阿根廷1比0輸給了西班牙。
要我說,這個結果本身沒什么好說的,一是西班牙吃了“遙遙領先”的“紅薯”,這個飲食餐標指定必勝,甚至其見效比長期投喂海參的更勝好幾十籌。
再說了,足球場上沒有必然的贏家。
不過,把整屆比賽連起來看,你會發現真正預告了這場失敗的,也有可能是半決賽之后的那一幕——洛塞爾索、奧塔門迪等球員從看臺接過一面白底黑字的橫幅,在全球直播鏡頭前高高舉起,上面寫著“馬爾維納斯群島屬于阿根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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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刻起,這支球隊就已經不再只是一支球隊了,因為任何一支球隊一旦被這樣使用,它就喪失了其純粹性,運動員的對手也不再只是對面十一個人,而是背在身后的整個想象的共同體,壓力不再來自比賽本身,而來自賽場之外那些永遠無法被滿足的期待。
就像那位背后站了多少人的裁判一般。
你這樣的球隊,可以在情緒最高的那一刻打出神跡,也可以在情緒最沉的那一刻輸給任何人。
讓我意外的,是阿根廷總統米萊的回應。
在這場從半決賽開始一路蔓延到決賽前的民族情緒高潮里,幾乎所有人都在順著說話,副總統Villarruel還在賽前公開把英國人叫作“篡位海盜”。
就在這樣一個所有的聲音都往一個方向倒去的時刻,米萊站出來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這是一場足球比賽,我們必須明白這一點,別陷入那些廉價、民粹、陳腐的民族主義口號里,不能把國家公事攪和進來,就是說別混為一談,我知道這很難。收復馬島可以通過明智的外交手段,而不是廉價、俗氣的愛國主義作秀。如果將此事訴諸國際舞臺,那將非常可悲,也非常糟糕。”
他完全可以像1982年的加爾鐵里那樣順勢收割一波民族情緒,把自己在經濟改革里積累的所有怨氣,一夜之間置換成“民族英雄”的光環。
可是他沒有,這或許是一種罕見的政治克制。
因為最容易獲得掌聲的,往往不是理性,而是憤怒,一個政治人物在民族主義情緒高漲的時候,愿意提醒公眾保持冷靜,其實需要承擔巨大的壓力。
究竟有多罕見?
像法國馬克龍曾在2018年的演講中警告:
“我知道那些古老的惡魔正在浮出水面,它們準備好制造混亂與死亡。”
但馬克龍那次批的是別國。
米萊不是,米萊批的是他自己國家、他自己陣營、他自己的選民,且在他們最不希望被批評的那一刻。
我無比認同他說的每一個字。
可能眼前這個時代,還有太多的聲音,一時半會不足以認清米萊的價值,畢竟在一個情緒主導的場域,這無疑是一種冒犯。
而阿根廷能選出米萊這樣一個人出來,也說明這些投票者,在民粹和現實之間,終究還留了一點點選擇良知的空間。
昨天我在另一個號上發了一篇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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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足球不能只是足球?
其實想表達的意思也基本一致,足球之所以能成為“世界第一運動”,不是因為它承載了多少所謂的大義,而恰恰是因為它可以暫時超越種族、地域和立場,把不同背景的普通人連接在一份純粹的熱愛里。
最后分享一位我很喜歡的另一位作家的文字,雖然他的名字發不出來:
“民族主義是由自欺情緒引導的、對權力的渴望。每一個民族主義者都有指鹿為馬的能力,畢竟他的意識已獻身于比他更宏大的事物中去,且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才是正確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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