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還是抓人？美國檀香山救助項目中斷，社工全走了只剩急救員

檀香山一項因項目方向頻繁變化、且無法提供可靠數據而被中止的無家可歸者援助計劃審計，已引發外界對該項目后續走向的關注。這一進展也讓“危機、外展、響應與接觸”項目的未來走向陷入不確定。該項目簡稱CORE，于2021年啟動，最初旨在讓社工與急救醫療技術員共同響應涉及無家可歸者心理健康危機的911求助電話。

檀香山市議會去年9月表決通過，對這項耗資270萬美元的項目展開審計。議會當時表示，擔心該項目已偏離最初目標，未能有效幫助人們離開街頭，進入收容所和相關服務體系。10個月后，代理市審計長特洛伊·島崎暫停了這項審計，理由是CORE的工作重點變動過于頻繁，數據系統也過于“碎片化”。

島崎在6月30日提交市議會的報告中寫道：“這一項目的使命、服務模式和治理結構，長期以來都沒有得到清晰界定。”島崎還對《檀香山公民報》表示，導致審計無法繼續推進的這些問題“絕對令人擔憂”，他并補充說，自己記不起上一次有審計因類似原因被中止是什么時候。

島崎說，審計團隊已告知市應急服務部門的CORE管理層，他們需要建立“關鍵績效指標，這樣你們才能對自己負責，并展示這個項目未來究竟取得了哪些成效、又面臨哪些挑戰”。他說：“現在顯然并不存在這些指標。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任何機構都很難向納稅人說明自身價值。”

應急服務主管吉姆·愛爾蘭則強力為該項目辯護，稱項目已對數據系統作出調整，部分正是回應審計方的批評，同時也制定了新的工作方式，以更好實現目標。他說，項目在最關鍵的檢驗標準上是成功的：讓更多人更快離開街頭。

愛爾蘭對《檀香山公民報》說：“這段過程中，我們發現有些地方需要改變。它正在不斷調整，以回應社區需求……我們在做對這個社區正確的事。”

CORE此前報告稱，2024年該項目幫助125人進入臨時收容所或行為治療機構。愛爾蘭說，去年這一數字幾乎增長了4倍，達到480人。與市議員安德里婭·圖波拉共同提出審計決議的市議員瓦爾·奧木本對《檀香山公民報》表示，愛爾蘭必須為項目當前的問題承擔責任。

奧木本說：“愛爾蘭主管應與市長及新任行政主管克里希納·賈亞拉姆合作，找出最合適的前進路徑。”她還說：“CORE管理層確實應該暫停一下，梳理最佳做法，尋找一條最能有效利用納稅人資源的路徑，讓人們安全離開街頭，進入穩定住房。”

不過，愛爾蘭并不打算接受這一建議。他表示，項目將繼續沿當前方向推進，并將高度依賴夏威夷州2025年通過的一項法律。該法使有關部門更容易讓處于困境中的無家可歸者接受精神科評估；如果他們被認定對自己或他人構成迫在眉睫的危險，也更容易被強制送醫治療。“現在各方面條件都到位了，再加上第219號法案，我們真的可以帶來改變。”愛爾蘭說。他所指的正是這部新法。

CORE最初的設計，是由社工與急救醫療技術員搭檔，對無家可歸者開展外展服務，幫助他們擺脫反復撥打911和頻繁前往急診室的循環，并將他們與治療和住房資源對接起來。

但根據島崎在提交議會的報告中的描述，該項目后來先是運營位于伊維萊的一處重癥患者臨時休養中心，之后又回到外展模式，最近則轉向以運用第219號法案為重點。這個做法目前仍在試點，但項目計劃于今年夏天全面實施。

她舉例說，自己曾帶領的一支CORE團隊，會向瓦胡島社會服務機構共用的一個數據庫錄入數據。這個數據庫用于收集和追蹤使用無家可歸者住房及支持服務人群的匿名日常信息。但她說，自己培訓過的其他CORE團隊并沒有使用這個數據庫。

她還表示，隨著CORE不斷調整方向、并逐步取消社工崗位，項目也失去了原本定位，變成一個由急救醫療技術員提供分診式醫療照護的項目，而不是通過與當事人建立聯系，幫助他們進入服務體系和住房安排。

“他們是處理一下就離開。他們關注的是生死攸關的情況，我理解，我也上過救護車。”尼爾說，“但我也經歷過一些出車任務，當時我會想，‘如果我能有一個小時坐下來陪這個人，我就能讓他不再成為頻繁撥打911的人。’而這本來就是CORE應該做的事。”

不過，項目支持者表示，盡管CORE一路都在摸索，但它現在反而更有條件把人們從街頭帶入照護體系，其中很大原因是第219號法案給了它一個新工具。

“CORE是讓這件事發生的關鍵。”斯科特·米斯科維奇說。他是一名醫生，負責運營檀香山兩處設施，接收在街頭被發現患病的人，或剛從醫療機構出院后需要安置的人。米斯科維奇說，回到CORE最初的模式將是一個錯誤。“那是一種關系建立的方式，這并沒有錯。如果法律還不能支持你，你就必須從這里開始。”他說。

不過，反對廣泛使用第219號法案的人士認為，審計中止恰恰提供了一個機會，讓CORE回到最初定位。“雖然令人失望，但這份審計報告確實為我們打開了一扇門，希望能與市縣政府就下一步如何推進展開真正有意義的討論。”夏威夷美國公民自由聯盟政策倡導人士喬希·弗羅斯特說。

談到CORE時，他說：“CORE需要以非常明確的方式重整并重新聚焦。它不是執法，也不是把無家可歸者送進急診室或強制治療。它應該是由醫務人員和社工走進社區，與這些人交談，了解他們的需求，然后盡力滿足這些需求。”

對圖波拉而言，審計中止同樣是CORE重新評估自身最能發揮作用之處、并將資源集中投向那里的時機。對這位代表瓦胡島西部選區的議員來說，最需要這項服務的是她所在的懷阿奈海岸選區。根據最新官方統計，那里擁有瓦胡島最多的無家可歸人口。

圖波拉說，她的辦公室已在協調相關工作，幫助西部地區的無家可歸居民與社工、支持服務和住房資源建立聯系。她表示，CORE應該加入這些努力。

“我認為，他們最好的選擇，是看看能否把自己嵌入某個與特定結果更直接相關、且地理范圍較小的項目中。”她說，“這樣就能直接接入并發揮作用。”圖波拉還說：“希望他們能堅持一個更好的方向。這樣我們才能真正衡量進展，甚至衡量影響，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四個不同方向。”

愛爾蘭則表示，這個方向現在已經確定，而且不會包括社工，因為這類個案管理工作，其他與無家可歸者合作的非營利社會服務機構已經在做。

愛爾蘭說，CORE仍會進行部分外展工作，在當事人愿意接受幫助時，協助他們進入臨時收容所或治療機構。但如今項目團隊——包括護士或醫生、警察、急救醫療技術員以及一名護理監督員——的重點，是運用第219號法案，讓那些原本不會主動接受收容和服務的人離開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