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超市,把賬上將近四十個億的資產,寫上了一萬多個員工的名字。店長一檔兩千萬,普通員工二十萬,掃地的保潔阿姨也是二十萬,老板自己只留百分之五。
同一時間,另一家全國連鎖的超市巨頭,半年做到近九百億的銷售額;還有一家開遍全國的老牌超市,一年五百多億的盤子,卻把二十來個億的虧損寫進了財報,五年累計虧掉的錢早過了百億。三張成績單擺一塊,規模最小、門店最少的那家,熱度卻把另外兩家壓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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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這家許昌超市霸屏的,從來不是銷售額,是分錢。可這四十個億,真像標題黨寫的那樣,全員平分了嗎?把聲明后頭那幾行小字掰開揉碎,味道完全變了。
先說這家企業到底有多護著員工。保潔的月薪在一般單位都是墊底的,這兒的保潔能拿八千往上;站柜臺干活的一線員工,月入九千一萬是常事,放在許昌這種三線以下的城市,這收入著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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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年假,還有十天所謂的"不開心假"——你今天心里不痛快,跟店長說一聲就能不來。老板于東來有句話在行業里傳得很廣:讓一個員工一星期干超過四十個小時,就是不道德。
換句話說,每天超過八小時,在他這兒就算剝削。你隨便找個在商超零售干過的人問問,一年到頭不加班、每天工時壓在八小時以內的,有幾個?基本沒有。所以這些年不少人把這家企業捧成"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的良心樣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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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的話是年初撂下的,六十歲,不干了。緊接著就是那記重錘:把賬上近四十個億的資產,按崗位和貢獻分給一萬來號員工。十二個店長,一人兩千萬;八千多個一線員工,一人二十萬股。
乍一聽,這不就是把整個企業端給員工了嗎,比原來對員工好又上了一個臺階,共產風都刮起來了。
可這里頭有個最關鍵、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實:這錢,他根本沒分。沒有一分錢打進員工的銀行卡,分的既不是資產,也不是股權,是一樣叫"配額分紅權"的東西。
聲明后頭寫得很清楚:這筆股本是要一直放在盤子里的,不能變現,不能拿走。每年的利潤,一半留給股東,另一半才拿出來按崗位份額獎給團隊。你注意這個"一半"——利潤的五成,先歸股東。剩下那五成,才輪到一萬多人按份額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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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額怎么算?店長記兩千萬份,普通員工二十萬份,照這個比例去切每年那筆可分的利潤。這家企業對外說自己一年利潤大概十個億,就按十個億算,一半歸股東,剩下五個億是團隊的獎池。
一個普通員工二十萬份攤下去,年底能到手兩萬多塊;店長是他的一百倍,能拿兩百多萬,副店長也有一百多萬。對普通人來說,這確實是一筆實打實的錢。
但前提寫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得這家店正常盈利、賬上真有利潤,你才分得到。哪年一分利潤沒有,甚至虧了,對不起,你手里那二十萬份、兩千萬份,一分錢都變不出來。
它不是股權,公司真要黃了,你什么也拿不走;它也不是資產,你沒法把它從盤子里拎出去。
說到底,你拿到的只是一張未來收益的支票——只要這家企業活著、每年有利潤,就永遠按這個比例分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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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老板"只留百分之五"這句話。翻一下公開的股權信息就明白,他放棄的是自己那份配額分紅,不是股權。
這家企業里,他一個人握著將近七成的股份,加上幾位本家親屬,一大家子攥著八成以上。
也就是說,無論賬面上怎么分紅,那雷打不動歸股東的五成利潤,還是穩穩落回自家人手里。所以這場看著轟轟烈烈的"散財",壓根不是刮共產風,鑰匙從頭到尾就沒離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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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圖什么?把這事放到"六十歲退休"這個背景下,答案就清楚了。這家企業高度依賴于東來一個人,他自己就是這塊招牌,一旦退到幕后,人心最容易散。他在走之前,把利潤分配這件事徹底制度化——不管我在不在,這錢都照這個模式分下去。
這一下,一萬多個員工的飯碗和這家企業的利潤,就被死死綁到了一起。這不是共產主義,是給所有人吃一顆定心丸。
你和企業綁得越深,忠誠度就越高;換你在員工的位置上,知道年底那兩萬多、兩百多萬是跟著企業利潤走的,你還會不會盼著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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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顆定心丸也暴露了這家企業最大的軟肋——離了于東來,它的主心骨就沒了。這些年全國跑來取經的零售企業不下幾十家,服務能學,選品能學,對顧客的那套態度、內部管理,都能照著抄。
抄到最后發現,沒一家學得像。形抄得走,魂抄不走。因為你的貨架上沒有一個于東來。整套運營是架在他個人的道德感召和凝聚力上的,你企業本事再大,缺了這么個人,就是做不成他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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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琢磨的是眼下這個新盤子。于東來這些年守住三條:不擴張,只在許昌新鄉這一畝三分地區域深耕;不上市,不讓資本把方向盤從自己手里奪走。就靠這份定力,這家企業才走得這么穩。
可就在退休前后,一個投資六十多億、體量六十萬平米的商業綜合體在許昌落了地,規劃幾年后開門。
許昌是個三線以下的城市,人口四百來萬,一年的經濟總量還不到四千億。這么個盤子,撐不撐得起一個六十萬平米的巨型綜合體?這算不算他一直掛在嘴邊的"不擴張"?
若是于東來一點點淡出,往后接手的職業經理人,扛不扛得住利潤和擴張的誘惑?這些都不好說。到那天利潤要是保不住,眼下人人滿意的這套分紅,還分不分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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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讀懂這場分錢,得回到分錢的人身上。于東來出身許昌農村,兄弟姊妹一大幫,初中沒念完就輟學,賣過冰棍、擦過皮鞋、工地上搬過磚。
做小生意時背過一身債,動過輕生的念頭。真正讓他像換了個人的,是店鋪那場大火——他不肯給地痞交保護費,對方一把火燒了店,樓上旅館里八條人命沒能逃出來。打那以后他開始讀哲學、讀宗教,反復念叨"胖東來不是我的,是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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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動人,賬也得算。這套模式最容易被忽略的底座,不是善良,是壟斷。他在許昌一家店,一年就能賣出幾十個億;本地的客單價是行業平均的兩三倍。
沃爾瑪進過許昌又撤了,大潤發試過也沒站住,在一個幾百萬人口的城市里,他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利潤雄厚才養得起高工資,高工資換來低流失,低流失堆出好服務,好服務又反過來焊死了這份壟斷。這個飛輪轉起來的第一推力,從來不是分錢,是那塊誰也啃不動的本地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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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邏輯也不是他獨創。一百多年前,福特把工人日薪翻了一倍,報紙喊他工人的救世主,可他真正的底氣是流水線帶來的高利潤。他還專門設了個部門,派人上門查工人有沒有存錢、家里干不干凈、下班有沒有去酒館混——達不到標準,工錢砍一半。
用高薪買斷你的時間和服從,再用一套道德標準管到你的私生活里,這條路,一百年前就有人走過。于東來自己心里未必不清楚這一點。他說過一句被很多人跳過去的話:胖東來被神化,是一種悲哀。一個把四十個億分出去的人,用的詞是"悲哀",這不是謙虛。
就在分錢之前,這家企業做過一次內部投票,問一萬多員工愿不愿意少拿點錢、多放點假。八成多的人選了錢。老板信的是"自由與愛",員工用票告訴他:先給錢。等哪天那座綜合體落了成、利潤薄了、那筆分紅縮了水,這八成人,還認不認這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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