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淪陷時期的九江（上）

作者：李中砥 編輯：馮曉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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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載于2020年版《潯陽往事》，經九江市潯陽區政協文史委員會授權刊發，編者對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訂。

本文較長，故分上下兩篇發布。

一、軍事占領

1938年7月26日，日寇占領九江。

在日本侵略軍迫近九江時，來不及外逃的城市貧民，為了躲避日機輪番轟炸，相繼躲到城外天主堂內。一時堂內擁擠不堪，人滿為患。不幾天，糞便狼藉，霍亂流行，死亡人數日增；有的一家人相繼死去，尸體又無法處理。炎夏暑熱，惡臭沖天。鬼子兵就在天主堂門口挖一大坑，把死尸丟進坑里，淋上煤油焚燒。尸體不能完全燒燼，每到天黑，成群結隊的野狗跑到坑里拖食未燒燼的尸骨。鬼子兵又開槍打死野狗，投入坑里，與死尸同燒。如此慘狀，日復一日。

最后，鬼子兵為了防止霍亂傳染，又把這批難民趕到九江監獄隔離起來。這批難民在監獄關了不久，又被放了出來，劃定西園路為“難民區”，允許中國人在這里做點小生意或從事手藝營生。

1939年后，日本侵略當局把大中路西至西門口、東至八角石、南到城內天主堂、北至九華門一帶，作為中國人居住和經商地帶。環城路只到花園飯店（原南湖賓館二部）就沒有中國人居住了。西門口以西至鐵橋，全為日本商人居住。龍開河以西，即使是白天，中國人也很少敢去；八角石以上都劃入了軍事區，白天過往的中國人都是提心吊膽，早晚更無中國人走路。只有從梅綻坡至八角石這段路面，中國商民和居民聚居的地方，走路的中國人才稍許多一點。中國人要是路途不熟，誤入禁區，就會有去無回。那時中國人失蹤是司空見慣的，丟了人也不敢追查。

淪陷時期的九江城，為日寇的軍事重鎮，隸屬武漢。日酋少將中山司令駐守九江，統轄陸、海、空三軍。所管轄范圍，除江西境內淪陷地區外，還有鄂、皖毗鄰九江的地帶，例如江北的二套口就建有機場。日軍的海軍基地在龍開河以西，中山司令部設在九江一中內，太平洋戰爭爆發后又移至二中。駐軍營房和軍需倉庫主要在八角石以東馬路兩旁的廣大地區。

日軍在占領區地廣兵薄，據點內僅盤踞少量日軍。像廬山、姑塘才駐有二三十個鬼子，縣城以上據點才配備保安隊（偽軍）。在鬼子占領九江期間，九江的青紅幫、地痞流氓紛紛結伙，打著“游擊隊”的旗號，在農村作威作福，魚肉鄉民，對日本侵略者并未構成什么威脅，卻給鄉民帶來騷擾。

鬼子兵常常乘汽車或騎腳踏車，殺氣騰騰地到農村去“掃蕩”，受到蹂躪的卻是當地老百姓。有一年冬天，日寇“掃蕩”到珠橋、周嶺、姑塘等農村，把全村男女老少趕到水塘里，站在水中，岸邊的鬼子兵不時用竹竿敲他們的頭。一部分鬼子到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奸淫婦女、宰豬捉雞，一直折騰到日落才回城。

日軍占領九江不久，各軍部系統就分別搜羅當地一批兵痞流氓，充當“漢奸”，建立特工情報系統，其名稱有“憲佐”“密偵”“稽查”等。日本侵略者就是依靠這批走狗破壞抗戰，收集情報，對淪陷區人民進行敲詐勒索，無惡不作。

“憲佐”隊直屬憲兵隊，約二三十人，陳大同任隊長，兩個班長，一姓谷，一姓朱。“憲佐”的權力遠比偽政府的縣長還要大。淪陷區的百姓一談起憲兵隊，無不毛骨悚然。據目擊者說，憲兵隊的刑訊室里，各種刑具兇殘無比，地面的血殼達一寸厚。凡被抓進憲兵隊的愛國戰士和無辜人民，都是由這些投靠日寇的“憲佐”“密偵”或“稽查”的“情報”和告密逮捕的。進了刑訊室的人，除極個別有路子用錢贖回以外，絕大多數都是受夠了各種苦刑后，又被日軍裝進麻袋，用小汽艇開到江心，拋入江中。

在淪陷區，無論大人、小孩都要領取“安居證”，其手續既繁復又苛刻。首先通過保甲按戶口填寫表冊登記，然后要定時、定地點依次排隊照相。而“安居證”的發放，是由日寇憲兵親自辦理，憲佐、密偵、稽查、警察等大小漢奸，只能在旁協助和打雜。

憲兵要當面把已經貼了相片和填寫好的“安居證”與持證人仔細核對，認為無誤后，再捏住領證人的左右拇指，在底冊和“安居證”上同時按下手模，打上鋼印。至此，領證工作才算全部結束。這種白色的“安居證”只用兩三年時間，又得調換黃色的“安居證”。

日寇有時用突然襲擊的方式，核對“安居證”。一天傍晚時分，憲兵、憲佐、警察等漢奸全部出動，逐家逐戶把大中路以南所有的中國居民驅趕到仁慈堂（原市財政局）對面的廣場上，四面重兵看守，就連即將分娩的孕婦也不能幸免。當晚就有一位周家棉花店主婦在這亂糟糟的人叢中分娩。這時，日寇和漢奸又在中國居民的居室中大肆搜查，一直到下半夜才將聚在廣場的居民逐個審查，核對“安居證”后，未發現問題，一一放回。

日本侵略軍在九江層層設“關卡”，檢查中國人民。除上下輪船、火車設有“關卡”外，從九江城到郊外設有三大“關卡”。東門通往姑塘、星子等地公路的“卡子”，設在原國棉三廠附近；南門通往廬山腳下蓮花洞的“卡子”，設在山川嶺。這兩個“卡子”都有鬼子兵把守，山上并安置了重炮、輕重機槍和手榴彈。中國人通過時，要核對“安居證”，搜查身上有無攜帶違禁品。此外，九華門設有水上“卡口”，檢查經過船民和過渡的中國人。在小南門、壕溝壩等地設有小“卡口”。這里離市區稍遠，鬼子兵在檢查行人時，胡作非為較為嚴重，打人、搶東西，在中國婦女身上亂摸是司空見慣的。

鬼子“拉夫”也是淪陷區人民的一大災難。當鬼子需要勞工時，就用卡車開到中國人聚居的地點，看到男人就往汽車上抓，抓夠數后開走。住在八角石到東門“卡子”一帶的鬼子兵，有時因倉庫需要“苦力”，就在門口任意拉過路的中國人去做苦工。每當日本侵略軍出發進攻某地時，就要拉大批中國“苦力”隨軍搬運軍用物資。這種“拉夫”，一去數月，生死不明。年老、體弱者挑不起、走不動時，慘無人道的鬼子兵就用刺刀將其刺死。所以每當鬼子兵出發“拉夫”時，白天人們不敢出外，鬼子兵就在夜間闖進中國人的住室，把人從被窩里拉起來捉上汽車。此時，全家老小的哭泣聲，從靜夜中傳來，煞是驚心。

日本侵略者占領九江時期，連走路也要留神。如經過鬼子的崗哨沒有鞠躬，輕則受到吼斥再鞠，重則被扇兩耳光或一頓拳腳。鬼子陸軍醫院（現一七一醫院）有一個崗哨，每當中國人從門口走過時，都必須高聲喊著“西山”，同時鞠九十度的躬。

有一次臘月里，一個鄉下人上街買年貨，路過這里，看到崗哨沒有鬼子站崗就走過去了。不想剛一走過，突然一個鬼子不知從什么地方鉆出來，“哇啦、哇啦”地大聲吼叫，把這個鄉下人一頓拳打腳踢之后，要他自己把籃子里的香紙、蠟燭、炮仗全部拿出來點著，焚香放爆，不斷地對著香燭跪拜磕頭，一直跪拜到香燭點完后才準離去。亡國奴的生活真不是人過的！

二、政治欺騙

1938年冬，日寇“特務機關”在西園“難民區”四處搜集一些社會渣滓，成立了“維持會”，漢奸吳應墀任會長。

1939年，在“維持會”的基礎上，開始組建偽政府。由戰前六角石小學（現柴桑小學）教導主任王國瑞任偽縣長，老牌漢奸張世雄任警察局長，鴉片煙鬼羅錦章任商會會長。當時人稱“三巨頭”。以后又陸續建立了偽法院、稅務局、宣傳隊、戒（介）煙所等等。

每當中國的“雙十節”或其他重大集會，主席臺上便會出現偽縣長、警察局長、商會會長等，而日酋少將中山司令像煞有介事似的，以“盟軍”代表的身份出席大會。同演戲一樣，臺上侵略者的司令與漢奸傀儡坐在一起，臺下的中國人被迫人手一面小彩旗，上寫“中日同盟萬歲”等。在開會的當中，由偽宣傳隊的小漢奸領頭呼口號：“大日本帝國萬歲”“中華民國萬歲”“中日同盟萬歲”……

接著，小漢奸為了拍馬屁，還加呼“中山司令萬歲”。一些商店派來開會的小學徒隨著這聲聲“萬歲”，不約而同地跟著呼喊“屙尿”“屙尿”……九江方言“萬歲”與“屙尿”諧音，以示對侵略者和漢奸的反抗和鄙視。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