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生光，苦難贈詩——讀魯春燕《生命的饋贈》 （文/穆青青）

裂縫生光，苦難贈詩——讀魯春燕《生命的饋贈》
（文/穆青青）

在當(dāng)下充斥碎片化口水詩、刻意炫技文字的文壇，由青年作家網(wǎng)策劃、應(yīng)急管理出版社出版的這本魯春燕《生命的饋贈》新書，是一本格外踏實、滾燙的詩集。作者年過花甲，三十五載深耕企業(yè)管理，半生飽經(jīng)變故與生活磋磨，直至2013年才提筆寫詩，十二年光陰沉淀下這本處女作。沒有專業(yè)詩人的雕琢套路，沒有空洞華麗的辭藻堆砌，所有詩句皆從真實苦難與細碎溫柔里生長，如石縫開出小花，把人生所有風(fēng)雨，都化作獨屬于自己的生命饋贈。

這本詩集最動人的底色，是苦難之上生出的溫柔堅韌。作者在后文中直言，自己一生滿是掙扎苦楚，生活不幸、婚姻波折接踵而至，無數(shù)深夜獨自吞咽落寞。開篇《生命的饋贈》便定下全書基調(diào)：“生命存有裂縫/那不是傷痛的缺口/而是陽光傾灑的通道”。她從不回避人生的寒涼，《寒途悟心》寫落魄時人情淡薄，看清諸多交情只是浮面；《秋倦》《寂寞的季節(jié)》描摹獨處的孤寂、無人共賞月色的悵惘；《釘子與輪胎》以路上突遇的鐵釘喻生活猝不及防的磨難。可她從未沉溺自怨自艾，反倒在坎坷里尋得自愈力量。如同詩中蒲公英，縱身不由己隨風(fēng)漂泊，依舊要全力綻放；苔花微小，也懷牡丹之志，默默積蓄微光。苦難于她不是枷鎖，而是淬煉心性的課堂，那些輾轉(zhuǎn)難眠的時刻，最終都凝成分行文字，成為自我療愈、與生活和解的途徑。

煙火人間、山河行旅，是她詩歌取之不盡的源泉。全書按年份分輯，從2013到2024，十二年生活軌跡完整鋪展，讀詩如同跟隨作者走完一段漫長人生路。日常細碎最是動人：寫祖孫相伴六年的柔軟，一句“外婆的目光，會永遠追著你”藏盡隔代溫情；寫夫妻相伴如左右手，無需誓言，只剩歲月里無聲分擔(dān)；年夜飯、老屋、一枚生銹鑰匙、一束偶然收到的藍色妖姬，尋常物件皆承載厚重情緒。行旅篇章則藏著她開闊的眼界，重慶兩江、徽州古村、西湖四季、玉龍雪山、寬窄巷、篁嶺曬秋，走過的山水都落進詩行。她游蘭亭追慕書圣風(fēng)骨，訪徐志摩故居共情浪漫，觀《長安三萬里》感念盛唐詩意，踏徐渭紀念館共情文人半生孤憤。自然風(fēng)光與人文古跡在她筆下不再是單純寫景素材，而是觀照內(nèi)心的鏡子，借山河沉靜撫平內(nèi)心褶皺，憑先賢風(fēng)骨消解自身迷茫。

真摯，是這本詩集最難得的藝術(shù)內(nèi)核。兩位序文與多篇評論文字皆點明，魯春燕的創(chuàng)作從不刻意造作，不跟風(fēng)時下獵奇、低俗的寫作風(fēng)氣，堅守“詩言情、詩詠心”的本真。她的文字淺白通透，沒有晦澀典故，長短句隨性舒展，介于散文與新詩之間，讀來流暢自然，朗朗上口。寫思念、親情、知己、遺憾，全然袒露內(nèi)心，歡喜不加掩飾，傷痛不刻意遮掩。讀張愛玲、倉央嘉措、海子的詩作有感而發(fā)，不做艱深文論，只共情文字背后的執(zhí)念與純粹；面對AI寫作盛行的當(dāng)下，楊宇全在序中點明，機器可復(fù)刻辭藻技巧，卻復(fù)刻不了人獨有的生命心跳，而魯春燕的詩歌，恰恰擁有這份無可替代的人間煙火與生命溫度。每一句都帶著作者真實的呼吸與心緒，是日記，是獨白，是藏在紙頁里十二年的悲歡。

客觀而言，詩集亦有質(zhì)樸帶來的局限。部分篇章敘事偏直白，個別段落偏散文化，意象重復(fù)，情緒宣泄稍顯直白，打磨空間尚有許多。可這份“不完美”恰恰是作品珍貴之處——它不是精心雕琢的文學(xué)展品，是未經(jīng)修飾的心路手記。作者整理舊作時坦言，自己理科出身，早年并無文字積累，整理文稿時無暇細細修改，保留文字最原始的模樣。這份不加修飾的赤誠，遠勝許多精致卻空洞的作品。

全書收尾那句“苔花如米小，也學(xué)牡丹開”，正是魯春燕與她詩歌最好的寫照。她只是平凡花甲女子，歷經(jīng)半生風(fēng)雨，卻守住內(nèi)心詩意，把所有失意、孤獨、溫暖、相逢一一收納進詩行。所謂生命的饋贈，從來不是一帆風(fēng)順的坦途，而是穿越苦難后，依舊愿意熱愛生活、捕捉細碎美好的本心。

于奔波俗世的讀者而言，翻開這本詩集，總能尋到共鳴。我們都有低谷落寞的時刻，都在煙火日常里藏著細碎期許，都曾在山水、文字、親友間尋得心靈安放之處。魯春燕用親身經(jīng)歷告訴我們：詩意不必奔赴遠方，裂縫自有天光，所有走過的路、承受的難、遇見的溫柔，皆是生命贈予我們獨一無二的禮物。

（穆青青，資深網(wǎng)絡(luò)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