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世代的經濟空心化

世代因素導致經濟空心化

2026年6月29日

詹妮弗·M·哈里斯

哈里斯女士曾在拜登白宮擔任經濟官員。

我們正目睹美國現代史上規模最大的和平時期資本動員之一。預計到明年，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額將超過每年1萬億美元，其規模有望與以往的技術繁榮時期——例如鐵路、電氣化和互聯網革命——相媲美，甚至超越后者。

許多經濟學家認為，在通貨膨脹加劇、就業市場疲軟和全球動蕩的當下，人工智能的繁榮支撐著美國經濟。“一場與人工智能泡沫相關的衰退”，知名播客主持人PJ Vogt如此描述這種觀點。然而，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情況并非如此簡單。人工智能正在吞噬我們大量的土地、人才、半導體芯片、建筑材料——尤其是我們大量的資金，以至于它開始擠占其他經濟領域的生存空間。

換句話說，人工智能不僅僅是在彌補經濟其他領域的疲軟，它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造成這種疲軟的原因。

凱雷投資公司研究主管杰森·托馬斯在1月份的一份報告中指出，數據中心投資可能已經膨脹到幾乎耗盡所有可用于非住房領域新增投資的私人資金的地步。研究人員、經濟學家和其他市場分析師也發出了同樣的警告。他們尤其擔心，大量投資（其中大部分都投入了數據中心）正開始使其他經濟領域（更不用說人才和實物資源）資金短缺。

流向人工智能領域的資金繞過了我們國家一些最重要的優先事項。

先從住房說起。本可以緩解住房負擔能力危機的新房并沒有建成，因為原本計劃用于住宅建設的土地被賣給了數據中心開發商。以弗吉尼亞州北部的威廉王子縣為例，該地區估計缺口超過7.5萬套住房。一位住宅開發商曾斥資5000多萬美元購入當地土地，計劃建造住宅，但最終卻以7億美元的價格將部分土地賣給了亞馬遜。

土地成本更高了——在達拉斯附近的一些地區，地價甚至比三年前高出17倍以上。當地住宅用地開發商斯科特·芬弗告訴《華爾街日報》，對于房屋建筑商來說，“根本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價格。”那些決定新建住房數量和選址的金融家們，正將資金從住宅領域轉移到數據中心建設熱潮中。

兩大政黨都大力倡導重振美國制造業，但這項舉措也岌岌可危。會計事務所RSM的首席經濟學家約瑟夫·布魯蘇拉斯擔心， “政府借貸和人工智能投資相結合，可能會擠占其他工業部門獲得資金和關鍵原材料的機會。”

去年制造業建設投資大幅下降，而數據中心建設支出到年底同比增長近30%。由于建筑商和供應鏈紛紛涌向利潤更高的數據中心建設領域，替代能源和電動汽車充電基礎設施建設項目也陷入停滯。

此外，還有風險投資，這類投資有助于決定未來哪些行業將引領經濟發展。人工智能公司在2025年獲得了全球近三分之二的風險投資，高于2022年的約30%。

一位知名風險投資人向我感嘆，一個隨手寫在餐巾紙上的人工智能創意，竟能搖身一變成為估值十億美元的公司，而其他熱門行業的那些真正運營的公司，卻無法獲得發展所需的資金。彭博風險投資公司彭博Beta的負責人羅伊·巴哈特告訴《華盛頓郵報》，隨著少數人工智能超級明星的橫空出世，“初創企業的中產階級正在萎縮”。硅谷銀行的數據顯示，那些沒有人工智能現象級產品光環的初創企業所獲得的融資已跌至十年來的最低點。

這種動態甚至可能正在推高通貨膨脹。尤其是對稀缺半導體芯片的火熱需求，正在推高依賴這些芯片的消費品的價格，從汽車到筆記本電腦再到手機，無一例外。周四，蘋果公司將部分Mac和iPad的價格提高了200美元或更多：其首席執行官蒂姆·庫克稱，鑒于內存和存儲成本飆升，這樣的漲價“不可避免”。

這種資金短缺甚至對人工智能產業本身也造成了不利影響，因為其未來很大程度上依賴于向其他企業銷售產品。企業可能資金過于緊張，無力更換老舊設備，也無力培訓員工以充分利用這項技術。相反，企業可能僅僅將人工智能視為一種削減成本的工具（即取代工人）。

所有涌入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都與鐵路擴張和互聯網的早期發展有著相似之處。

始于19世紀20年代的鐵路建設在19世紀50年代平均每年消耗了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2%。但多年后，鐵路熱潮并未帶來投資者承諾的經濟效益，經濟陷入蕭條。大約18000家企業在兩年內倒閉。到1876年，失業率高達約14%。

互聯網和互聯網泡沫的興起也印證了這一點。當時的投資規模與如今人工智能領域的投資規模相當。但是，與鐵路類似，互聯網最初的生產力提升遠沒有人們普遍認為的那么顯著，而且到2004年，這些優勢基本上已經耗盡。

2000 年代初的經濟衰退部分源于前高盛分析師杰夫·柯里所說的“舊經濟的反撲”。柯里先生在 2023 年的一次采訪中表示，“這個詞是在 2002 年 2 月創造出來的，旨在描述這樣一個事實：在過去的十年里，互聯網泡沫從舊經濟中竊取了太多資本”，以至于扼殺了舊經濟增長所需的投資。

這并非意味著鐵路或互聯網建設不值得投資——也并非意味著人工智能在今天不值得投資。鐵路最終幫助開發了西部地區，并造就了洛杉磯；互聯網催生了數字通信、云計算和遠程醫療等全新產業，并改變了我們許多人的日常生活。關鍵在于，在這些益處顯現之前，這些技術繁榮可能會帶來巨大的機會成本，因為經濟中那些急需投資的領域將無法從中受益。通常情況下，如果管理不當，這些成本會導致經濟衰退。

事后看來，一項新技術帶來的經濟效益并非憑空而來，而是取決于我們如何運用這項技術所做出的種種選擇。目前，正如鐵路或互聯網的發展歷程一樣，這項技術帶來的經濟收益最初往往滯后。

那么，我們該怎么辦？從歷史上看，我們大多只是袖手旁觀，承受繁榮帶來的種種后果，然后坐等好處顯現。但我們可以做得更好。我們可以采取行動，應對伴隨科技繁榮而來的陣痛。幸運的是，我們可以利用現有的政策工具，這些工具曾幫助我們擺脫經濟衰退或抑制投機泡沫。

聯邦政府和美聯儲應該確保在人工智能持續發展的同時，住房、創業、能源基礎設施和關鍵供應鏈等重要領域不會陷入困境。這可以通過提供折扣貸款來促進對這些領域的投資。眾所周知，幾乎所有這些關鍵領域的短缺都是導致通脹的罪魁禍首。隨著通脹再次抬頭，投資這些領域的潛在通縮效應足以成為采取此類措施的理由。

接下來，政策制定者可以制定一項真正意義上的人工智能產業政策——補貼、稅收優惠、監管和不同的所有權結構——優先考慮將這項技術應用于我們想要生活的那種經濟：價格低廉、擁有清潔能源、生物醫學突破和先進制造業。

最后，我們應該改革企業必須遵守的繁雜規則，使企業更加專注于開發新產品和服務，而不是僅僅為了抬高股價而進行的金融運作。例如，可以限制企業利用閑置資金在市場上回購股票的行為，研究表明這種做法會抑制創新。鼓勵更多試驗，并提高股東的耐心，可以加快新技術轉化為切實經濟效益的進程。

經濟學家羅伯特·索洛那句著名的俏皮話——計算機時代無處不在，唯獨生產力統計數據沒有變化——可以理解為一種關于耐心的警示。不過，我們也可以將其重新解讀為一種把握主動權的邀請。在等待不確定的回報的同時，我們可以避免再次經歷價格飆升和經濟衰退。相反，我們可以看到，人工智能確實在改善我們的日常生活，并且也確保了通往美好未來的旅程比我們目前所面臨的要更加平穩。

詹妮弗·M·哈里斯是威廉和弗洛拉·休利特基金會經濟與社會倡議項目的負責人。她此前曾在拜登政府的白宮擔任經濟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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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2026

ennifer M. Har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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