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我在烘焙社的教室里清理模具。
指導老師李楠走到我身邊。
知遙,市賽的報名表我這邊已經提交了。
你的作品構思得很棒,那款茶香慕斯很有新意。
謝謝老師。
不過有個事,我得跟你確認一下。
李楠皺起眉頭,翻開手里的平板。
今天上午,你媽媽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擦拭模具的手停住了。
我媽?
對,她說你最近模擬考成績退步了,精力跟不上。
她建議我把推薦名額換給初螢。
空氣仿佛瞬間抽干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緊。
她跟您說,把我的名額換給初螢?
是的。李楠看著我,眼神有些復雜。
但初螢不是社團的正式成員,她平時也不參加我們的活動。
你媽媽的意思是,初螢的專業(yè)水平可以直接代表學校參賽。
而且初螢下半年要申請國外的烘焙學院,很需要這個市賽的一等獎。
我低下頭,看著水槽里漂浮的泡沫。
那您怎么說?
我拒絕了。李楠拍了拍我的肩膀。
名額是你自己爭取來的,你的作品我看了,非常有靈氣。
你媽媽是專業(yè)人士沒錯,但她不該干涉學校的決定。
你好好準備,別受影響。
李楠走后,我在水槽邊站了很久。
水龍頭沒關緊,水滴一滴一滴砸在不銹鋼盆里。
發(fā)出空洞的回音。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餐。
我媽正在盛湯。
我爸坐在主位上看報紙。
陸初螢在給新做好的甜點拍照。
回來了?洗手吃飯。我媽語氣平淡。
我拉開椅子坐下。
你今天給李老師打電話了?
我媽盛湯的手沒有停。
打了。
你為什么要讓她把我的名額給初螢?
我爸放下報紙,眉頭皺了起來。
知遙,怎么跟你媽說話的?
我沒有理他,死死盯著我媽。
名額是我自己考拔爭取來的。
我媽把湯碗放在我面前,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去參加那種比賽,除了滿足你的虛榮心,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你以后又不靠這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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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螢不一樣,她需要這個獎項去申請藍帶。
這是一個家庭資源最優(yōu)化的配置。
家庭資源最優(yōu)化配置。
我的母親,用冰冷的商業(yè)邏輯,衡量了我和妹妹的夢想。
那您憑什么覺得,我去了就拿不到獎?
我媽用紙巾擦了擦手,眼神帶著審視。
因為你不專業(yè)。
你的那些奇思妙想,在正規(guī)比賽里就是不務正業(yè)。
評委看的是基本功,是溫度控制,是配方面比。
你連黃油的乳化狀態(tài)都分不清,拿什么去跟別人比?
我沒分不清!
別狡辯了。我媽打斷我。
我看了你的配方單,用鐵觀音做慕斯底?簡直胡鬧。
茶的澀味會徹底破壞奶油的醇厚。
這種半吊子的作品拿出去,別人會笑話我我媽的女兒連基礎常識都沒有。
陸初螢放下手機,適時地嘆了口氣。
姐,媽也是為了你好。
你要是去了連初賽都過不了,多丟人啊。
其實我也不想去的,但媽說我不去學校連個名次都拿不回來。
我看著陸初螢。
你不想去?
對啊,我平時在工作室練手做的東西,隨便拿一個都能拿獎了。
這種學生比賽,我真的提不起興趣。
她語氣里的優(yōu)越感,像一根針刺進我的耳朵。
既然提不起興趣,那就別去。我冷冷地說。
你——陸初螢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我媽。
媽,你看姐姐。
我爸沉下臉。
陸知遙,你非要把家里搞得烏煙瘴氣才開心嗎?
初螢是為了學校的榮譽,你作為姐姐不幫忙就算了,還在拖后腿。
李老師那邊,我已經讓你媽去溝通了。
這個名額,初螢去最合適。
我感覺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李老師拒絕了。我看著他們。
李老師說,我的作品有靈氣,名額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我媽的臉色終于變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么?她拒絕了?
對。
簡直不可理喻。我媽冷笑一聲。
一個中學社團的指導老師,懂什么是烘焙嗎?
行,既然你非要去丟人,那你就去。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但你聽清楚,我不會給你提供任何指導。
家里的設備和材料,你一樣都不許碰。
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謂的靈氣,能做出什么垃圾來。
她轉身走進工作室,砰地關上了門。
我爸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啊,就是太倔了。
跟你媽服個軟能怎么樣?
這下好了,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陸初螢咬了咬嘴唇。
姐,你真要跟我比啊?
如果我在賽場上贏了你,你千萬別哭鼻子哦。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冷掉的青菜放進嘴里。
吃你的飯吧。
這頓飯,我吃得很平靜。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因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們眼里,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只是陸初螢成才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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