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rna新賭局，與mRNA的未知未來

氨基觀察-創新藥組原創出品

作者 | 武月

Moderna終于不再“執著”于疫苗了。

市場對Moderna的質疑從未停止，股價也早已回到了疫情前的水平。因為，華爾街不相信所謂宏大敘事，而是逼著Moderna回答一個終極拷問：你到底是一家靠風口起飛的疫苗公司，還是一家能持續產出革命性藥物的平臺型藥企？

這個問題在6月25日迎來了一個關鍵回應。在Science Day 2026上，Moderna沒有發布足以改變公司中短期盈利預期的重磅臨床數據，而是向外界展示了一場“多模態mRNA平臺”的新賭局。

Moderna CEO Stéphane Bancel希望用一場研發日，扭轉底層敘事：mRNA不再只是快速生產預防性疫苗的應急工具，而是一套整合mRNA序列、LNP遞送、規模化生產的模塊化藥物開發系統，現貨腫瘤疫苗、癌前免疫攔截、TCE、體內CAR-T全線裝入技術棧，進而完成從“預防疫苗”到“體內免疫工程平臺”的戰略轉身。

科學界早已知曉mRNA具備治療廣闊的潛力，只是過去Moderna固守傳染病舒適圈。盡管這些管線依然早期，體內CAR-T賽道更是巨頭扎堆，但華爾街顯然是認可Moderna的這種轉型邏輯，與其底層平臺的想象力。

距離新冠紅利消退已過去數年，全球都在盯著這家一夜暴富的mRNA巨頭如何轉型。

那么，這一次Moderna還能創造奇跡嗎？或者說，mRNA企業到底應該如何布局未來？

跳出舒適圈的三步走戰略

Moderna這次的戰略轉型，首要任務就是對過去的自己“動刀”。

5年前，Moderna憑借一款新冠mRNA疫苗創造了醫藥史上的商業奇跡，市值一度沖上千億美元云霄，賬面上躺著百億美金。那時的Moderna認為，只要復制“mRNA+LNP（脂質納米顆粒）”的公式，就能在整個呼吸道疫苗領域攻無不克。

于是，公司開啟了第一輪豪賭——將巨額資金砸向流感疫苗、RSV疫苗以及多聯疫苗。但這些疫苗，難以支撐其千億敘事，也無法滿足市場對mRNA技術無所不能的預期。

過于幾年來，Moderna遭遇了嚴重的財務陣痛與市值縮水，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單靠“疫苗公司”這塊招牌，Moderna已經走入死胡同，它必須徹底“打碎”重塑自己。

這就是Stéphane Bancel在2026 Science Day上重新梳理的“三個戰略波次（Three Horizons）”的底層邏輯。Moderna不再甘心只做防御性的疫苗升級，而是要將多模態mRNA平臺推向未知的深水區。

Horizon 1：已經產生穩定現金流或處于臨床后期的業務。包括已商業化的新冠、RSV疫苗，與默沙東合作推進的個體化癌癥疫苗Intismeran（mRNA-4157），以及丙酸血癥等罕見病治療藥物。Moderna的目標是依托這一板塊維持2026年收入增速不超過10%，并控制成本在42億美元左右。

Horizon 2：已經進入臨床、但尚未驗證其巨大商業價值的探索項目。包括現貨型癌癥抗原療法mRNA-4359、癌癥預防疫苗mRNA-4194、以及靶向多發性骨髓瘤的T細胞銜接器mRNA-2808等。這些管線直接向外界證明了mRNA平臺強大的拓展性。

Horizon 3：這是真正考驗平臺想象力的地方。它們仍處于臨床前或早期開發階段，包括體內CAR-T（mRNA-6007）、體內CAR-M、T細胞激活劑等，預計最快在2027年推進至人體臨床試驗。

在Moderna的預期中，三層地平線將形成遞進閉環：Horizon1造血、Horizon2成長、Horizon3布局未來，戰略核心不再是迭代傳統疫苗，而是把多模態mRNA平臺推入實體瘤、自免、罕見病無人區。

這也意味著，Moderna正式走出傳染病的舒適圈。

癌癥疫苗的“終極革命”

腫瘤無疑是Moderna轉型的核心主戰場，本次科學日亮出兩大差異化mRNA腫瘤疫苗管線，一條主攻晚期實體瘤現貨治療，一條前置癌前階段實現疾病攔截，徹底區別于傳統個體化新抗原疫苗，試圖重塑腫瘤免疫治療的商業模式與臨床邊界。

最吸引市場眼球的數據，是 mRNA-4359這一現貨型癌癥抗原療法。

mRNA-4359同時編碼PD-L1與另一關鍵免疫抑制靶點 IDO1，以此激活靶向這兩種蛋白的抗原特異性T細胞。被激活的T細胞不僅能精準殺傷表達PD-L1/IDO1的腫瘤細胞，還能主動清除依賴這兩種蛋白存活的免疫抑制細胞群，從根源上重塑腫瘤微環境的免疫平衡。

此前披露的臨床數據極具沖擊力。在12例初治晚期黑色素瘤患者中，聯合K藥取得了高達 83% 的客觀緩解率（ORR），其中2例完全緩解，疾病控制率達92%。盡管數據還處于早期，但83%的ORR，在晚期黑色素瘤一線治療已經極具臨床價值。

7例樣本可評估的患者中，全部檢出了針對PD-L1或IDO1的抗原特異性T細胞應答，同時伴隨T細胞受體（TCR）的克隆性擴增。這意味著，mRNA-4359確實誘導了有功能的T細胞應答，而非僅非特異性地激活免疫系統。

同時，“現貨型”也是這款疫苗的核心優勢，無需繁瑣的個性化定制。若在更大樣本中驗證成功，意味著腫瘤疫苗將走向真正的規模化工業生產，成本與交付周期將被徹底重塑。

第二條管線mRNA-4194，開創性癌前免疫攔截疫苗，面向林奇綜合征高遺傳風險人群，將mRNA的應用邊界直接推向了“癌前”。

林奇綜合征患者因遺傳缺陷，終生處于結直腸癌、子宮內膜癌的陰影之下，目前臨床管理只能被動篩查、發現即切除。mRNA-4194一次性打包了194個在多種MSI-H腫瘤中高度共享的移碼抗原，這些抗原在癌前息肉階段即可被識別。

該項目與牛津大學合作，旨在利用結腸鏡直接觀測息肉局部的免疫學變化來驗證藥效。一旦走通，mRNA將徹底撕下“晚期姑息”的標簽，開創一個全新的預防品類。 盡管這條商業化路徑極長，但它的科學意義與商業想象空間，可以稱之為“下一個十年”。

兩條管線一治一防，也讓外界看到Moderna的真正轉變。mRNA不再局限單一抗原表達，而是能適配腫瘤全周期干預，完成從治療性疫苗到預防性免疫藥物的跨越。

體內細胞工程的全線押注

事實上，即使是mRNA-4194也未脫離 “編碼抗原” 的傳統mRNA框架，多靶點TCE、體內CAR-T管線，則宣告了Moderna平臺的躍遷——mRNA不再只遞送抗原，而是直接在人體內部編碼完整免疫治療系統，把人體改造為即時細胞工廠，這也是本次科學日最具顛覆性的技術敘事。

多靶點TCE管線以mRNA-2808為核心，靶向BCMA、GPRC5D、FcRH5三重靶點，用于治療多發性骨髓瘤。當前血液瘤單靶點TCE普遍存在抗原逃逸缺陷，三靶點設計可同時識別多種腫瘤標志物，降低耐藥概率。非人靈長類模型驗證蛋白穩定表達、靶細胞高效清除，管線已進入Ⅰ/Ⅱ期臨床。

依托平臺復用能力，基于mRNA-2808早期數據快速衍生卵巢癌管線mRNA-2151，新增免疫共刺激信號適配實體瘤抑制微環境，體現其mRNA模塊化開發的高效優勢。

而在本次Science Day中，真正將“體內細胞工程”想象力推向極致的，是體內CAR-T項目mRNA-6007，入局當前全球最火熱的賽道。

mRNA-6007首發適應癥為系統性紅斑狼瘡等B細胞介導自身免疫病，目標是將mRNA遞送至體內免疫細胞，從而實現CAR的瞬時表達并可能重置免疫反應。

臨床前非人靈長類數據顯示，mRNA-6007可快速清除外周血、脾臟、淋巴結、骨髓內致病 B 細胞，肝酶無明顯異常，安全性基線可觀；雖然從動物模型到人體的轉化鴻溝依然存在，Moderna自己也表示非人靈長類數據可能低估了人體內效果，但它讓外界看到了Moderna的長期增長故事。

目前mRNA-6007正在開展IND支持研究，計劃2027年推進臨床。相比賽道頭部玩家，Moderna入場節奏明顯滯后。

放眼全球，禮來、BMS、艾伯維、阿斯利康、吉利德等巨頭均通過并購重金入局。在ASCO 2026上，Kelonia、傳奇生物等玩家的腫瘤體內CAR-T數據甚至已經拿出了ORR 100%的驚人成績。Moderna雖手握獨家LNP遞送壁壘，但在賽道玩家扎堆的情況下，能否在LNP這一技術路線突圍，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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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賭局開啟了

縱觀Science Day ，不難看出Moderna的核心取舍：傳染病疫苗依舊是營收基石，但未來3-5年資源重心全面向腫瘤、自免、罕見病三大領域傾斜。這場橫跨多條前沿賽道的布局，本質是一場資本與技術賭局。

而賭局之所以被稱為賭局，是因為它的賠率極高，且勝負未卜。

那么，Moderna的底氣何在？

盡管經歷了股價暴跌和收入斷崖，Moderna賬上依然握有約52億美元現金，并且擁有全球頂尖的mRNA與LNP技術棧，以及此次亮相的AI研發系統Lucy。華爾街顯然愿意為這種經過驗證的“平臺想象力”買單，研發日后股價的大漲，便是資本市場對“從疫苗公司向多模態藥企轉型”的平臺敘事邏輯的認可。

當然，這無法掩蓋高度不確定的風險。首先，管線從早期到后期轉化能否持續兌現，能否在療效和安全性上實現對Capstan等先行者的“降維打擊”，本身存在巨大不確定性。當前其所有高潛力管線均處于早期臨床階段，若核心管線接連臨床失利，mRNA平臺敘事將徹底崩塌。

其次，多模態轉型還是一只極其瘋狂的“吞金獸”，要同時管理傳染病、腫瘤、罕見病三大商業管線，戰線拉長后，不僅對其全球臨床能力要求極高，更是極其考驗現金流。

資本市場早已收起了當年的狂熱，用最挑剔的眼光，審視著Moderna在臨床試驗及商業化世界中走出的每一步。

Stéphane Bancel治下的Moderna，骨子里依然流淌著“賭徒”的血液。而無論這場豪賭最終走向何方，Science Day釋放的信號已經足夠清晰：

mRNA的邊界遠不止疫苗，Moderna希望它成為人類攻克癌癥、自免疾病的全新武器。

成，則重復當年的千億榮光；敗，則成為生物科技史上最絢麗的一顆流星。

新的賭局已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