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是一名高二女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清潔成了她的執念。每次用完廁所,她用沐浴液和洗發水混合著清潔。在學校看到公共坐廁,她總要反復檢查看干不干凈,不弄整潔就一整天心神不寧。在家里,阿雅更是把拖地當成了日常,早上醒來、出門前、回家后、睡前各拖一次,地面稍有污漬就立刻重拖,感覺自己被這種行為牢牢困住,根本沒法專注于學習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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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想起自己是從父母分開以后才開始拖地搞衛生的。父母因為爸爸有了其他人所以離異了,她討厭爸爸。在爸爸搬出去住以后,媽媽疲于照顧弟弟和工作,家里不再像以前那樣整潔,她便主動承擔起收拾屋子、清潔馬桶的活兒。
可慢慢地,這種行為開始變得失控。每當她感到焦慮,就會忍不住去想廁所是否干凈,或者直接去清潔。但其實廁所和地板并沒有到不干凈的地步,可是就是這樣,她每天要花差不多4個小時在清潔上,對此她也不理解為什么自己會這樣。與此同時,媽媽也不理解她為什么要花這么多時間在清潔上。母女偶爾會因此爭吵,這讓她情緒常常崩潰,甚至會因為日常一些小事情緒爆發,踢打她的朋友。阿雅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反復懷疑自己不是個好女孩。
阿雅懇請我幫幫她,引導她找到擺脫這種行為的方法,讓她能重新回歸正常的生活節奏。
阿雅的清潔行為并非單純的行為異常,而是多種心理需求的外在投射。阿雅呈現出行為帶來的痛苦體驗,也隱約可見她所經歷的多重心理壓力,家庭變故、自我否定和懷疑、無法得到母親的理解。結果,阿雅掉入了一個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的心理狀態中。
阿雅往咨詢室的沙發上一坐,一股腦地傾訴了許多,語速快、語量大。阿雅提到爸媽分開后,媽媽自己的情緒狀態也不好,還要照顧弟弟,家里不再整潔。阿雅說自己也理解離異后媽媽很不容易,可是自己和媽媽一說話就容易吵架,一吵架就會說很重的話,對話總會不歡而散、兩敗俱傷。于是阿雅慢慢決定不再多說什么,主動承擔拖地、清潔馬桶的活兒,做這些事時感覺還不錯,替媽媽能分擔多少是多少,嘗試把破碎的生活整理出一點秩序,想替媽媽分擔壓力,悄悄守護這個家。
“這不是奇怪的執念,而是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表達愛啊。只是這份愛沒能找到話語的出口,似乎一步步變成了困住你的行為。”我這樣說。
阿雅聽完我說的話,頓了頓,說:“我只是想好好愛這個家,但不想靠反復搞衛生來證明。而且媽媽也批評我了,說我浪費這么多時間在搞衛生上,然后我的情緒就會很暴躁。我們總是一說話就吵架,我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好女孩。”
“似乎我們的對話很快就陷入了否定自己的狀態,但我看見你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表達著對這個家的在意與愛,你是一個充滿愛與能量的人。我想或許我們先接納這份心意,接下來再去看看發生了什么。這樣改變才會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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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說,比如當自己因為人際沖突或者學習壓力感到焦慮時會更想拖地。又比如當她發現自己有些時候做的事情和爸爸很像時,她會體會到巨大的羞恥感,這種時候就會忍不住反復清潔。
隨著阿雅的表述,我逐步意識到母親是阿雅核心的家庭支持源,但雙方存在明顯的溝通錯位。母親的關心與阿雅的需求脫節,導致阿雅不愿向母親敞開心扉,無法將對彼此的關愛用適當的話語進行交流。
我和阿雅媽媽進行了家庭指導,把能夠和她交流的部分向媽媽做了告知,同時圍繞親子互動方式做了更多的探索,比如當阿雅想多拖時,母親溫和地提醒:“地面已經很干凈啦,我們一起看看電視吧。”比如當阿雅表示想自己出門走走時,母親用“你出門注意安全,有事情隨時跟媽媽說”來替代過度聯絡她,讓阿雅感受到被信任而非被控制。
阿雅的媽媽很意外,她反復提到覺得孩子不懂事,不懂自己的辛苦,顯然依舊不太理解阿雅身上發生了什么。我還得多花一點時間,先耐心聽完媽媽對自己婚姻和家庭的無奈、焦慮,再幫助她看見阿雅獨有的愛的表達。
聽完我的分析,媽媽說:“曾經我們還開玩笑,說她是家里的丈夫,我是家里的妻子。你說我現在該怎么辦?”我說:“我們要幫助孩子調整心理狀態,我們自己的內心狀態很重要。媽媽你平時如何緩解自己的焦慮呢?”媽媽思索片刻,發覺自己確實很喜歡跟阿雅倒苦水,認為就應該和孩子像朋友一樣相處,殊不知這是對孩子主體的剝奪。
在家庭系統中,父母所在的位置和孩子所在的位置是不同的。當父母把孩子當成所謂的平輩朋友來看待時,那么家庭系統的權力結構就會發生改變,孩子將無法做孩子。而孩子對父母的愛是天生的,他們會無意識地犧牲自己的需要來滿足父母的需要,于是犧牲自我帶來的焦慮轉化成了異常的行為和井噴式的情緒表達。
媽媽明白了,自己的焦慮需要自己緩解,而不是傾倒給孩子,父母個人的成長對于孩子的心理發育是很重要的。
記憶重組有著準確的情緒溯源能力,它能避開日常表象的干擾,直抵情緒問題的核心根源,一層層挖出那些被瑣碎生活、自我保護所掩蓋的深層根源。或許是未被妥善安放的過往執念,或許是長期被忽略的情感需求,更有那些藏在潛意識里、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實渴望。
找到這個根源,便等于握住了恢復的關鍵鑰匙。它既能疏通長久積壓在心底的情緒淤堵,化解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內耗與不安,更能在這個過程中,慢慢重組內心的缺口,重新構建起堅實、安穩的內在安全感,讓心靈從混沌的情緒中抽離,回歸平和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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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咨詢室的時候,阿雅向我表明,目前能有意識地控制行為的強度,每天清潔的時間已經減少了很多。媽媽對阿雅的理解,也進一步提升了她對未來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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