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性愛戲，究竟誰說了算？

愛，要怎么做？成年人關上燈，各有各的癖好。但，如果是在戲里呢？

當年為了拍好《色，戒》的大尺度戲，李安特別清場，只留下梁朝偉、湯唯和攝影師，三場戲足足拍了二十多天。拍完身心俱疲，眾人落淚，李安感嘆：“比真的在床上做愛還要累。”

由此可見，看人脫衣服演戲，遠沒有想象中活色生香。

雖說食色性也，但涉及到性和身體，繞不開對于權力的探討。鏡頭之外，片場如權力場，假以藝術之名行不軌之事，潛規(guī)則丑聞頻出。

一場床戲，怎么拍才能讓演員感到安全和被尊重？誰在決定演員身體的邊界？當2017年“好萊塢大佬”哈維·韋恩斯坦被曝利用權勢性侵前，似乎沒人關心這個問題。

為保護演員，影視界出現親密戲協(xié)調員一職。正如三角形被公認為最穩(wěn)固的結構，親密戲協(xié)調員游走在導演和演員之間，在親密戲中把控著一種微妙的權力平衡。

林微弋是東亞地區(qū)為數不多的親密戲協(xié)調員之一，她曾在采訪中表示：“親密指導的工作跟武術指導一樣，就是負責讓電影更好看，同時也使演員在拍攝過程時更安心。”

某種意義上，床戲的確算是動作戲。打戲怎么拍，床戲就怎么拍，打戲不用真槍實彈，床戲也不用真槍實彈。

更重要的是，這個新穎而稀缺的職業(yè)，正在讓那片語意模糊的曖昧地帶，逐漸清晰。

紅線以下，燈下黑

在眾多經典電影中，性與暴力是永恒的主題。

1972年，全球掀起性解放浪潮，由意大利著名導演貝納爾多·貝托魯奇執(zhí)導的電影《巴黎最后的探戈》，被影評人評價“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但由于眾多限制級鏡頭，一度被多國列為禁片，貝托魯奇還被拘禁過。

影片講述了一名喪偶的中年男子邂逅一名法國少女，二人在一間與世隔絕的公寓里連續(xù)三天干柴烈火，最終男主愛上女主，反被女主開槍打死的故事。倘若用四十年后的眼光回看，從頭到尾都是一段男性強行支配女性的不良關系。

片尾有一場充滿爭議的大尺度戲——劇本中并不存在，由于黃油是這一幕的關鍵元素，后來被稱為“黃油戲”。美國電影協(xié)會很大程度上因為這場戲，將該片定為X級（意為不適合公開放映）。

拍攝時，飾演女主的瑪利亞·施耐德年僅19歲，是一名籍籍無名的素人演員，拍完后拿到了4000美元片酬。而男主扮演者馬龍·白蘭度當時已年近五旬，除了早年得過奧斯卡影帝，當年還主演了影史名片《教父》。

因為這部電影，施耐德被貼上性感女星的標簽，主演幾部電影后罹患精神疾病，走上自毀之路，2011年，她死于癌癥，享年59歲。

施 耐德和白蘭度 電影《巴黎最后的探戈》劇照

但很大程度上，施耐德是被那場“黃油戲”產生的陰影和社會輿論摧毀的。

在2007年的一次采訪中，她表示，“那時候我年紀太小，又缺乏經驗，并不完全理解電影的性愛部分。最初劇本并沒有這場戲，我應該把經紀人和律師叫到片場。但我當時并不知道，不能強迫一個人去做劇本中不存在的事。”

盡管施耐德沒有真的被侵犯，但那場一鏡到底的“黃油戲”，讓她感覺被白蘭度和貝托魯奇羞辱了，她當時的反應和眼淚都是真實的。事后，二人也并未向她表示過道歉或安慰。

談及晚年生活，施耐德稱：“我喜歡去見朋友、去市場買菜、回家做飯，但我再也不用黃油做飯了。”她還故作輕松地大笑道：“只用橄欖油。”

年輕時的瑪利亞·施耐德

諷刺的是，這部電影上映后廣受好評，馬龍·白蘭度和貝托魯奇憑借這部電影，雙雙提名第46屆奧斯卡最佳男主和最佳導演，而為影片獻身的施耐德卻沒有獲得任何提名和獎項。

關于“黃油戲”幕后的倫理問題引發(fā)過討論，但始終沒有成為焦點。直到2016年，電影界女性主義思潮愈演愈烈，一段關于貝托魯奇的采訪視頻，在好萊塢引發(fā)軒然大波。

采訪中，貝托魯奇親口承認，他和白蘭度在拍攝當天早上想到黃油的戲碼，并故意沒有告知施耐德，“因為我想讓她像一個女孩，而非一個女演員那樣做出反應。”

這位導演如愿捕捉到了這名19歲女孩內心深處的絕望。她在地上大聲哭喊著抗議——不是對鏡頭內的男主，而是對鏡頭外謀劃這一切的貝托魯奇和白蘭度。

貝托魯奇稱，如果能重來，他會向施耐德道歉。“一個導演可以使用各種手段拍攝想要的鏡頭，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須是正當的。”但他并不后悔拍這場戲。

施耐德至死都沒等到這個道歉，她是懷著對貝托魯奇的恨意，離開這個世界的。而被譽為“近代電影界一代天驕”的貝托魯奇，從此蒙上人生污點，非議平息后，于2018年悄然離世。

幾十年后，貝托魯奇談論“黃油戲”

在以導演為中心的權威體系中，演員讓渡身體的界限，往往被視為理所應當。中國演員陳沖也曾因為一場裸露戲，和貝托魯奇發(fā)生過沖突。

1987年拍攝電影《末代皇帝》時，有一場侍從幫陳沖脫衣服的戲，衣服不小心拉多了，身體裸露較多，陳沖當即警鈴大作，馬上叫停，稱這算是拍攝事故，與原劇情不符。

貝托魯奇卻覺得，這個鏡頭很美、很自然，想要保留。

陳沖此前因電影《大班》中的大尺度戲份被全民抨擊，為保護形象，她極力反對，讓貝托魯奇保證不用這個鏡頭，否則罷演。見二人僵持不下，制片人從中斡旋，才化解了矛盾。

陳沖當時已是在全球打開知名度的女演員，擁有一定話語權，若換做施耐德那樣的新人女演員，恐怕只能吃下啞巴虧。

陳沖《末代皇帝》劇照

然而，淋過雨的陳沖，后來卻讓李小璐在人生第一部電影中蒙上了陰影。

1997年，陳沖選中年僅16歲的李小璐，出演她執(zhí)導的首部電影《天浴》。因為未成年，李小璐在合約中強調，不能有暴露鏡頭。陳沖當時同意了，刪改了大量裸露戲份。

可電影上映后，李小璐發(fā)現有大量裸露鏡頭。她后來才知道，這是陳沖后期制作時用替身補拍，嫁接到正式拍攝的影片段落中的。

這讓彼時未成年的李小璐承受了巨大的非議，外界普遍認為她是為博出位自愿出演。而裸替演員，至今無名無分。

李小璐憑借此片摘得影后，但推掉了與陳沖的二次合作。成名多年后，她在專訪中表示，“我受到了傷害與欺騙。盡管這部戲給我?guī)砹四蟮臉s譽，卻不是我的最愛。”

李小璐《天浴》劇照

哪怕是在后來李安拍攝《色，戒》，他已經比很多導演尊重演員了，梁朝偉和湯唯當年還是被大膽而激烈的大尺度戲擊潰，產生心理陰影。

梁朝偉稱，這是王家衛(wèi)都無法讓他做到的事情。湯唯自曝，每次拍攝之后都會痛哭，“我沒見過有人因此批判導演，或者去指導他電影該怎么拍，這些鏡頭有沒有必要。”

導演追求真實，演員只能忍耐，很長一段時間里，這是為了藝術創(chuàng)作必須付出的代價。如今幾十年過去，影視行業(yè)高度工業(yè)化，在親密戲中，演員的處境依然沒有好到哪里去。

2019年，憑借《權力的游戲》“龍媽”一角全球爆火的女演員艾米莉亞·克拉克，在訪談中公開表示，當年拍第一季時，無論對裸戲的尺度是否感到合適，都會逼著自己去完成。

那時她才23歲，是一個剛畢業(yè)的新人演員，拍每場裸戲前都會在洗手間哭泣，“我赤身裸體地站在這么多人面前，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也不清楚別人希望我怎樣做。”

在后續(xù)劇集中，艾米莉亞學會設立底線，拍攝裸露鏡頭前，嘗試過和劇組爭論“鏡頭是否有必要”，但劇組往往會道德綁架，以“不要讓粉絲失望”為由勸說她繼續(xù)拍攝。

湯唯談《色，戒》大尺度鏡頭

從1972年到2020年代，半個世紀過去，問題始終沒變。誰來決定一場大尺度戲是否有必要？當導演和劇組聲稱“為了藝術”“為了粉絲”，演員能否說“不”？

這背后不只是情色問題，更關乎于演員是否有權利決定自己的身體如何被展示。如果沒有一條明確的紅線，那么就是燈下黑。

而黑暗中，什么都可能發(fā)生。

比導演更會拍情欲戲的人

鏡頭前，權力的傾軋，尚且還能借以藝術的名義。鏡頭外，剝削更加直接。

近些年，越來越多名導跌落神壇。韓國導演金基德因性侵和虐待女演員遭到控訴；日本導演園子溫被曝利用導演身份與女演員發(fā)生關系；中國臺灣導演鈕承澤則因性侵案件鋃鐺入獄。

一次又一次丑聞曝光后，越來越多人也開始追問：為什么打戲有武術指導，床戲卻沒有？

為什么演員拍攝危險動作時需要層層保護，而涉及身體、性與情感邊界的親密戲，卻長期依賴導演和劇組的道德自覺？

于是，一個過去鮮少被人知曉的職業(yè)——親密戲協(xié)調員，出現了。

乍聽之下，很多人可能以為，親密戲協(xié)調員是調教演員如何接吻更自然、如何脫衣服更性感。實際上，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職業(yè)，從業(yè)者更像武術指導。

在開拍之前，親密戲協(xié)調員會與導演溝通拍攝目的，與演員確認身體邊界，再將一場看似自然發(fā)生的親密行為拆解成無數具體動作。

哪只手先抬起，放在哪里，停留幾秒。哪句臺詞之后開始接吻，哪句臺詞之后結束。身體轉向哪個角度，鏡頭從哪里切入。

一切都要被提前設計，讓演員感到自在的同時，也做到導演想要呈現的效果。

親密戲協(xié)調員（右）在片場指導演員拍攝

好萊塢知名親密戲協(xié)調員伊塔·歐布萊恩曾參與大尺度青春劇《正常人》的拍攝。劇中一場男女主角“初嘗禁果”的戲份，被拆解成多個步驟：

第一段是兩人對話后面對面脫衣服；第二段是撫摸彼此，產生愉悅感；第三段在床上，女方問男方是否有安全套，然后進入床戲。

每個動作都經過反復排練，精準得像一套武術招數，甚至比武術更精確。因為一旦動作錯了，受傷的可能不僅僅是演員的身體。

電視劇《正常人》男女主親密戲鏡頭經過縝密編排

歐布萊恩曾擬定一份《親密戲指導準則》，其中最核心的一條，是“知情同意”。演員必須知道即將發(fā)生什么，也有權拒絕任何超出約定范圍的內容。

2021年，電影《當男人戀愛時》上映后，一場吻戲花絮引發(fā)了爭議。

導演殷振豪為了捕捉女主角許瑋甯的自然反應，在沒有明確告知她的情況下，臨時安排男主角邱澤強吻她。許瑋甯嚇了一大跳，鏡頭里的慌亂是真實的。

面對質疑，殷振豪解釋道：“劇本中有吻戲，只是沒寫要在哪一段要親下去。”許瑋甯本人也說不介意，她還和邱澤因戲生情，后來結為夫妻。

盡管如此，這種行為依然違背了《親密戲指導準則》。因為真實，不應該建立在演員失去選擇權的基礎之上。這也是親密戲協(xié)調員試圖改變的行業(yè)習慣。

電影《當男人戀愛時》充滿爭議的天臺吻戲

哪怕是一對夫妻出演親密戲，也需要協(xié)調員。

著名演員伊萬·麥克格雷格和妻子婆瑪麗·伊麗莎白·溫斯特德聯(lián)袂主演《莫斯科紳士》時，便有一名親密戲協(xié)調員。

在伊萬看來，演員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角色，當眾一絲不掛地表演親密戲很奇怪，一名中間人在導演和演員之間進行溝通，非常有必要。

當然，親密戲協(xié)調員保護的，也不僅僅是女演員。如今隨著影視作品中男性裸露鏡頭越來越多，男演員同樣面臨壓力。

有人在拍攝親密戲前，擔心自己會“越界”令搭檔感到不舒服。有人因為拍攝親密戲時出現正常生理反應，被網友逐幀分析和調侃。

有人因此產生心理負擔，拍攝前故意吃大蒜，或堅持使用替身。

在電視劇《玫瑰的故事》中，就有觀眾發(fā)現男演員彭冠英在與劉亦菲緊密相擁的一場戲中，特地用抱枕擋在了重要部位。這個細節(jié)在當時引發(fā)了廣泛討論。

彭冠英和劉亦菲抱在一起時，重要部位隔著一個抱枕

拍攝親密戲時，演員出現自然生理反應是正常的。

親密戲協(xié)調員需要做的，就是尊重演員需求并緩解緊張情緒，告知哪些場景可能會性喚醒，確保他們知道拍攝什么場景，是否會看到裸體，這樣他們就可以做好準備。

此外，他們還負責制作和提供道具，比如防護貼，還有一種讓演員看似裸露的特殊內褲。

這種內褲有點類似于沒有松緊帶的丁字褲，但它前面會放入一層海綿，用以隔離演員私密部位的接觸。導演從后面或者側面拍，都不會露餡。

左為男性使用的防護道具，右為女性使用的

正面鏈接的文章《可以這樣做嗎？》中，也曾寫到一個相關情節(jié)，2024年，第96屆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演員約翰·塞納以“全裸”造型頒發(fā)最佳服裝設計獎，他看似只用信封遮住了重點部位，其實穿了專門的男士防走光護具。

親密戲協(xié)調員處理的不只是裸露和性愛戲份，還包括情感上的親密接觸。

電影《曬后假日》講述了一對父女的旅行故事，全片沒有大尺度戲，但是為了防止未成年人對成年男性產生模糊的情感，他們也聘請了親密戲協(xié)調員。

很多時候，親密戲協(xié)調員守護的是一種邊界。這種邊界，既是身體上的，更是情感上的。

拍攝結束后，協(xié)調員還會對演員進行心理輔導，陪伴部分演員走出角色和故事。親密戲協(xié)調員林微弋曾遇到過飾演施暴者的男演員，在長期表演暴力后出現嚴重心理負擔。

對于涉及強迫、侵犯、倫理禁忌等內容的作品，協(xié)調員甚至可能持續(xù)跟進數月甚至更長時間。

在外界看來，親密戲協(xié)調員似乎只是在拍好床戲。但在很多從業(yè)者眼中，他們處理的，是人與人之間最幽微的部分，他們守護的，也正是那條曾長期消失在片場里的邊界。

《曬后假日》中的父女

如果《巴黎最后的探戈》放在現在拍攝，施耐德或許仍然會拍那場戲。不同的是，她擁有說“不”的權利。

她會提前知道鏡頭要拍什么，身體會被如何觸碰。她可以在任何時候叫停拍攝，也可以要求修改動作和尺度。

親密戲協(xié)調員的出現，也意味著一種新的觀念正在進入片場：“沒有任何一個好鏡頭，值得以犧牲人的尊嚴為代價。”

可以選擇說“不”

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親密戲協(xié)調員。

當這個職業(yè)出現后，關于它的爭議幾乎從未停止。有人覺得，本該讓自己覺得自在的親密戲協(xié)調員，反而讓自己很焦慮。

2025年，被譽為法國國寶級女演員的伊莎貝爾·于佩爾在一篇文章中，發(fā)表了自己對于這個職業(yè)的看法。

于佩爾曾在拍攝一部電影時，接觸到了親密戲協(xié)調員，并參加了相關培訓。在場所有人都參與了討論——無論鏡頭前還是鏡頭后，什么行為是允許的，什么行為是不允許的。

她對這次培訓的感受很好，所有人都有機會超越職業(yè)身份表達自己，談論自己的邊界和感受，讓劇組建立起一種不同于以往的人際連接。

于佩爾很認可親密戲協(xié)調員對于演員的保護。但她同時也擔憂，預先制定好的的規(guī)則，可能會讓表演失去偶然性，讓演員失去探索能力。

在她看來，很多讓演員受傷的親密戲，不是因為沒有協(xié)調員，而是因為導演拍得不好。如果導演水準太差，就算有親密戲協(xié)調員，也不一定能拍出好作品。

伊莎貝爾·于佩爾 電影《她》劇照

也有人認為，這個職業(yè)正在消解表演中的真實。曾出演過《權力游戲》的資深老演員西恩·賓就認為，排練親密戲會限制他的即興表演。

橫掃2025年戛納金棕櫚大獎、奧斯卡多項大獎的電影《阿諾拉》含有大量大尺度鏡頭，女主角米奇·麥迪遜卻主動選擇不使用親密戲協(xié)調員。她認為，這會打破她與導演之間“建立起來的工作節(jié)奏”。

但對于這位首次擔任主角的年輕女演員來說，“不需要協(xié)調”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服從。

還有一些反對的聲音，則比較務實。親密戲協(xié)調員的勞務費用不低，一名親密戲協(xié)調員的日薪大約1000至1500美元（折合人民幣約6812元至10218元），薪水在劇組中屬于較高水平。

一些老炮導演直接炮轟。曾執(zhí)導《本能》《艷舞女郎》等大尺度電影，被家鄉(xiāng)荷蘭影評人批為藐視女性，此后被迫“流亡”好萊塢的著名導演范霍文，如今又開始逃離好萊塢，重回歐洲拍片。

在他看來，好萊塢越來越保守，拍裸戲、情欲戲必須由親密戲協(xié)調員全程督導，上綱上線。而歐洲拍這類戲“自然且自由，沒人大驚小怪”。

米奇·麥迪遜在《阿諾拉》中飾演一名性工作者

含有大量親密鏡頭

支持者的邏輯恰恰相反。

很多導演口中的“自然”，往往建立在演員無法說“不”的基礎之上。如果演員是在恐懼、壓力、欺騙甚至被迫的狀態(tài)下表演，那么鏡頭里的真實究竟屬于角色，還是屬于演員本人？

電影《巴黎最后的探戈》中施耐德的崩潰是真實的，電視劇《權力游戲》中艾米莉亞·克拉克的眼淚也是真實的。但這些真實，值得被贊美嗎？

正如安全措施并沒有毀掉動作片，反而讓動作設計變得更加大膽、更具想象力。親密戲協(xié)調員或許也是如此，他們在重新劃定邊界。

截至目前，親密戲協(xié)調員仍是稀缺的存在。有專家曾評估，全球大約有50名親密戲協(xié)調員，主要集中在歐美國家。

東亞發(fā)展則相對緩慢。

日本目前有5名獲得認證的親密戲協(xié)調員，是枝裕和、西川美和等導演曾公開呼吁行業(yè)引入這一制度，演員水原希子曝光行業(yè)潛規(guī)則后，也呼吁大力引進。

而韓國，直到2025年初才出現首位獲得認證的協(xié)調員權寶藍，但據當地媒體報道，相關工作機會仍然十分有限。

在中國，親密戲協(xié)調員主要集中在臺灣，目前不到五人。蔡徐坤去年爆火的新歌《Deadman》MV，制作團隊中也有一名親密戲協(xié)調員，但她來自國外。

蔡徐坤《Deadman》MV中的親密鏡頭

但用電視劇《愛愛內含光》協(xié)調員蔡嘉茵的話來說：“導演拍的東西，我要點頭他才能用。”可見，這個職業(yè)雖然人少，但在片場足夠受到尊重。

作為電影《破浪男女》的親密戲協(xié)調員，林微弋則入圍了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這是華語影史上，首次有親密戲協(xié)調員與武術指導，在這個獎項上進行角逐。

在林微弋看來，每一場戲都應該有其目的。在進行分鏡設計前，她會先問導演：如果拿掉這場親密戲，是否會對整部作品帶來什么影響？

比如，這場親密戲是否會改變角色的關系曲線？角色之間會有愛情的情愫產生嗎？還是只是想證明某種權勢？

電影《破浪男女》劇照

這恰恰體現的是影視工業(yè)的發(fā)展，行業(yè)標準在變化。從前，一場親密戲拍完，演員只能默默承受不適。如今，他們終于可以選擇說“不”。

這也是一種更現代的共識。任何親密，都應該建立在明確的同意之上。無論是在鏡頭里，還是鏡頭外。

部分參考資料：

1、中國新聞周刊 | 原來大尺度戲是這樣拍的

2、界面新聞 | 強迫演員演床戲？導演們還能再過分點嗎

3、大連晚報 | 李小璐回憶《天浴》“裸戲風波”：陳沖騙了我

4、1905電影網 | “龍媽”稱拍權游裸戲壓力大：不知道在做什么

5、開眼Eyepetizer | 床戲協(xié)調員：劇組里最懂「性」的人

6、《色，戒》導演李安專訪

7、BIE別的 | 我參加了一個“床戲指導” workshop，這職業(yè)沒你想象中性感

8、正面鏈接《可以這樣做嗎？》

圖片來源：網絡

轉載-最人物

作者-皮格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