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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式在ZARA這里,變成了一種可以被泛化的新日常,一種穿搭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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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羅立璇 賈陽 張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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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式又出手了?
事情發生變化,是很多老外游客在外灘齊刷刷穿上了旗袍背心和盤扣襯衫。本來還疑惑她們究竟是從哪里買的“制服”,后來我發現,都是從ZARA買的。
從今年年初開始,ZARA上新了一系列新中式風格的服裝。和以往只在春節期間推出一些“應景”的大紅外套、中式外套不同,這次ZARA顯然下了功夫。
除了最基礎的夾克“唐裝”以外,背心、裙子、襯衫、褲子一應俱全,使用了刺繡、手工盤扣、提花、真絲混紡工藝,豐富程度能夠包攬新中式愛好者一年四季的衣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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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料、紐扣、剪裁上,
其實都有不同的變化和想法
到了6月,位于淮海中路的上海首家ZARA旗艦店開業時,消費者一進門就發現,這個總共有5層樓的門店,幾乎每隔幾個貨架,就能看到融合了新中式元素和西式剪裁版型的新品。而且,其中一些款式是中國區限定新品,來了中國才有。
這至少說明了,ZARA這次的投入是調動了多個生產線的大規模產出,不是單次簡單投入。
而且,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的反應也和以往產生了區別。
在早期,和阿迪達斯推唐裝的口碑相似,認為太老套、太刻板,相對好聽點的評價就是,“穿上就像我爺爺的練功服”;說得更難聽的,“像壽衣”。
并且,一個西方品牌想要“引用”東方元素,大面來說,總歸有文化挪用的嫌疑,需要在產品講解上慎之又慎,把來源解釋清楚。從細節來看,則是很容易出錯,比如最近的一個錯誤就是,把中式盤扣翻譯成了“防火員扣”,也是在社交媒體上被抨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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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式元素和西方版型的結合,也出現了一些在中國市場評價不那么高的產品,比如一些露背、挖胸的款式,在西方市場可能認為正常,但在相對含蓄的東亞市場則會被認為裸露面積太大,消費者不好意思穿出門。
但總體來說,這些衣服確實實現了“現代化”,可以與消費者現有的衣櫥實現無縫融合,并且還增加了一點不同的情調。對于西方消費者就更好了,還增加了一點“異域風情”。不過,公允地說,通過ZARA的渠道能力,新中式在全球范圍的覆蓋面可能還是第一次這么廣泛。
在此前,阿迪達斯出的“唐裝”夾克是所謂的centerpiece,就是只要穿了這件,這個造型就被定調了,要圍繞著它搭配。
但現在,ZARA的小對襟襯衫,或者白色旗袍連衣裙等等,都可以和其它風格的服裝搭配,不論是靜奢風、芭蕾風、運動風,都不會搶眼,產生喧賓奪主的負面效果。
換言之,新中式在ZARA這里,變成了一種可以被泛化的新日常,一種穿搭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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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ZARA?
那么,為什么ZARA在這個時候看中了新中式呢?這和ZARA的“去快時尚化”策略是直接關聯的。這些新中式款式的定價顯然不低,是工藝和與以往不同的設計支撐了新的定價。原創、文化、稀缺感,都是走向高端化的好幫手。
ZARA正在從批量生產賣貨的快時尚巨頭,向品牌化的服裝巨頭轉型。
面對Shein短短數年間吞噬掉全球快時尚市場半壁江山的挑戰,2022年上任的二代掌舵者,創始人的女兒Marta Ortega果斷地主動撤離“極低價”紅海市場。她將ZARA目標客戶調整為富裕階層,一邊提價,一邊加大對黃金地段旗艦店的投資力度。
所以我們看到過去這幾年,ZARA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材料上,增加了羊毛、亞麻和絲綢等更有質感的優質面料占比。設計上,頻繁和知名設計師、時尚偶像合作,如Bad Bunny、Steven Meisel、Stefano Pilati、Kate Moss等,近期更是跟前Dior創意總監John Galliano達成合作,不斷往自己的品牌文化銀行中“存錢”,不再像以前做文化內涵月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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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A和Bad Bunny合作的Benito Antonio(歌手真名)系列
可以說,多年來被詬病被起訴的抄襲拼接大牌的原罪,現在正在被二代掌舵人系統性消除。這都是為了提高ZARA的原創內涵,品牌的內容深度。新中式,也算是這其中的一環。
一個全球性的趨勢是,新一代年輕且高凈值的消費者,是對多元文化更感興趣的人,愿意去體驗甚至標榜和自己不一樣的文化(比如抹茶,比如KPOP,比如阿迪外套)。曾經追逐奢侈品的很大一批人,也將對奢侈品牌的渴望,轉向了個性化、品質化、有內容表達的品牌。
這些正是ZARA實際上想要抓住的消費者。
但是,ZARA的新中式運動,跟阿迪達斯很不一樣。你要問,ZARA能成為下一個阿迪達斯嗎?答案是否定的。
,背后是讓上海創意中心承擔了發掘新中式的創意源頭,搭配中國本地供應鏈,極盡快速地完成了創新、生產、上架、銷售。這也讓阿迪達斯吃到了潮流發明者應有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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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尚購物平臺Lyst總結的Q1最熱單品榜單
而ZARA更多是發現了全球范圍內的China maxxing潮流,然后用自己成熟的全球供應鏈轉譯了出來。ZARA以往就將復雜設計工藝的生產,都放在歐洲近岸國家產業鏈,很多中國供應商則負責生產相對簡單的款式;疫情影響后,ZARA對西班牙、摩洛哥等近岸供應鏈更一步加碼。
但無論如何,ZARA原創性地融入了這些設計元素,很好地為品牌拓展了內容表達,觸達了新客群,也給了它提價的勇氣。
據瑞士聯合銀行的統計,從2022年1月開始,ZARA每個月的起售價都會比去年同期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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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張旗鼓
ZARA現在正處于要重新向消費者回答“我是誰”的關鍵路口。回答得不好,就是轉型失敗。
這兩年,除了新中式,ZARA在中國引發關注的另一個話題基本來自旗艦店。
以最新開業的ZARA上海淮海中路旗艦店為例,近2000平方米、五層空間,與PRADA、MIUMIU隔街相望。ZARA母公司Inditex集團大中華區總裁白晨銘(Eugenio Bregolat Lukashov)稱其為品牌進入中國內地市場20周年之際的重要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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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RA上海淮海中路旗艦店
去年3月,落地南京新街口的ZARA亞太旗艦店,面積超過2500平方米,不但引入了亞洲首家Zacaffè,還設計了潮流自拍艙、ZARA沙龍等多個增強顧客互動的空間。同年12月煥新上海南京東路旗艦店,面積約2400平方米,同樣強調空間設計和沉浸式體驗。
相對應的,ZARA中國內地門店數從2018年巔峰期的183家縮減至了現在的70家左右。那些關閉的門店以非核心商圈的社區型門店為主,面積在1200至1800平方米之間。
我們之前在中討論過,品牌們新一波開設的線下大店,都在努力呈現和不斷更新自己追崇的生活方式,大店模式反而成了一種渠道的優化。
ZARA關小店、開大店的做法,是這種趨勢的集中折射。對它來說,旗艦店不是更大的賣場,而是品牌文化的物理載體;出售的不只是衣服,還有審美、生活方式和身份認同。
從結果來看,過去三年,Inditex門店數量減少6%、凈面積增加6%,銷售額卻增長了22%。凱度發布的2026年BrandZ最具價值全球品牌報告顯示,ZARA品牌價值同比增長18%至440億美元,超越耐克,首次登頂全球時尚品牌榜首。
ZARA的轉型也并非孤例。
快時尚陣營中,H&M 于2025年9月在淮海中路重開近3000平方米的旗艦店,首次引入家居系列,疊加咖啡、花店、展覽和直播間。
奢侈品牌也在做同樣的事,比如LV、愛馬仕持續升級核心旗艦店,引入展覽與文化體驗;開云集團2025年全球凈關75家門店,計劃2026年再關100家。
品牌們過去比拼誰能更快開店、覆蓋更多城市,現在比拼誰能開出更有吸引力、更高效率的“精品店”。這是市場進入存量競爭后的共同調整。
但現在僅僅開大店也已經不夠了。
財報顯示,2022至2023年,Inditex的凈利潤曾以27%至30%的速度狂奔,2024年回落至9%,2025年進一步放緩至約6%,2026年Q1凈利潤增速已低于收入增速。
與此同時,Inditex 2025財年資本開支高達27億歐元,連續第二年維持歷史高位。巨額投入在短期內侵蝕了利潤。
Inditex預計,2026年總銷售面積將實現約5%的穩健增長,同時常規資本支出約為23億歐元,主要用于門店優化、技術集成及線上平臺升級。
一個細節是,有爆料稱,僅一年時間,ZARA新街口店高調引入的Zacaffè已關店撤場,原址改為獨立鞋履專柜。其砍掉咖啡業務的主要原因還是坪效問題,打卡帶來的流量并沒有形成持續、日常的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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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caffè
當然,ZARA并不是放棄了咖啡業態,仍在西班牙馬德里、日本大阪、韓國首爾等地推進咖啡布局。
因此,這次更像一次對空間效率的校準,要把可復制的成功體驗和只能靠新鮮感生存的網紅業態區分開來。多業態混搭要實現“1+1>2”,不能只是場景疊加,而是讓每個功能區域都在提升品牌價值的同時服務于商業效率。
作為一家曾經以效率著稱的時尚零售商,ZARA現在的身份躍遷需要找到可持續的平衡點。這個平衡點并不好找,但方向已經很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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