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從遺傳上講,一個人的壽命長短大概和父母親有很大的關系。一般來說,如果父母親都很長壽的話,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說,有長壽基因,大概率子女的壽命也不會太短。
就我所知,迅哥的父親伯宜公的身體不太好,迅哥寫過一篇《父親的病》的文章,收在他的散文集《朝花夕拾》里面。
伯宜公生病多年,延請的是紹興當地的老中醫,開出的藥方稀奇古怪,盡管如此,仍然藥石無效,在36歲的盛年就撒手人寰。
以致魯迅后來對中醫深惡痛絕,覺得他們都是些有意無意的騙子。后來去日本留學,立志學西醫,和早年的這個經歷有很大的關系。
迅哥的母親魯瑞老太太則高壽得多,活了86歲。確實像古人說的那樣,壽則多辱,魯老太太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在迅哥死后7年,老太太才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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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迅哥的兩個弟弟,周作人和周建人也都活了八九十歲,周作人82歲去世,周建人更是享年96歲。
所以,理論上講迅哥活個六七十歲,應該問題不大。
迅哥去世主要跟他長期大量抽煙有關。
查了一下資料,周作人不抽煙,沒有抽煙的習慣。而周建人雖然早年也抽煙,但中年以后因為生病便主動完全戒除,此后終身不復吸。
直接要了迅哥命的疾病,應該還是肺部的疾病。
迅哥自幼有肺病,X光檢查下左肺存在自發性氣胸和肺泡破裂,長期患有肺結核、肺氣腫及肋膜炎,呼吸道疾病相當嚴重。
魯迅生命的最后幾年,肺部積液已經很嚴重了,但他拒絕前往國外治療,當時左聯人士,宋慶齡,內山完造曾經想讓魯迅去蘇聯或日本治療(抽出肺部積液),可他沒去。
這可能跟迅哥的一個不良嗜好有關。大家都知道迅哥的煙癮很重,吸煙量大(平均一天50支左右,差不多兩包的量),去年紹興魯迅故里外墻上巨幅的魯迅吸煙的圖片還被人舉報,一時間鬧得有些沸沸揚揚。
而據曹聚仁先生的《魯迅評傳》中第二十章《日常生活》中關于魯迅抽煙的介紹,我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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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魯迅生活作標志的,似乎是煙,而不是酒。每一個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煙不停手的,一面和客人談笑,一面煙霧彌漫;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工作越忙,煙也抽得越多。每天總在五十支左右。
有一時期,他病了,醫生警告他,多抽煙,服藥也是沒有用的,他卻還是吸煙不停,關心他的人再加監視也沒有用,他抽的都是廉價品,有一種“品海牌”香煙,那是清末香煙剛流行時的出品,和后來他所愛抽的“紅錫包”差不多。
他在北京,抽的是“紅錫包”,到了上海,愛吸“黑貓牌”,價錢都是差不多的。這類香煙,質料本來不好,再加了他吸得多,吸得深,總是快吸完了才丟掉,對于他的肺病當然是影響極大的。魯迅是學醫的,但對于吸煙,卻有古怪的理論,說:“我吸煙雖是吸得多,卻是并不吞到肚子里去的。”
不過那個時代抽煙有害健康還沒有成為人盡皆知的常識,我們現在的人其實不必苛求念過兩年醫學的迅哥為什么也要抽煙。
也有人說迅哥的牙口不好,有非常嚴重的牙病,這可能跟他喜歡吃甜食有關。
但我想,牙病不至于總不至于要人的命吧。所以這個不是迅哥早逝(如果56歲也算早逝的話)的主要的原因。
至于那個魯迅日記里頻頻出現的須藤醫生,因為迅哥從1933年起就到他那里看病,時間久了,醫患之間產生了友誼,不過就醫道而言,須藤醫生似乎并不怎么高明,甚至還出現了明顯的誤診,把迅哥的肺病當胃病來治,以致貽誤了迅哥的病情這倒也是事實。
周建人在1949年寫過一篇短文,對迅哥后來病重時的情況做了些介紹:
魯迅病重時,也曾經看過肺病專門醫生,據那醫生說:病已嚴重,但還可醫治,第一步須急把肋膜的積水抽去,如果遲延,必不治。問須藤醫生時,回答是說:肋膜里并無積水。過了約莫一個月的時間,須藤又說確有積水,才開始抽積水。
魯迅日記完整地記錄下了迅哥生命中最后的時光,讓我們來看一下迅哥最后的最后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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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日 晴。上午得紫佩信,午后復。寄趙家璧信。午后往內山書店買《新シキ糧》一本,一元三角。晚吳朗西來。淺野君來,不見,留贈《 換期支那》一本而去。夜濯足。
十三日 晴。上午內山書店送來《西葡記》一本,三元三角。下午須藤先生來診。
十四日 晴。上午得明甫信,即復。得增田君信,即復。得端木蕻良信,下午復,并還稿一篇。下午河清來,得小芋信并戈理基木雕象一座。蕭軍來并贈《江上》及《商市場[街]》各一本。夜得三弟信。
十五日 晴。上午復劉小芋信。往須藤醫院診,廣平亦去。又始服藥。午得趙家璧信。得曹白信并木刻一幅。熱又退。
十六日 晴。上午復李虹霓信并還稿。復曹白信并贈《述林》上。復靜農信并贈《述林》。寄季巿《述林》一。午后得內山君信,即復。下午為靖華作譯本小說集序一篇成。晚吳朗西來。
十七日 晴。上午得崔真吾信。得季巿信。得靖華信,午后復。須藤先生來診。下午同谷非訪鹿地君 。往內山書店。費君來并交《壞孩子》十本。夜三弟來。
十八日 星期。
和我們想象中的情形不一樣,我們總以為一個人生命到了終點,大概率是每天都躺在病床上坐以待斃。沒想到迅哥真是生命不息,工作不止。居然還照常寫作,甚至出門辦事、訪友。
10月18日,迅哥氣喘不止,病情急劇惡化,開始了緊張的搶救。內山完造來了,須藤醫生來了,周建人來了,馮雪峰來了。
須藤醫生給呼吸已經非常困難的迅哥打了強心針,輸了氧。但是所有的這些措施都告無效。偉大的迅哥最終于1936年10月19日早晨5時25分與世長辭,享年5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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