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支付寶的Agent戰爭

作者 | 黃昱

過去幾年，大模型浪潮里最受關注的一直是AI原生應用。

聊天機器人、AI搜索、AI辦公、AI瀏覽器不斷出現，市場一度相信，下一個超級入口會像移動互聯網時代那樣，從新應用中誕生。

如今行業風向已然轉變，單純的問答交互、文字生成早已無法撐起長期競爭力，AI 競賽正式從 “比拼對話能力” 邁入 “比拼落地做事” 的新階段，服務生態的豐富度成為決勝的關鍵因素之一。

在這一背景下，兩大國民級應用正式加入Agent戰場。

在6月16日AI版支付寶開啟內測后，6月20日，微信AI助手小微也開啟了小范圍灰度測試，部分蘋果手機用戶已經能體驗。

在相近時間里，微信、支付寶都把AI助手放進了應用內部——不再只是提供搜索、問答或者某個獨立工具，而是試圖讓AI進入用戶最核心的使用路徑，“一句話幫用戶干活。”

這意味著，AI正在從獨立能力走向基礎設施。依托海量的用戶數據和服務生態，超級App開始嘗試先理解用戶需求，再組織服務，更重要的變化是，微信和支付寶在把AI變成新的服務分發層。

當最成熟的平臺開始主動重構交互方式，一個新的階段或許已經開始。

一

國民應用的AI改造

把AI放進超級App，關鍵在于AI能力如何嵌入已有生態，如何改變用戶交互方式。

從產品定位上來看，微信和支付寶的AI助手都是要成為原應用生態中的連接器，調用內容和各項服務能力。

從產品設計上來看，相較于支付寶的“史上最大改版”，微信AI保持了一如既往的謹慎和“不打擾用戶”。

微信AI助手小微的入口目前設置在微信主界面左上角，有個類似眼睛的圖標，點擊進入或者在微信主頁面右滑就可以直接和小微對話，界面簡潔。小微入口還嵌入在不少微信核心場景中，如聊天對話框加號側邊增設“問小微”快捷入口，長按聊天內容、閱讀公眾號文章時也可調用“問小微”。

這些路徑延續了微信過去的產品哲學——盡量不改變用戶原有習慣，讓AI成為新的交互層。

支付寶目前雖然也保留了老界面，但用戶右滑或者點擊左下角開啟的AI版本，基本將支付寶所有的原生功能整合進來，界面相較舊版大幅簡化，僅有兩個功能頁面，即阿寶和資產。

因此，不排除支付寶接下來會支持用戶選擇將AI版本作為默認頁面。

雖然在產品設計上有些差異，但微信和支付寶都是在測試用戶能不能從“自己點服務”轉向“讓AI幫我調服務”。

目前小微支持通過文字或語音對話操作微信原生功能、調用小程序等，例如給好友發送消息、查詢朋友圈、調起小程序完成服務、設置提醒、推薦音樂等，不過購物最后依然需要用戶本人確認和支付。

在灰度測試中，小微還有一個引起關注的能力，就是“一句話生成小工具”。用戶通過自然語言描述需求，可以讓小微直接生成一個具備基本功能的小程序雛形，并可繼續通過多輪對話要求調整樣式。

目前生成的小工具只能自己使用，還不支持分享給其他人。

這個思路，華為終端也在推進。在前不久的華為開發者大會期間，全天候科技了解到，華為終端提供了“一句話生成元服務”的能力，所謂元服務就是跑在鴻蒙操作系統的小程序。

華為終端相關產品人員對全天候科技表示，這主要是為了降低小程序類產品開發門檻，讓普通消費者能開發一些大眾APP難以滿足的個性化需求，同時也可能是一些好的小程序的原型驗證。

值得一提的是，“小微”主模型并沒有選擇騰訊之前主推的自研大模型混元，而是選擇了微信團隊自研的中文大語言模型“WeLM”，部分回答則調用DeepSeek。

可見對?AI Agent嵌入微信生態，微信團隊保持“可控+場景適配” 的務實態度。

二

爭奪新一輪分發權

如果說過去兩年大模型競爭的核心是參數、推理和生成能力，那么進入Agent階段之后，競爭規則正在發生變化。

行業越來越形成一個共識：決定Agent最終體驗的，不再只是模型能力，而是模型背后到底連接了多少真實世界。

用戶說一句“幫我訂一杯不另外加糖的奶茶”，背后需要調用外賣、支付、履約、賬號、風控、消息通知等一整套能力；用戶說一句“幫我查詢今年來的社保繳納記錄”，則需要社保服務、身份體系等能力。

現階段決定Agent能力上限的，是平臺生態的豐富程度。而當一些AI廠商試圖打通國民應用時，往往會因為數據安全、商業利益等原因被抵制。

這也是為什么，當AI進入真正落地階段后，國民級應用開始重新獲得優勢。

具有包括通信、社交、內容（公眾號、視頻號）、小程序、支付與商業在內的五大生態，微信AI在發布之前就被外界視作騰訊在這場AI競賽中重要的差異化產品。

基于其積累的用戶關系網絡和龐大的服務供給網絡，當Agent開始執行任務時，微信擁有天然的服務編排空間——既可以理解需求，也有能力調動生態內部資源完成動作。

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6年3月，微信、支付寶、抖音小程序月活分別為9.73億、6.44億、2.73億。

小程序生態確實豐富，但國民應用所搭建的AI生態能吸引多少開發者加入是首先面臨的一個挑戰。

微信已經發布了明確的開發者接入微信AI生態的指引，將是否接入微信AI的權利交到開發者手中，對于愿意接入的開發者還提供了自動模式和開發模式。

微信特別指出，這兩種模式互不排斥，可同時開啟。如果開發者兩種模式都關閉的話，微信AI將無法推薦及調用此小程序，但不會影響現有小程序的服務。

從現階段來看，小程序開發者加入平臺AI生態的意愿，很可能天然高于獨立App開發者向通用AI開放調用權限。

原因首先在于控制權差異。獨立App長期以來建立的是“自主經營”邏輯，授權給通用AI調用后，開發者天然會擔心三個問題：誰擁有用戶關系？誰決定推薦順序？誰掌握交易數據？

但小程序生態從誕生開始，就建立在另一套邏輯之上。

開發者本來就接受平臺負責分發、搜索、支付和用戶獲取。某種意義上，小程序一直是一種“半托管生態”，開發者讓渡部分入口控制權，換取平臺流量、工具能力和更低獲客成本。

當平臺進一步推出Agent能力時，小程序開發者的心理成本相對更低。甚至對于長尾開發者來說，這可能還是機會。

當然，真正決定開發者意愿的，仍然是新增價值是否成立。如果AI能帶來新的需求、新的調用量、新的轉化，開發者才會更主動接入。

騰訊總裁劉熾平在2026年一季度財報電話會上表示，微信平臺天然具備承載AI智能體的多重優勢，但騰訊仍在探索，如何以最合適的方式呈現這些能力，以及如何讓小程序開發者積極參與其中。

三

重塑小程序的挑戰

開發者是否愿意接入平臺AI生態，只是Agent落地的第一道門檻。

真正的變化發生在分發機制上。過去小程序是用戶搜索、點擊、選擇；Agent模式下，平臺會先理解需求，再替用戶篩選服務。

因此，當海量服務真正進入生態后，平臺如何理解這些服務，并把最合適的能力調度給用戶，這是支付寶、微信進入Agent時代之后必須要解決的新問題。

一句“幫我找今晚最適合家庭聚餐的餐廳”，背后其實包含了大量隱含條件：預算、距離、人數、歷史偏好、會員權益、履約能力、庫存狀態。

如果平臺無法準確理解服務能力，就會出現一種典型問題——AI看起來什么都能做，但最終推薦并不可信。

這意味著，小程序時代的核心能力是連接，而Agent時代的核心能力開始變成語義理解與服務編排。

平臺需要回答至少三件事。

第一，它必須知道每個服務到底能做什么。

過去開發者上傳頁面即可。未來可能需要標準化描述能力，例如支持哪些場景、完成什么動作、輸入輸出是什么。

第二件事是，平臺必須建立新的調度機制。

過去平臺依靠搜索排序、推薦算法完成小程序分發，未來需要形成Agent調度系統：什么時候調用哪個服務；多個服務如何協作；失敗如何回退；結果如何評估。

當平臺負責理解意圖、匹配服務、完成決策，這也意味著小程序生態過去搭建的商業模式也將發生改變。

最先受到影響的，可能是開發者生態。過去，小程序成功的關鍵是獲得更多曝光，未來，競爭重點可能變成能否被AI優先調用。

誰的數據結構更標準、服務能力更完整、接口響應更穩定，誰就更容易獲得入口。

廣告體系也可能被重新定義。傳統廣告建立在展示邏輯之上，但AI天然追求減少選擇。

如果用戶只看到一個AI推薦結果，傳統曝光位會被壓縮，開發者競爭的對象就從頁面位置變成調用排序。未來平臺賣的或許不再是曝光，而是推薦權。

在新一輪生態戰中，誰搶先建立出一套合理的調度機制，就更有概率把供需兩端留在自己的生態中。

第三件事，平臺還要解決信任問題。

過去用戶點擊進入頁面后自己負責決策，未來如果平臺直接替用戶完成選擇，平臺事實上承擔了部分決策責任。如果AI推薦失誤，責任屬于誰？平臺、模型還是開發者？

當然，用戶是否愿意交出決策權，開發者是否接受新的分發體系，平臺是否找到新的商業閉環，都仍然存在變量。

這場大戰表面上是微信和支付寶搶AI入口，實際是在爭奪誰有資格替用戶理解需求、選擇服務、完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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