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人害怕小孩，這個世界就完蛋了”｜夜讀

“如果大人害怕小孩，這個世界就完蛋了”，最近出圈的韓劇《鐵拳教育》，把對校園秩序、教師威信的焦慮，濃縮成“以暴制暴”的爽劇敘事。

教育不能靠鐵拳，但教師不能沒有權威，阿倫特曾提醒我們，權威不來自成年人的強勢，它來自成人敢于站在孩子面前說：“這是我們的世界，我愿意為它負責。”

在分裂和沖突的時代，教育能否成為重建共識、繼續前行的力量？真正的教育不是為了提供答案，而是為了引導人去思考，讓人有能力更新一個共有的世界。

本文來源：《阿倫特與教育》

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

作者：【美】莫迪凱·戈登

豆瓣網友對《鐵拳教育》的評價

一、教育權威的危機：

成人對世界負責才能重建權威

有一種觀點認為，教育權威在50年代末遭遇的危機（我認為這一危機延續到了今天），只不過是美國社會特有的一種現象，與整個20世紀的重大議題無關。

阿倫特相信，這里涉及的不僅是美國教育系統基本標準的降低。她相信在可預見的將來，在美國能強烈感受到的這種教育危機，在別的國家也很容易成為現實。

那么，在美國教育系統當中，到底是何種權威受到了侵蝕？對阿倫特來說，教育中的權威與對這個世界的責任息息相關。她解釋說：

與年輕人有關的這些教育者，是某一個世界的代表。他們必須為這個世界承擔責任，盡管這個世界并不是他們造就的，甚至他們也會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希望這個世界不是如此這般。這種責任不是武斷地疊加在教育者身上的，而是隱含在這樣一個事實當中，即年輕人是被成年人引入一個持續改變的世界，……在教育中，對這個世界的責任就表現為權威的形式。教育者的權威和教師資格不是一回事。盡管對于權威來說，資格的評估不可或缺，但是最重要的資格本身也不會自動帶來權威。教師的資格包括了解這個世界并能向他人傳授這種了解，但是教師的權威是基于他對這個世界承擔的責任。在面對兒童時，他們是（這個世界的）所有成人居民的代表，他向兒童指出細節，并對兒童說：這是我們的世界。

我引用這一大段，不僅因為這段話揭示了阿倫特關于教育權威本質的看法，還因為這段話指出了此類權威和政治權威之間的聯系。更甚者，這段話也顯示了阿倫特的存在主義信念會如何影響她的教育觀念。對于古代羅馬人以及許多后來者，包括美國共和制的創立者們來說，真正的權威總與對這個世界某些事件進程的責任聯系在一起。這些擁有權威的人懂得，他們必須為自己及自己的財產承擔責任，同時也要為受其管轄的人和事承擔責任。同樣，阿倫特認為在教育中要想成為權威，家長和教師就要為培養年輕人參與這個共有的世界承擔責任。因此，阿倫特的教育權威概念，是基于她對古羅馬政治權威經驗的理解。

然而，阿倫特堅持的“教師的權威是基于他對這個世界承擔的責任”的觀點，說明了她的教育觀點也受到其存在主義信念的影響。正如阿倫特所做的那樣，要求教師和家長對這個將要介紹給年輕人的世界承擔責任，這預設了責任和自由是人之為人的條件的基本可能性。

事實上，阿倫特相信當前教育中權威的喪失，部分是由于教師和家長拒絕承擔這樣的責任。阿倫特認為，在這個領域成人和兒童不能平等分擔在教育年輕人方面的責任。阿倫特更愿意相信，權威是被成人放棄的，這意味著成人越來越拒絕為他們要提供給孩子們的這個世界承擔責任。

阿倫特曾預言：真正的教育，是教會孩子既熱愛世界，又敢于改變世界。

二、“保守”的教育：

在“舊”與“新”之間搭橋

阿倫特的存在主義信念滲透到她對權威的傳統認識中，形成了一種非同尋常的保守的教育方法。正如她所描述的：

為了避免誤解：在我看來，在保護意義上的保守主義是教育活動的本質。教育的任務總是要去珍視和保護點什么：保護孩子免受世界的傷害，保護世界免受孩子的傷害，抵御‘舊’來保護‘新’，抵御‘新’來保護‘舊’。甚至于，由此帶來的對于這個世界承擔的普遍責任，也暗含著一種保守的態度。

換言之，這意味著從年輕人手中保護世界的需求：如果讓年輕人自行其是，他們就可能摧毀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阿倫特的意思是，既然這個世界是由必有一死的凡人不斷創造和重塑的，那么這個世界就有風險像它的制造者們那樣，成為一種有死和暫時的東西。阿倫特在這里著重指的是人創造的世界，也就是人類文化的整體。

為了保護人類世界免受其創造者的有死性的威脅，需要不斷更新這個世界，這樣就可以為今后要在其中安居的下一代提供永久的家園了。這是主流保守派頗為懷舊的觀點，認為通過向年輕人傳授重要的價值觀和過去時代的偉大思想，社會和傳統就可以得到保護。

然而阿倫特同時提供了另一種有力的論證：教育中的保守主義，意味著成人這一方愿意保護年輕人，讓他們免受這樣一個世界的傷害，即包含諸如各種社會習俗在內，試圖壓制每一個兒童身上的“新”和革命性的這個世界。最樂觀地說，主流保守派也會忽略新人帶給這個世界的各種新的可能性。與之不同，阿倫特的方法則堅持認為，教育者必須珍視和保護這種可能性。

阿倫特筆下的“新生性”：人具有開啟新行動，打破既定進程的能力，這種能力構成了自由與行動的根基。

對阿倫特來說，或許教育中最重要也最困難的問題，就是在保護兒童的“新”和革命性的同時，還能保護這個世界，使之成為人的安定歸宿。問題在于，我們如何保護這個世界免受年輕人行動的破壞，同時又不扼殺年輕人發明、創造的機會？簡言之，教育中的這個問題就是在“舊”（過去、傳統）和“新”（改變、創造）之間搭建橋梁。

在阿倫特的觀念當中，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法是采取某種保守的態度。

三、教育的邊界：

成人、兒童與共有世界

阿倫特認為，現代教育者面臨的最迫切的問題是：一方面，他們不能放棄權威或者傳統；另一方面，他們必須生活在一個既不受權威束縛，又不靠傳統凝聚在一起的世界當中。

對阿倫特來說，這意味著不僅僅是教育者和教師，實際上所有成人都應該用一種根本不同于面對彼此時的態度來面對兒童。阿倫特認為，我們應該把教育領域和別的所有領域（尤其是政治領域）隔離開，以便“僅僅在教育領域應用權威概念以及一種指向過去的態度。這種概念和態度，對于教育領域來說是適當的，但是不具有普遍效力，因此也一定不能要求在成人世界普遍有效”。

在這樣說的時候，阿倫特并沒有暗示我們不應該尊重兒童，或者兒童應該被我們的意愿隨意操縱。阿倫特的想法是，在教育中成人不應該把兒童視為平等的伙伴，因為只有成人才對兒童和這個世界真正負有責任。

把教育與其他領域隔離開，以維系一種傳統的權威概念，這在實際中有許多應用。第一，阿倫特認為我們應該承認，學校的職責是教孩子們認識這個世界，而不是教他們如何生活。這是因為，在對這個世界承擔責任的意義上，權威意味著一個人已經熟悉了這個世界，并且可以向別人傳授他的了解。不論他們多么需要適應不斷變化的現實，因為這個世界總要比孩子們更加年長，所以學習不可避免地總會指向過去。因此，權威和傳統總是在教育中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即使這兩者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失去了影響。

第二，利用權威在兒童和成人之間畫的這條分界線，意味著我們不能把兒童當成已經長大的人或受過教育的成人。然而，阿倫特迅速補充說，這條線不應該變成一堵墻，以至于隔絕了兒童和成人共同體的相互接觸。阿倫特說，我們應該以不同于彼此接觸時的那種方式與兒童相處。這意味著，我們既不應該賦予兒童成人享有的權利和自由，也不應該以同樣的方式讓兒童承擔責任。然而，阿倫特并不要求這兩個人群之間保持絕對隔離，并不要求人們去設置一個由年輕人自己的法則支配的自主的世界。

圖｜《鐵拳教育》截圖

從這個角度來看，教育包括一種獨特的三元關系，涉及教師、世界以及兒童。調和后兩者的關系，正是教育者的責任。根據阿倫特的觀點，這種關系在其他領域既難以維系，也不會是人們想要的，因為這種關系是基于權威，根本上就不平等。但是，在教育當中，正是權威關系及其相應的保守態度，讓更新和創新成為可能。而更新和創新都取決于年輕人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因為成人已經熟悉了這個世界，所以只有成人可以教孩子們認識這個世界。

阿倫特認為，當保守和革命齊頭并進時，教育就是有價值的。當我們為了“新”而保護過去時：“正是為著每個兒童身上新的和革命性的方面，教育才必須是保守的；教育必須保護這種新意，并且把這種新意當作新事物引入舊世界。但是在下一代人看來，不論舊世界的行動多么具有革命性，它也總是過時的，即將滅亡。”

教育是關鍵。

借助教育，我們可以確定自己

是不是足夠熱愛這個世界，

愿意為這個世界承擔責任。

TONIGHT

如何為孩子們做好準備，

去更新這個共有的世界？

一本揭示今日教育問題癥結，

給人以前行力量的案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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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阿倫特與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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