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一個溫州青年為了處理積壓的凍品庫存,在街頭開出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十多年后,這塊紅白相間的招牌遍布中國大江南北。
近日據多家媒體報道,正新雞排母公司正新食品集團正在籌備赴港上市,計劃募資約3億美元,沖刺這個“初代萬店之王”新的高光時刻。早在2017年,正新雞排就率先突破萬店,比蜜雪冰城早了近3年。在巔峰的2021年,正新雞排門店數更是達到2.5萬家,遠超當時肯德基、麥當勞門店數量的總和。
在蜜雪冰城、瑞幸、霸王茶姬這批新一代新茶飲品牌崛起之前,正新雞排就已經把門店鋪進縣城、商圈、學校。它的擴張方法不復雜:聚焦幾款爆品,把門店壓到幾平方米,定價10元左右,自建供應鏈,靠加盟模式快速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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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這套樸素的邏輯,正新雞排成為中國餐飲史上第一個邁過萬店門檻的快餐小吃品牌。
然而,與沖擊上市消息形成反差感的,是一組略顯殘酷的數據:窄門餐眼顯示,截至2026年6月,正新雞排的門店數已回落至9545家,較巔峰期凈減少超1.5萬家,5年間關店比例高達六成。據Foodaily每日食品行業分析報告,正新雞排營收也從巔峰時期的超70億元,下降超60%。
門店規模下滑的舊傷還未愈合,這個曾定義了一個小吃品類的品牌,正站在十字路口。
它為什么在最初能實現高速擴張?又為何在觸頂之后迅速收縮?在門店數量收縮中,它的數字化改造、AI小店和海外擴張,能順利找回增長嗎?
小店模型、供應鏈生意,正新憑什么擴張
正新的故事,最早始于自救。
正新小吃店起步之初,創始人陳傳武的初衷很簡單:消化自己冷凍食品代理公司的庫存。在當時,陳傳武主做冷凍食品代理,常年被庫存積壓和貨款拖欠困擾,于是他索性自己開個店,把賣不掉的凍品做熟了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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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彼時的正新是一家典型的什么都有的雜貨鋪式小吃店,SKU(最小庫存單位)一度多達上百個,從肉串到炒飯,從飲料到關東煮都在店里賣。
這種模式在門店數量少時尚能維系,但隨著規模擴大,后廚需要培訓員工記住幾十種產品的操作流程。陳傳武很快意識到,這種大而全的模式,是連鎖化擴張的天敵。
2012年,他做了一次戰略減法,砍掉近90%的品類,僅保留雞排、肉串、烤腸幾款爆品,并將品牌更名為“正新雞排”。這一步,反而將正新雞排推向發展的快車道。
對比同時期的中式快餐,許多品牌的產品線都遠比正新復雜,過度依賴人工,標準化難度極大。而正新雞排將單品策略推向了極致,一塊雞排就是門店的靈魂,記憶點極強。
如果說縮減SKU解決了內部效率問題,那小店模型解決的就是擴張問題。
正新雞排的標準門店,面積通常只有5-20平方米。這意味著它幾乎可以滲透進任何能容下一個檔口的城市縫隙,樓梯間下方的三角形空間、奶茶店隔壁隔出的一個窄條、超市入口邊原本用于放置娃娃機的過道,都能成為正新雞排的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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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傳統餐飲品牌還在為上百平米、動輒數十萬轉讓費的街邊鋪面發愁時,正新已經把店塞進了縣城各個繁華路段的旮旯里。
這種對空間的極致利用,帶來了兩個決定性優勢。第一是極低的開店成本,下沉市場的小本創業者夠得著;第二是高密度的品牌曝光。在一條幾百米的商業街上,出現兩三家正新雞排的情況并不少見,每個店都在加深消費者“吃雞排,來正新”的印象。
一個有趣的現象是,正新雞排與蜜雪冰城曾一度被視為中國商業界的“最佳鄰居”。《2022餐飲特許加盟研究報告》顯示,這兩個品牌的扎堆率達到29.9%。也就是說,幾乎每三家蜜雪冰城旁邊,就有一家正新雞排。
兩者共享著近乎相同的商業哲學——極致低價、超級單品、下沉市場和小店模型。它們一個提供炸雞,一個提供檸檬水,構成了平價小吃飲品的消費閉環。
如果說門店是看得見的部分,那供應鏈就是支撐這套商業模式的骨架。
陳傳武從一開始就深諳此道,因此正新雞排更像是一家高度整合的供應鏈公司。與很多依靠第三方供應商的品牌不同,正新雞排從創立之初就走上了自建供應鏈的重資產之路。
在第一家正新小吃店開業時,其背后就有陳傳武自己的溫州白云食品公司作為支撐,負責凍品的生產和代理。
隨著門店網絡的擴張,正新逐步建立了從原料采購、生產加工、冷鏈物流到門店配送的完整閉環。對于一家加盟店來說,幾乎不需要任何烹飪技術,只需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炸,這也確保了全國門店出品口味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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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的供應鏈綁定,意味著總部能夠通過向加盟商出售標準化的原料來獲取持續、穩定的利潤。跟這種模式的鼻祖和集大成者肯德基、麥當勞一樣,正新用這種先進的連鎖邏輯,引爆了下沉市場的加盟浪潮。
數據顯示,其門店數在2017年破萬,2019年破兩萬,2021年達到2.5萬家的頂峰。對比來看,當時的肯德基中國門店約8000家、麥當勞門店約5000家,正新是它們總和的兩倍。
四年閉店1.5萬家,萬店神話褪色
這套邏輯在增量時代無往不利,但在近幾年的市場環境巨變中,這套模式開始出現裂痕。從2021年開始,正新雞排開始面臨增長壓力。
正新集團曾對外表示,門店收縮包含主動優化成分,主要淘汰裝修陳舊、設備老化、形象和安全標準不達標的早期門店,以及部分處在盈虧邊緣、無法適應數字化運營要求的加盟店。
這個解釋有合理性,中國餐飲連鎖過去十年經歷過一輪粗放擴張,很多品牌在早期為追求規模,會放寬加盟門檻和門店標準,但主動優化無法解釋背后的問題。
正新雞排的門店收縮背后,有幾重壓力。
對于正新雞排這種擁有過兩萬余家門店的巨頭而言,管理的邊際效應遞減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正新雞排的加盟模式,本質上是B2B的供應鏈生意。總部的核心利潤來源于向加盟商售賣原材料,而非門店的最終營收分成。這種結構,讓品牌方有動力獲取更多的出貨渠道,但對單店盈利能力的精細化管理則缺乏足夠的驅動力。
當門店密度達到臨界點后,內部的同質化競爭便開始加劇,比如一條街上兩三家正新雞排店,雖然構筑了品牌壁壘,卻也分流了顧客。在這場博弈中,總部依然可以通過向每家店供應原材料而旱澇保收,但最先虧損的,是那些投入了真金白銀的加盟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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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正新雞排還面臨食品安全問題。在極致低價的策略下,終端的成本壓力被層層傳導至源頭。在黑貓投訴平臺,不少消費者投訴部分加盟商使用過期原料、吃出異物等。
對比蜜雪冰城,能更清晰地看到正新雞排失速的根源。蜜雪冰城的崛起和正新雞排的早年起勢,幾乎遵循了相同的劇本:超級單品、下沉市場、萬店規模、自建供應鏈。但蜜雪冰城在近幾年卻成功實現了進化,而正新雞排則顯得有些停滯不前。
例如,品牌IP化與營銷迭代的差距。蜜雪冰城塑造了“雪王”這一超級IP,并通過一首洗腦神曲,完成了從線下門店到線上心智的全面占領。它懂得與新一代消費者進行對話,將品牌人格化、娛樂化,使得購買一杯檸檬水具備了某種社交屬性和情感價值。
反觀正新雞排,它最具辨識度的品牌資產,仍然是黃渤那句“比臉還大的雞排”以及紅白相間的門頭。
在內容營銷和數字化社交浪潮席卷的這些年,正新雞排在品牌年輕化方面幾乎沒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動作。當十年前的學生群體長大,新一批的年輕消費者可能會覺得正新的品牌形象缺乏吸引力。
加上正新雞排的核心是油炸肉食,面臨一定的健康消費觀念挑戰。在低脂、輕食概念大行其道的今天,一塊油膩的炸雞排,越來越難以成為消費者的高頻選擇。正新也嘗試過引入烤串、炸雞等新品,但似乎沒有一款產品能復制雞排當年的輝煌,再造新的增長曲線。
錯過最好時機,正新雞排還能找回增長嗎?
正新雞排如果赴港上市,首先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它似乎已經錯過了最容易講故事的時間點。
如今,蜜雪冰城已經上市,并證明低價加盟供應鏈模型能夠被資本理解,瑞幸咖啡也用密集的門店展現數字化連鎖的另一種效率。正新雞排此時登場,資本市場會更加挑剔。
海外擴張,是正新雞排試圖講的新故事。據公開信息,正新集團已經在多個國家開出門店,并提出未來海外拓展規劃。
中國小吃出海確實正在迎來機會。蜜雪冰城、霸王茶姬、瑞幸、名創優品、泡泡瑪特等企業,都在把中國供應鏈和品牌運營能力帶到海外。
但餐飲出海并不輕松。雞肉原料標準、口味適配、冷鏈配送、勞工成本、加盟商管理和租金結構,都會重新定義單店模型。國內五平方米檔口能跑通,不代表海外也能原樣復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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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正新雞排的海外故事不能只講開店數量,更要講本地化供應鏈和單店回報。對于資本市場而言,公司能否在東南亞、北美或其他市場建立可復制樣板,還有待考量。
正新雞排并非沒有機會。它仍然擁有極強的大眾認知度。對很多消費者來說,正新雞排是童年、校園和縣城街頭的一部分,它也仍然擁有近萬家門店級別的渠道基礎,遠高于絕大多數小吃品牌。
更重要的是,雞肉供應鏈成熟,炸貨需求并未消失,只是消費頻次和場景發生變化。只要門店模型重新打磨,產品創新跟上,加盟管控變強,正新雞排并不是沒有修復空間。
正新雞排要講清楚的,是品牌能否在新一代消費者心中重新獲得位置。
某種意義上,正新雞排的上市沖刺,是中國初代加盟連鎖的一場補考。它曾經跑出了一個時代的速度。現在,它需要用數字化、品牌更新、加盟商質量和食品安全治理,證明自己能適應另一個時代的規則。
圖源:正新雞排官方網站、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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