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例說明:
黑色加粗:陳壽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陳壽原文翻譯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譯
(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袁紹01
原文: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也。高祖父安,為漢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勢傾天下。【華嶠漢書曰:安字邵公,好學有威重。明帝時為楚郡太守,治楚王獄,所申理者四百馀家,皆蒙全濟,安遂為名臣。章帝時至司徒,生蜀郡太守京。京弟敞為司空。京子湯,太尉。湯四子:長子平,平弟成,左中郎將,并早卒;成弟逢,逢弟隗,皆為公。魏書曰:自安以下,皆博愛容眾,無所揀擇;賓客入其門,無賢愚皆得所欲,為天下所歸。紹即逢之庶子,術異母兄也,出后成為子。英雄記曰:成字文開,壯健有部分,貴戚權豪自大將軍梁冀以下皆與結好,言無不從。故京師為作諺曰:"事不諧,問文開。"】
紹有姿貌威容,能折節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與交焉。以大將軍掾為侍御史,【英雄記曰:紹生而父死,二公愛之。幼使為郎,弱冠除濮陽長,有清名。遭母喪,服竟,又追行父服,凡在冢廬六年。禮畢,隱居洛陽,不妄通賓客,非海內知名,不得相見。又好游俠,與張孟卓、何伯求、吳子卿、許子遠、伍德瑜等皆為奔走之友。不應辟命。中常侍趙忠謂諸黃門曰:"袁本初坐作聲價,不應呼召而養死士,不知此兒欲何所為乎?"紹叔父隗聞之,責數紹曰:"汝且破我家!"紹于是乃起應大將軍之命。臣松之案:魏書云"紹,逢之庶子,出后伯父成"。如此記所言,則似實成所生。夫人追服所生,禮無其文,況于所后而可以行之!二書未詳孰是。】稍遷中軍校尉,至司隸。
譯文:袁紹字本初,是汝南郡汝陽縣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擔任過漢朝的司徒。從袁安以后,四代人都位居三公的高位,因此袁家的勢力傾蓋天下。【華嶠《漢書》記載:袁安字邵公,喜好學問,為人威嚴莊重。漢明帝時擔任楚郡太守,審理楚王謀反的案件,為四百多家受牽連的人申冤辯白,使他們都得以保全存活,袁安因此成為名臣。漢章帝時官至司徒,生下了蜀郡太守袁京。袁京的弟弟袁敞擔任司空。袁京的兒子袁湯,官至太尉。
袁湯有四個兒子:長子袁平,袁平的弟弟袁成,擔任左中郎將,兩人都早年去世;袁成的弟弟袁逢,袁逢的弟弟袁隗,都位列三公。《魏書》記載:自袁安以下,袁氏子弟都博愛而能容眾,對人無所挑剔;賓客進入他們家門,無論賢能還是愚鈍都能各得其所,因此為天下人所歸心。袁紹是袁逢的庶子,袁術的異母兄,過繼給袁成為子嗣。《英雄記》記載:袁成字文開,身體強壯,有威嚴氣度,皇親國戚、權貴豪強自大將軍梁冀以下都與他交好,對他言聽計從。所以京師為他編了諺語說:"事情辦不妥,就去找袁文開。"】
袁紹容貌英俊,儀態威嚴,能夠降低身份禮賢下士,士人大多歸附他,太祖曹操年少時便與他有交往。袁紹以大將軍屬官的身份出任侍御史,【《英雄記》記載:袁紹出生時父親就去世了(指的是宗法上的父親袁成,袁成沒有嗣子,所以把袁紹過繼給他),兩位叔父(袁逢、袁隗)很疼愛他。年幼時便讓他擔任郎官,二十歲左右被任命為濮陽縣長,有清廉的名聲。母親去世,服喪期滿后,又追補為父親服喪(我認為這里也是指的袁成夫婦),前后在墓旁搭建草廬守墓共六年。喪禮完畢后,隱居在洛陽,不隨便與賓客交往,不是海內知名的人士,就不能相見。
袁紹又喜好游俠,與張孟卓、何伯求、吳子卿、許子遠、伍德瑜等都是能夠為其奔走效力的朋友。他不接受官府的征召任命。中常侍趙忠對眾黃門說:"袁本初故意營造名聲,不響應朝廷的征召,卻在家中豢養敢死之士,不知道這小子想干什么?"袁紹的叔父袁隗聽到這話,責備袁紹說:"你將要毀掉我家啊!"袁紹于是才起身接受大將軍的征召。臣裴松之按:《魏書》說"袁紹,是袁逢的庶子,過繼給伯父袁成"。如《英雄記》這般記載,則袁紹又好像實際上是袁成所生。人追補為生父母服喪,禮法上沒有這種規定,何況是為過繼后的父母服這類追補之喪呢!兩種記載不知哪一種才正確。】不久后升任中軍校尉,官至司隸校尉。
原文:靈帝崩,太后兄大將軍何進與紹謀誅諸閹官,【續漢書曰:紹使客張津說進曰:"黃門、常侍秉權日久,又永樂太后與諸常侍專通財利,將軍宜整頓天下,為海內除患。"進以為然,遂與紹結謀。】太后不從。乃召董卓,欲以脅太后。常侍、黃門聞之,皆詣進謝,唯所錯置。時紹勸進便可于此決之,至于再三,而進不許。令紹使洛陽方略武吏,檢司諸宦者。又令紹弟虎賁中郎將術選溫厚虎賁二百人,當入禁中,代持兵黃門陛守門戶。
中常侍段珪等矯太后命,召進入議,遂殺之,宮中亂。【九州春秋曰:初紹說進曰:"黃門、常侍累世太盛,威服海內,前竇武欲誅之而反為所害,但坐言語漏泄,以五營士為兵故耳。五營士生長京師,服畏中人,而竇氏反用其鋒,遂果叛走歸黃門,是以自取破滅。今將軍以元舅之尊,二府并領勁兵,其部曲將吏,皆英雄名士,樂盡死力,事在掌握,天贊其時也。今為天下誅除貪穢,功勛顯著,垂名后世,雖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將軍以詔書領兵衛守,可勿入宮。"進納其言,后更狐疑。紹懼進之改變,脅進曰:"今交構已成,形勢已露,將軍何為不早決之?事留變生,后機禍至。"進不從,遂敗。】
術將虎賁燒南宮嘉德殿青瑣門,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陳留王走小平津。紹既斬宦者所署司隸校尉許相,遂勒兵捕諸閹人,無少長皆殺之。或有無須而誤死者,至自發露形體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猶見及。其濫如此。死者二千馀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還宮。
譯文:漢靈帝駕崩后,太后的哥哥大將軍何進與袁紹密謀誅殺所有宦官。【《續漢書》記載:袁紹派門客張津勸何進說:“黃門、常侍掌握大權已經很久了,而且永樂太后(即董太后,漢靈帝生母)與那些常侍專門勾結謀取財利,將軍應當整頓天下,為國家鏟除禍患。”何進認為他說得對,于是與袁紹結盟定下計謀。】但太后(何太后)不同意。于是何進征召董卓,想借此威脅太后。常侍、黃門們聽說后,都到何進那里謝罪,表示一切聽憑他處置。當時袁紹勸何進趁此機會立刻將宦官處決,再三勸說,何進就是不同意。何進命令袁紹派洛陽府中負責謀略的武官,督察監視那些宦官。又命令袁紹的弟弟虎賁中郎將袁術選拔二百名溫和忠厚的虎賁衛士,進入宮中,接替手持兵器的黃門守衛宮門。
中常侍段珪等人假傳太后旨意,召何進入宮議事,趁機殺了他,宮中大亂。【《九州春秋》記載:起初袁紹勸何進說:“黃門、常侍幾代以來勢力過盛,威震海內,從前竇武想誅殺他們反被殺害,只不過是因為言語泄露,又用了五營士兵作為主力罷了。五營士兵生長在京師,畏懼服從宦官,而竇氏反而用他們作為前鋒主力,結果他們果然叛變逃回宦官那里,因此自取滅亡。如今將軍以國舅之尊,統率兩府精兵,部下將領官吏都是英雄名士,甘愿為您效死力,事情全在掌握之中,這是上天賜予的好時機。現在替天下鏟除貪官污吏,功勛卓著,名垂后世,即使周朝的申伯,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如今皇帝靈柩停放在前殿,將軍您以詔書的名義領兵守衛,可以不必入宮。”何進采納了他的建議,可后來卻又狐疑不決。袁紹怕何進改變主意,就逼迫他說:“如今矛盾已經形成,形勢已經顯露,將軍為什么不早作決斷?事情拖延就會發生變故,錯過時機災禍就會臨頭。”何進沒有聽從,最終失敗。】
袁術率領虎賁軍燒毀南宮的嘉德殿和青瑣門,想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來。段珪等人不肯出來,劫持了皇帝和皇帝的弟弟陳留王逃往小平津。袁紹斬殺了宦官任命的司隸校尉許相后,便率兵抓捕所有宦官,無論老少全部殺死。有些人沒有胡須被誤殺,甚至有人不得不自己脫光衣服露出形體特征才得以免死。宦官中也有行善守法、安分守己的,但同樣被害。濫殺就到了這種地步。被殺的有兩千多人。袁紹又緊急追趕段珪等人,段珪等全都投黃河自盡。皇帝得以返回皇宮。
![]()
原文:董卓呼紹,議欲廢帝,立陳留王。是時紹叔父隗為太傅,紹偽許之,曰:"此大事,出當與太傅議。"卓曰:"劉氏種不足復遺。"紹不應,橫刀長揖而去。【獻帝春秋曰:卓欲廢帝,謂紹曰:"皇帝沖闇,非萬乘之主。陳留王猶勝,今欲立之。人有少智,大或癡,亦知復何如,為當且爾;卿不見靈帝乎?念此令人憤毒!"紹曰;"漢家君天下四百許年,恩澤深渥,兆民戴之來久。今帝雖幼沖,未有不善宣聞天下,公欲廢適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
卓謂紹曰:"豎子!天下事豈不決我?我今為之,誰敢不從?爾謂董卓刀為不利乎!"紹曰:"天下健者,豈唯董公?"引佩刀橫揖而出。臣松之以為紹于時與卓未構嫌隙,故卓與之諮謀。若但以言議不同,便罵為豎子,而有推刃之心,及紹復答,屈強為甚,卓又安能容忍而不加害乎?且如紹此言,進非亮正,退違詭遜,而顯其競爽之旨,以觸哮闞之鋒,有志功業者,理豈然哉!此語,妄之甚矣。】
紹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議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陰為紹,乃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紹不達大體,恐懼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購之急,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門世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眾,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則紹喜于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為然,乃拜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
譯文:董卓(掌控朝政之后)叫來袁紹,商議想要廢掉少帝劉辯,立陳留王劉協為帝。當時袁紹的叔父袁隗擔任太傅,袁紹假意答應董卓,說:"這是大事,回去后應當與太傅商議。"董卓說:"劉氏的后人不值得再留下了。"袁紹沒有回應,橫握佩刀深深作了個揖就離開了。【《獻帝春秋》記載:董卓想要廢帝,對袁紹說:"皇帝年幼昏昧,不是做天子的材料。陳留王更好一些,如今我想立他為帝。人要么小時候聰明,長大了或許就愚笨,誰知道將來又會怎樣呢,也只能暫且如此了;你沒看見靈帝嗎?想到這些實在令人憤恨!"袁紹說:"漢家統治天下四百多年,恩澤深厚,萬民擁戴已很久了。如今皇帝雖然年幼,但并沒有不好的名聲傳揚于天下,您想要廢嫡立庶,恐怕眾人不會贊同您的意見吧。"
董卓對袁紹說:"小子!天下的事難道不由我決斷嗎?我現在就要這么做,誰敢不服從?你以為董卓的刀不夠鋒利嗎!"袁紹說:"天下強健之人,難道只有你董公嗎?"拔出佩刀橫握著作了個揖就出去了。臣裴松之認為:當時袁紹與董卓還沒有結下嫌隙,所以董卓才與他商議。如果僅僅因為言語議論不同,就罵他為"小子",而且有了動刀殺人的心思,等到袁紹又回話,態度強硬至極,董卓又怎能容忍而不加害于他呢?況且像袁紹這樣的話,進不是坦蕩正大,退也不是詭詐謙遜,反而顯露出爭強斗勝的意思,去觸犯咆哮如虎的鋒芒,有志于功業的人,按理怎么會這樣做呢!這段記載,虛妄至極(裴松之質疑袁紹和董卓決裂,我反而覺得可能是真實的,董卓是什么人?粗暴的武人,哪會講究什么禮節;袁紹呢,也驕傲于四世三公的出身,而且董卓又是袁隗的故吏,兩人當然尿不到一個壺里)。】
袁紹出來后,就逃亡投奔冀州去了。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議郎何颙等人,都是當時的名士,董卓信任他們,但他們暗中卻袒護袁紹,便勸說董卓道:"廢立皇帝這樣的大事,不是平常人所能參與的。袁紹不識大體,因為恐懼所以出逃,并沒有別的企圖。如今如果懸賞捉拿他抓得太急,勢必會逼他生變。袁家樹立恩德已經四代,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他收攏豪杰聚集徒眾,英雄乘機而起,那么崤山以東就不是您所能擁有的了。不如赦免他,授予他一個郡守的職位,那么袁紹為得以免罪而高興,就一定不會有禍患了。"董卓認為他們說得對,于是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封邟鄉侯。
原文:紹遂以勃海起兵,將以誅卓。語在武紀。紹自號車騎將軍,主盟,與冀州牧韓馥立幽州牧劉虞為帝,遣使奉章詣虞,虞不敢受。后馥軍安平,為公孫瓚所敗。瓚遂引兵入冀州,以討卓為名,內欲襲馥。馥懷不自安。【英雄記曰:逢紀說紹曰:"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答云:"冀州兵強,吾士饑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可與公孫瓚相聞,導使來南,擊取冀州。公孫必至而馥懼矣,因使說利害,為陳禍福,馥必遜讓。于此之際,可據其位。"紹從其言而瓚果來。】
會卓西入關,紹還軍延津,因馥惶遽,使陳留高幹、潁川荀諶等說馥曰:"公孫瓚乘勝來向南,而諸郡應之,袁車騎引軍東向,此其意不可知,竊為將軍危之。"馥曰:"為之奈何?"諶曰:"公孫提燕、代之卒,其鋒不可當。袁氏一時之杰,必不為將軍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若兩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同盟也,當今為將軍計,莫若舉冀州以讓袁氏。袁氏得冀州,則瓚不能與之爭,必厚德將軍。冀州入于親交,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愿將軍勿疑!"馥素恇怯,因然其計。
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諫馥曰:"冀州雖鄙,帶甲百萬,谷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車,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奈何乃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從事趙浮、程奐請以兵拒之,馥又不聽。乃讓紹,【九州春秋曰:馥遣都督從事趙浮、程奐將強弩萬張屯河陽。浮等聞馥欲以冀州與紹,自孟津馳東下。時紹尚在朝歌清水口,浮等從后來,船數百艘,眾萬馀人,整兵鼓夜過紹營,紹甚惡之。浮等到,謂馥曰:"袁本初軍無斗糧,各己離散,雖有張楊、于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自以見兵拒之,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閤高枕,何憂何懼!"馥不從,乃避位,出居趙忠故舍。遣子赍冀州印綬于黎陽與紹。】紹遂領冀州牧。
譯文:袁紹于是在勃海起兵,將要討伐董卓。這件事記載在《武帝紀》中。袁紹自稱車騎將軍,主持盟會,與冀州牧韓馥商議立幽州牧劉虞為皇帝,派遣使者捧著奏章去見劉虞,劉虞不敢接受。后來韓馥駐軍在安平,被公孫瓚打敗。公孫瓚便率兵進入冀州,以討伐董卓為名,暗中卻想襲擊韓馥。韓馥心中很不安。【《英雄記》記載:逢紀勸袁紹說:“將軍您發起大事卻依賴別人的供給,如果不占據一州之地,就無法保全自己。”袁紹回答說:“冀州兵力強盛,我的士兵饑餓困乏,倘若不能成功,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逢紀說:“可以和公孫瓚互通消息,引導他南來,攻取冀州。公孫瓚必定會來,而韓馥就害怕了,趁此機會再派人向他陳說利害,分析禍福,韓馥一定會讓位。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占據他的職位了。”袁紹聽從了他的話,公孫瓚果然來了。】
正逢董卓西入函谷關,袁紹回軍駐扎在延津,趁著韓馥惶恐不安,派陳留人高幹、潁川人荀諶等人去勸說韓馥:“公孫瓚乘勝向南而來,各郡都響應他,袁車騎又率軍向東,他的意圖難以預料,我們私下里替將軍感到危險。”韓馥說:“那該怎么辦呢?”荀諶說:“公孫瓚率領燕、代地區的精兵,他的鋒芒不可抵擋。袁紹也是一時的豪杰,必定不會屈居將軍之下。那冀州,是天下非常重要的財富之地,如果兩位英雄合力來攻,兵臨城下,危亡立刻就會到來。袁紹是將軍的舊交,而且又是同盟,如今替將軍考慮,不如把冀州讓給袁紹。袁紹得到了冀州,那么公孫瓚就不能和他相爭了,他必定深深感激將軍的恩德。冀州落到了親近的朋友手中,這樣將軍既有讓賢的美名,自身也安如泰山了。希望將軍不要再疑慮!”韓馥素來膽小怯懦,便認為他的計策很好。
韓馥的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勸阻韓馥說:“冀州雖然偏遠,但有披甲士兵百萬,糧草可以支撐十年。袁紹不過是孤獨無援、處境困窘的過客,仰仗我們的鼻息而存活,就好比嬰兒放在大腿和手掌之上,斷絕了他的奶水,立刻就可以餓死他。怎么竟要把冀州讓給他呢?”韓馥說:“我是袁氏的舊吏,而且才能不如袁本初,估量德行而讓位,這是古人所看重的,各位為什么偏要指責這件事呢!”從事趙浮、程奐請求率兵抵抗袁紹,韓馥又不聽從(韓馥、董卓就是典型的兩個極端,韓馥是讀書人,又自認為是袁氏故吏,性格怯懦,所以被一嚇唬就讓出了冀州;而董卓雖然也是袁氏故吏,卻剛強殘暴,無所顧忌,所以那一套對董卓沒用)。
于是韓馥讓位給袁紹,【《九州春秋》記載:韓馥派遣都督從事趙浮、程奐率領一萬強弩兵駐扎在河陽。趙浮等人聽說韓馥要把冀州讓給袁紹,就從孟津急速東下。當時袁紹還在朝歌清水口,趙浮等人從后面趕來,有戰船數百艘,部眾一萬多人,整頓軍隊,夜間擂鼓經過袁紹軍營,袁紹非常厭惡。趙浮等人到達后,對韓馥說:“袁本初的軍隊沒有一斗糧食,部下各自離散,雖然張楊、于扶羅剛剛歸附,但未必肯為他效力,不足以與我們為敵。我等小從事請求用自己的現有兵力去抵抗他,十天之內,他必定土崩瓦解;明將軍您只需打開樓閣,高枕無憂,有什么可憂愁、可畏懼的呢!”韓馥不聽從,于是讓出職位,搬出官署,住在趙忠的舊宅里。派他的兒子帶著冀州牧的印綬到黎陽交給袁紹。】袁紹于是兼任冀州牧。
原文:從事沮授【沮音菹。】說紹曰:"將軍弱冠登朝,則播名海內;值廢立之際,則忠義奮發;單騎出奔,則董卓懷怖;濟河而北,則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眾,威震河朔,名重天下。雖黃巾猾亂,黑山跋扈,舉軍東向,則青州可定;還討黑山,則張燕可滅;回眾北首,則公孫必喪;震脅戎狄,則匈奴必從。橫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擁百萬之眾,迎大駕于西京,復宗廟于洛邑,號令天下,以討未復,以此爭鋒,誰能敵之?比及數年,此功不難。"紹喜曰:"此吾心也。"
即表授為監軍、奮威將軍。【獻帝紀曰:沮授,廣平人,少有大志,多權略。仕州別駕,舉茂才,歷二縣令,又為韓馥別駕,表拜騎都尉。袁紹得冀州,又辟焉。英雄記曰:是時年號初平,紹字本初,自以為年與字合,必能克平禍亂。】卓遣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脩赍詔書喻紹,紹使河內太守王匡殺之。【漢末名士錄曰:班字季皮,太山人,少與山陽度尚、東平張邈等八人并輕財赴義,振濟人士,世謂之八廚。
謝承后漢書曰:班,王匡之妹夫,董卓使班奉詔到河內,解釋義兵。匡受袁紹旨。收班系獄,欲殺之以徇軍。班與匡書云:"自古以來,未有下土諸侯舉兵向京師者。劉向傳曰'擲鼠忌器',器猶忌之,況卓今處宮闕之內,以天子為藩屏,幼主在宮,如何可討?仆與太傅馬公、太仆趙岐、少府陰脩俱受詔命。關東諸郡,雖實嫉卓,猶以銜奉王命,不敢玷辱。而足下獨囚仆于獄,欲以釁鼓,此悖暴無道之甚者也。仆與董卓有何親戚,義豈同惡?而足下張虎狼之口,吐長蛇之毒,恚卓遷怒,何甚酷哉!死,人之所難,然恥為狂夫所害。若亡者有靈,當訴足下于皇天。夫婚姻者禍福之機,今日著矣。曩為一體,今為血仇。亡人子二人,則君之甥,身沒之后,慎勿令臨仆尸骸也。"匡得書,抱班二子而泣。班遂死于獄。班嘗見太山府君及河伯,事在搜神記,語多不載。】
譯文:從事沮授(沮音菹)勸袁紹說:“將軍您弱冠之年就入朝為官,名聲便傳揚于海內;正逢廢立皇帝的時候,便激揚奮發忠義之心;單騎出奔,就使董卓心懷恐懼;渡過黃河向北,勃海郡便叩首歸服。您振作一郡的軍隊,聚集冀州的兵眾,威震河朔,名重天下。即使黃巾軍狡猾作亂,黑山軍強橫跋扈,只要大軍東向,青州就可以平定;回師討伐黑山,張燕就能消滅;率領部眾北指,公孫瓚必定喪亡;以威勢震懾戎狄,匈奴必定順從。橫跨黃河以北,合并四州之地,收攬英雄之才,擁有百萬部眾,到西京迎接天子大駕,在洛陽恢復漢室宗廟,號令天下,討伐不肯歸附的人,憑這樣的勢力與別人爭鋒,誰能夠抵擋呢?等到數年之后,建立這樣的功業并不難。”袁紹高興地說:“這正是我的心意啊。” (沮授這番言論,不亞于魯肅榻上對、諸葛亮隆中對)
袁紹隨即上表舉薦沮授為監軍、奮威將軍。【《獻帝紀》記載:沮授,廣平人,年少時就有遠大志向,富于權謀韜略。曾任州別駕,被舉薦為茂才,歷任兩縣縣令,又擔任韓馥的別駕,上表拜為騎都尉。袁紹得到冀州后,又征召了他。《英雄記》記載:當時的年號是初平,袁紹字本初,他自以為年號與自己的字相合,必定能夠平定禍亂。】董卓派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脩帶著詔書曉諭袁紹,袁紹指使河內太守王匡殺了他們。【《漢末名士錄》記載:胡母班字季皮,太山(即泰山)人,年少時與山陽度尚、東平張邈等八人一同輕財重義,賑濟士人,世人稱他們為“八廚”。
謝承《后漢書》記載:胡母班是王匡的妹夫,董卓派胡母班帶著詔書到河內,向義兵作解釋。王匡接受袁紹的密令,把胡母班拘捕關進監獄,想殺了他來示眾軍中。胡母班給王匡寫信說:“自古以來,沒有地方諸侯起兵直指京師的。《劉向傳》中說‘擲鼠忌器’,連器物都要顧忌,何況董卓如今身處宮闕之內,以天子作為屏障,年幼的君主在宮中,怎么可以討伐呢?我與太傅馬公、太仆趙岐、少府陰脩一同接受詔命。關東各郡,雖然確實憎恨董卓,仍因奉命于王命,不敢有所玷污。而足下唯獨把我囚禁在獄中,想用我的血來祭鼓,這是悖逆暴虐、無道至極的做法。我與董卓有什么親戚關系,道義上又怎能與他同惡?而足下大張虎狼之口,吐出長蛇般的毒液,因恨董卓而遷怒于我,是何等的殘酷啊!
死亡,本是人所難逃的,但恥于被狂悖之徒所害。如果亡者有靈,定當向皇天控訴足下。婚姻是禍福的關鍵,今天算是應驗了。往日曾為一體,如今卻成血仇。我死之后留下兩個兒子,就是你的外甥,我身沒之后,請你千萬不要讓他們來到我的尸體旁。”王匡接到信,抱著胡母班的兩個兒子哭泣。胡母班最終死在獄中。胡母班曾經見過太山府君及河伯,這件事記載在《搜神記》中,記載的字數較多,這里就不收錄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