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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在鎳產業上的一系列激進動作,直接引發了中方的強烈反彈。
根據中國駐印尼使館和商會的嚴正警告,由于印尼單方面狂砍配額、修改計價公式并強制鎖匯,中企在當地總計高達500億美元的重資產投資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中資企業憑借先進的提煉工藝,用十年的“開荒”將印尼推上全球精煉鎳霸主的王座。
但印尼新政府為了填補龐大的國內財政窟窿,試圖通過人為制造稀缺來操縱全球價格。這種“過河拆橋”的資源民族主義狂熱,讓中企的生產成本驟增,逼迫部分行業巨頭不得不以停產檢修的方式“斷臂止血”。
商業博弈絕不是無休止的單向讓利,中資出海的邏輯必須經歷深刻的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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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之所以敢在500億的中資基本盤上冒險“掀桌子”,其實與其國內底層經濟困局密切相關,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這種資源民族主義的成因。
印尼目前還不具備很好的產業競爭優勢,對比韓國就知道,韓國沒有任何自然資源,全靠制度和產業建立起制造業比較優勢,形成了自己的出口支柱。不管是之前佐科的下游化,還是普拉伯沃的資源民族主義,核心目的都是提升印尼的經濟。
普拉伯沃希望印尼的GDP增速能達到8%,現在這個數字是5%。要更快的經濟增速,通常需要寬松的貨幣和財政環境,但印尼這兩點都受限。
貨幣端,美國高利率限制了印尼的降息空間,印尼過去二十年反復被匯率問題干擾,不敢在美國利率高的時候大幅降息。財政端,印尼是伊斯蘭教國家,伊斯蘭金融不喜歡借貸,覺得用錢生錢不道德。
印尼整個國家的杠桿率非常低,居民部門杠桿率只有15%到20%左右。這也意味著未來印尼房地產市場有不錯的機會。
對應的,印尼很少把財政赤字放到3%以上,現在的赤字是2.93%,已經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說明財政空間已經非常緊了。貨幣和財政都受限的情況下,想實現更高的經濟增速,要么靠人口增長,要么靠科技或者全要素生產率提升。
這就意味著普拉伯沃需要找到一個發展的引火點,先有雞還是先有蛋扯不清楚的話,就得先搞出來一個雞或者蛋。佐科的下游化戰略剛好打開了這個可能性。
如果沒有下游化戰略,印尼現在搞資源民族主義的難度會大得多,以前全靠出口原材料,突然說不出口原礦,經濟直接就崩了,沒有任何轉換余地。
現在有了下游化戰略,印尼已經有了冶煉廠,甚至有了一些電池廠,當地產鎳,所以新能源電池的下游環節也有落地,產生了轉型的可能性。如果上游原材料漲價,而自己有完整的產業鏈,就可以把價格壓力盡可能傳導給下游。
普拉伯沃需要的就是這筆原材料漲價帶來的啟動資金。財政赤字已經到頂,他需要一筆額外的錢讓經濟滾起來,這就是他搞資源民族主義的內在原因。
這種迫切尋找經濟引火點的焦躁,最終促使印尼在鎳產業上動起了刀子,將目光鎖定在了能夠強勢抬價的配額制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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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的下游化戰略,最核心的內容就是佐科時期禁止原礦出口,只允許產成品出口。
比如挖銅礦,有銅礦石和精煉銅兩種產品,差的就是一個冶煉廠的環節,把銅礦石丟進冶煉廠,出來就是精煉銅。印尼不準出口銅礦石,但允許出口精煉銅,作為企業家自然就會選擇在當地建冶煉廠。
印尼通過這種出口管制,逼迫或者誘導很多企業在當地修冶煉廠。在世界上任何國家修冶煉廠,尤其在中國周邊,都不如在中國修便宜,中國的基礎設施、電力配套都遠遠超過印尼,在印尼審批一個電站需要花很長時間,經常遇到地方和中央扯皮的情況。
但印尼工人的素質并不差,只要給合理的訓練,他們非常勤勞刻苦,貧富差距大有時候也是一把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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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政策都是簡單的,下游化戰略當然也有配套的鼓勵投資政策,比如設立工業園區、快速審核通道,但最核心的就是原礦不準出口,產成品可以出口,逼著產業往下游轉移。普拉伯沃的政策在下游化的基礎上又更近了一步,最新的政策提出了每年的生產配額限制。
佐科時代是不限制生產數量,只要把產業鏈打通到下游,就可以出口,不管出口200噸還是300噸、400噸,都不管。但普拉伯沃最新的限制,開始控制礦石的總產量,以鎳礦石為例,全國每年總共能生產的鎳礦石大概是2.6億噸到3.3億噸左右。
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戰略,所以把普拉伯沃的資源民族主義和之前的下游化區分開:下游化不限數量,資源民族主義開始控制總生產規模,這就是供給側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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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要把產業鏈往下游延伸,還要嘗試把價格抬起來,畢竟印尼在鎳的單一市場里占了60%的產出,有控價的基礎。如果只占3%的市場份額,減產只會把自己的市場讓給別人,一點用都沒有,但占60%就不一樣了。
完全可以算價格彈性,減產多少、價格漲多少,能算出一個利益最大化的最優均衡點。現在印尼覺得,大規模不限量生產導致價格下跌,不符合自己的最大利益。
更不要說還有稅收的問題,之前有很多偷采礦的情況,偷偷把礦運出去,稅收也到不了中央手里。一旦中央規定了配額,稅也是按照配額收,政府發配額的時候,首先要考慮的不是偷稅漏稅,是先拿到配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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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多少配額,就能賺多少錢,一目了然。以前偷偷摸摸生產多少,政府不知道,現在監管了生產數量,有100萬噸的配額,利潤區間就已經定死了,差不了多少,政府收稅就容易多了。
普拉伯沃總統需要增加中央財政,他設置配額的做法,有可能給價格找到新的均衡點,更關鍵的是方便收稅。當時很多人認為這種供給側改革能找到最優均衡點,甚至給資本市場帶來利好,但現實是,這種基于500億中資生態建立起來的狂熱,掩蓋了深層剝削的隱患。
人為制造的剪刀差,就是大量跨國資本涌入印尼建冶煉廠的核心動力。在印尼設冶煉廠不止是靠近礦源,只要和印尼權貴合作夠深,就能拿到非市場化的成本優勢,對下游出口是巨大的隱形補貼,跨國公司還能把這部分福利隨著貿易擴張到全球。
這種對單一品類有支配權的經濟體實施封鎖,會像漣漪一樣蔓延到全球主要經濟體。當時在印尼投資冶煉廠的很多就是礦商本身,很快就意識到,不修冶煉廠就要低價賣礦,不如自己投錢建,佐科也非常歡迎這種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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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中國企業從最開始挖礦,到后來修冶煉廠、建產業園,做得特別好,是中國礦業企業走出去最值得學習的目標之一。扎根程度非常深,對當地政策、合作模式的把握都非常到位。
看準政治趨勢,果斷設計和當地產業政策綁定的投資策略,就能獲得巨大回報,過去十年的成功非常值得學習,完美結合了政治判斷、產業布局。現在新一屆政府上臺,要面對新的資源民族主義情況。
從繁榮的表象看,禁令實施前,印尼鎳相關產品的出口額只有三四十億美金,最新數據,已經飆升到了300億美元左右,出口價值都漲了十倍。從產品構成看,出口從低價值的鎳礦石原礦,徹底轉變成了加工后的鎳相關產品。
印尼控制著全球55%到60%的鎳產量,低成本的供應洪流摧垮了澳大利亞等其他鎳礦大國的競爭對手,迫使跨國公司關停了其他國家很多高邊際成本的冶煉廠,反而進一步增強了印尼對鎳市場的掌控力。但繁榮背后也藏著很多微觀經濟層面的扭曲。
人為壓低的鎳和鋼鐵投入價格,起到了很強的保護傘作用,把企業生存所需的生產率門檻調到了極低的水平。大量規模小、生產率低的企業涌入下游市場。
結合印尼國內有大量家族、地方勢力、產業鏈利益參與者的政治框架,這種情況必然導致大量無效投入,很多資產以某種方式回流到了權貴家族的口袋里,這是政策要支付的隱形代價。最終結果就是,下游行業體量爆發式增長,但行業平均生產率實際上是下降的。
過去幾年印尼大量冶煉廠、礦山投資,導致鎳礦供給快速增加,但需求增速都在放緩甚至下滑,鎳價大幅下跌。普拉伯沃很快就推出了類似供給側改革的措施。
歐美的很多礦業公司,不管是資金成本、管理成本,還是對印尼的熟悉程度,都沒有辦法和中國企業競爭。推出的配額配給制度,其實給了歐美投資者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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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鎳價一直被壓在成本端,如果配額最終落地,鎳價可能上升。這對歐美生產廠商來說,就從之前的無利可圖變成了有利可圖。
如果是純市場競爭環境,歐美企業大概率競爭不過中國企業。有了配額制度,相當于給這些投資者吃了定心丸。
保證了總量,價格就會漲,還保證了對方能分到固定的份額,才能吸引海外投資者到印尼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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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試圖組建“鎳業版歐佩克”的幻夢,終究建立在脆弱的行政干預之上。礦石本身只是沉睡的石頭,真正賦予其變現能力的是中企耗費十年建立的核心工藝與完善生態。
當印尼高層試圖用重資產作為“人質”,極限施壓修改游戲規則時,反倒徹底暴露了其極低的營商底線。面對這場波及500億美元的生死局,中企以停工和減產的強硬姿態予以反制,向外界清晰劃定了底線。
未來的中資出海,必須告別重資產豪賭的草莽時代,向“技術授權與輕資產教練”加速演進。依靠嚴密的法律條款防范毀約,將供應鏈命門與核心技術牢牢攥在中國企業自己手中,才能確保在翻臉如翻書的地緣博弈中,真正擁有讓規則低頭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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