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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畫畫
支付寶有10億用戶,但越來越少人需要它。
這是螞蟻過去幾年最真實的焦慮。
支付還在,余額寶還在,理財還在,但用戶打開支付寶的理由,正在一點點消失。
直到AI出現。
就在這兩天,AI版支付寶推出,打開新版支付寶,用戶往右一滑,界面上只剩兩個功能頁:阿寶和資產。
一個超級App,把入口縮到了極致。這要么是瘋了,要么是找到了新的出路。
要理解這事為什么發生,得回到六年前。
2020年11月3日,上交所一紙通告,螞蟻集團IPO在敲鐘前夜被叫停。
那一天是螞蟻的臨界點。此后六年,這家公司經歷的東西足夠寫進教科書,二次監管約談、花唄借唄品牌隔離、消金公司增資、馬云退出實控人、估值從2800億美元跌至700億美元左右。
但真正讓螞蟻難受的,不是整改的陣痛,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用戶打開支付寶的理由,在肉眼可見地變少。
一、服務越多,用戶越遠
2020年之后,支付寶進入的是一個非常擰巴的階段。
監管要求它回歸支付本源,糾正支付業務不正當競爭行為,斷開支付寶與花唄、借唄的不當連接。這些要求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支付寶不該是金融超市,理應是個支付工具。
但問題來了,如果支付寶只是一個支付工具,用戶為什么每天打開它?
微信支付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聊天、朋友圈、視頻號、小程序,用戶打開微信的理由五花八門,順帶付個款是自然而然的事。
如果單看筆數,微信支付在線下小額高頻場景的滲透率碾壓支付寶,零售、餐飲、便利店,筆數占比高出支付寶一截。
支付寶的優勢在大額,電商、理財、B端收付款、跨境貿易。按市場規模算,支付寶 + 微信支付合計占據國內第三方移動支付87% 以上,二者仍是雙寡頭。
但靜態的市場份額說明不了什么。問題在于趨勢,用戶的注意力在往哪走。
支付寶的用戶打開它只有一個目的,完成支付或理財。沒有社交需求,就沒有高頻使用場景。
螞蟻一直在試圖拉新。2025 年,支付寶 NFC “碰一下” 累計用戶突破 2 億,落地覆蓋支付、門禁、智能設備等超 1000 類線下場景;旗下 AI 健康工具 “螞蟻阿福” 峰值月活突破 3000 萬,其中 55% 用戶來自三線及以下下沉城市。
但這套局部創新的增量,依然無法從根本上對沖大盤活躍度下滑的勢頭。據 QuestMobile 年度監測數據,2025 年 12 月支付寶月活為 9.69 億,同期抖音月活達 9.74 億,短視頻平臺月度活躍規模已小幅反超支付寶。
抖音也正在加速蠶食這塊戰場。
2025 年 12 月,“抖音買單” 正式上線,率先在上海、深圳、杭州啟動線下支付試點。消費者在門店掃描抖音專屬設備后,可直接在抖音 App 內完成付款,全程形成站內消費閉環。截至 2026 年 6 月,星驛付等持牌收單機構已全面接入抖音買單生態,面向全國商戶規模化拓展落地。
字節旗下抖音單 App 月活接近 10 億,坐擁龐大用戶流量優勢,一旦這套站內支付閉環深度滲透下沉市場,移動支付行業將迎來新一輪激烈競爭。
在這場超級App的內卷中,巨頭們的界面正在變得越來越重,然而用戶的耐心正在變薄。
支付寶不是沒有服務,它有幾乎全網最多的政務、出行、生活繳費和小程序生態,但臃腫的界面和冗長的查找路徑,讓用戶陷入了深度的使用疲勞。
二、阿寶的減法
支付寶過去十年一直在做加法,加小程序、加服務、加金融產品、加內容。界面越來越重,但用戶的使用時長幾乎沒有增長。
原因在于支付寶始終沒解決一個核心矛盾:用戶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讓支付寶干這件事。這不僅是支付寶的困境,也是今天整個中國互聯網的集體悖論,服務越多,用戶越不會用。
AI的出現,正在把這個積累了十年的矛盾強行抹平。
用戶不用再去理解支付寶復雜的界面分類邏輯,也不用在層層嵌套的小程序里翻找入口,只需要說出來。
阿寶做的事其實不復雜,說一句“幫我查下公積金”,它把入口導航到你面前;說一句“車快沒電了”,它根據位置,從近到遠列出充電站和可用樁數。
用支付寶自己的話說叫“對話即服務”,不是讓用戶去手機上跑腿,是AI幫你安排辦事。
但換個角度想,這件事的深層邏輯是:AI Agent把搜索-瀏覽-操作的三步,壓縮成了一步。
那些被埋在生活服務深處的僵尸應用,第一次有了被重新激活的可能。這正是支付寶要的AI跟微信要的AI,在本質上不是一回事的原因。
微信做AI是錦上添花,聊天、朋友圈、視頻號已經鎖住了用戶時長,AI是讓體驗更好一點。支付寶做AI是雪中送炭,它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用戶的注意力,AI是它拿到注意力的唯一新路徑。
在風控上,螞蟻很謹慎。阿寶不替用戶做任何資金決策。所有涉及支付和資金變動的環節,必須本人確認。
螞蟻集團支付寶事業群總裁李俊說得很直白:支付寶資金管理權限永遠掌握在用戶手上,我們也持續承諾你敢付,我敢賠,安全保障體系還會持續增強。
這話一半是說給用戶,一半是說給監管。
三、兩條戰線
如果把阿寶放在更大的時間線上看,它就不只是一個產品,和螞蟻國際IPO傳聞一起,構成了螞蟻近幾年最重要的一次戰略轉身。
也就在前兩天,彭博社報道了另一個消息,螞蟻國際正在洽談一輪約10億美元的融資,估值可能達到或超過100億美元。銀湖資本、泛大西洋投資集團等老股東有意追加投資。
本輪融資如果落地,螞蟻國際最快將在2026年內啟動香港IPO籌備。螞蟻集團回應媒體的只有四個字:不予置評。
2024年3月,螞蟻集團做了一輪關鍵架構重組,將螞蟻國際、OceanBase和螞蟻數科分別設立獨立董事會,實行CEO負責制。這個動作的目的很明確,把海外業務從整改中的母體剝離出來,為分拆上市鋪路。
據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測算,螞蟻國際2024年營收約30億美元,2025年同比增長約25%至約37.5億美元,連續八個季度實現盈利,布局四大核心業務板塊,面向跨境消費者支付的 Alipay+、全球商戶收單服務 Antom、外貿 B2B 跨境結算工具萬里匯 WorldFirst,以及服務中小微主體的普惠金融平臺 Bettr。
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螞蟻在做的,是一次雙線重啟。
對外,螞蟻國際IPO是一個敘事修復。2020年之后,螞蟻在資本市場被重新估值,不只是數字縮水,是整個金融科技故事失去說服力。
螞蟻國際單獨上市,等于是講一個全球化支付基建的新故事。支撐這個故事的,是2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商戶覆蓋、合作錢包體系連通 18 億全球消費者賬戶、旗下外貿結算平臺萬里匯近 2000 億美元的跨境交易規模。
對內,“阿寶”是另一個敘事修復。監管六年,螞蟻在國內的故事變得消極,收縮、整改、去杠桿。但AI給出了一個進攻的由頭。不是修復原來的金融業務,是重新定義支付寶和用戶的關系。
內外兩條線,指向同一件事:螞蟻重新拿回了“做點什么”的姿態。
這不是說風險已經解除。螞蟻國際IPO仍在磋商階段,融資條款、上市時間表都沒定。阿寶剛啟動邀請測試,什么時候全量上線,用戶買不買賬,全是未知數。
螞蟻集團估值能不能回升,要看這兩件事能不能跑到終點。
四、鑰匙在手里,門還沒開
支付寶做AI Agent,有一個微信和抖音都不具備的底牌。
它不是只做對話,它是真能辦事。打車、掛號、繳費、充電、點餐、快遞,每一項服務背后,是支付寶和商戶之間建立多年的關系。
這是AI行業目前最大的盲區。所有人都在卷大模型參數、卷對話體驗,但很少有人意識到,AI Agent的終極競爭不是誰的模型聰明,是誰能拿到最多的可執行服務授權。
支付寶恰好握著一把這樣的鑰匙。
但另一面也很清楚。微信有社交關系鏈,抖音有注意力黑洞,蘋果和華為有系統級入口。
當AI Agent進化到能在操作系統層面直接調用服務時,支付寶的位置就變得微妙了:你是App里的Agent,還是手機的默認Agent?
這個問題現在沒有答案,但它是這場競爭真正的終局。
【版面之外】的話:
支付寶自從上線以來,解決的是錢怎么流動。但今天的支付寶,想解決的是事情怎么完成。
讓Agent接管前面的九十九步,支付變成最后一步。
螞蟻集團2025年全年利潤約153億元,同比下降60%。但同時,2025年研發投入達289.8億元,占營收比重超過15%,投入規模和占營收比重均創下歷史新高。
這不是螞蟻賺不到錢了,是它在賭AI值得燒錢。對今天的螞蟻來說,相比恢復賺錢,恢復姿態要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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