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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溜梅,終于“沒事兒”了
“你沒事兒吧?你沒事兒吧?沒事兒,就吃溜溜梅。”楊冪這句土味廣告,是80、90、00后對溜溜梅的共同記憶。
2026年6月15日,溜溜梅(06658.HK)正式在港交所主板上市。開盤價為95港元/股,與發行價43.58港元/股相比,漲約117%,截至發稿最高報124港元/股,總市值約為97億港元。
一句“你沒事兒吧”讓溜溜梅火遍了大江南北,也把南方的青梅小食,變成了人人皆知的國民零食品牌。從一顆小小的青梅起步,如今它已經成為了中國果類零食行業市占率第一,并正式進入了資本市場。
50元北漂的草根創業者,押注了一個“沒人看好”的賽道
1969年,楊帆出生在安徽省蕪湖市無為縣的一個農村家庭。
1988年,19歲的他拿著母親給的50塊錢坐上了北上的火車。楊帆一開始在北京從食品行業的基層推銷員做起,在一線摸清楚了食品生意的底層邏輯。1996年,他創辦了北京中安康食品有限公司,主要經營膨化食品。1999年,楊帆回鄉,在蕪湖創辦了安徽溜溜果園的前身企業——蕪湖市凱旋食品有限公司,開始時主要生產膨化食品和糕餅類的產品,但由于市場競爭激烈,生意一直沒有太大的起色。
轉折來得有些意外。2001年,楊帆注冊了“溜溜”商標,并推出第一款青梅產品,從航空配餐等場景切入,試水市場。相比原有膨化食品、糕餅業務,這款青梅產品的辨識度更高,也為公司后來轉向青梅賽道打下了基礎。
這使楊帆看到了青梅產業長期以來被忽視的機會:一方面,青梅在中國臺灣及海外市場很受人們的歡迎;另一方面,國內果蔬加工蜜餞市場仍比較分散,產品品質和服務水平參差不齊,真正有影響力的大品牌還沒有出現。
2006年,楊帆做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頗為激進的決定,就是把所有非相關業務都砍掉,專注于青梅這一條賽道上。當時的休閑零食市場主要是膨化食品、堅果炒貨的天下,“酸味零食”受眾有限。在外界看來,他選擇的是一條冷門賽道,但本質上卻是他瞄準了國內青梅深加工產業的空白地帶。
2009年,溜溜果園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楊帆開始構建從青梅科研、種植、加工到營銷的全產業鏈體系。同年,他在福建漳州也成立了福建溜溜果園食品有限公司,把產業布局的觸角伸向了青梅核心產區。
一晃就是20年。從一個50塊錢北漂的農村青年,到把一個沒人看好的細分賽道做到行業第一,楊帆的故事里沒有速成神話,只有一個字——熬。
洗腦廣告背后,是零食賽道少有的重資產護城河
2013年,溜溜梅簽約楊冪為品牌代言人,一句“你沒事兒吧?沒事就吃溜溜梅”通過電視廣告席卷全國。不得不說,溜溜梅的崛起要歸功于這波營銷。
此后,溜溜梅的代言人也一路跟著消費人群變化而變:從楊冪打開全民認知,到關曉彤、肖戰,再到時代少年團,品牌幾乎每隔幾年就要借助新一代流量明星重新靠近年輕消費者。
但營銷只是出圈的手段,溜溜梅真正的核心壁壘是全產業鏈自控。與三只松鼠、良品鋪子等輕資產代工模式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溜溜梅走的是一條“重資產”的路子——從田間地頭到工廠車間,幾乎每個關鍵環節都要自己把控。
溜溜梅覆蓋了安徽、福建、廣西等八大青梅核心產區,合作種植面積超30萬畝,推行長期保價收購協議綁定農戶,從源頭鎖定原料品質與成本。截至2025年底,公司在安徽、福建、廣西設有三大核心生產基地,2024年綜合產能利用率約為83.2%。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按2024年零售額計,溜溜梅在中國果類零食行業排名第一,市場份額為4.9%。
從產品結構看,溜溜梅早已不是只靠經典青梅蜜餞打天下。招股書顯示,公司目前主要有三大產品類別:梅干零食、西梅產品和梅凍。梅干零食仍是基本盤,2025年收入8.3億元,占總收入48.5%;梅凍則是近幾年跑出來的第二增長曲線,2025年收入4.66億元,占比升至27.3%;2016年被納入產品矩陣的西梅產品增長也很快,2025年收入3.8億元,占比已經達到22.2%。
溜溜梅的產品矩陣已經由原來的“青梅單品”轉變為現在的“梅系零食組合”,既保持了梅干零食市場的優勢,又通過梅凍、西梅等產品進入更加年輕的、更健康化的消費場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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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青梅也有“周期性”的風險,青梅果實的產量與品質很容易受到氣候的影響。2017年,由于遭遇了較強的霜凍天氣,導致青梅果實大量減產,溜溜梅的采購價上漲,從6.31元/公斤漲到了8.72元/公斤,漲幅達到了38.19%,主營業務毛利也由原來的35.25%降到30.59%,凈利潤也隨之下降。而且青梅鮮果每年只有4月底到6月初一個收購期,而溜溜梅產品制作過程復雜、生產周期長,如果原料供應出現問題的話,影響會延續到下一年。招股書也表示:在原材料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公司可能會被迫用高價來購買原材料或者是尋找較低質量的替代品,這兩種情況都會使公司的生產成本上升以及產品質量降低。
這也是溜溜梅全產業鏈布局的意義所在——通過和農戶深度綁定以及產地分散化來盡量降低農產品周期性的波動風險。在目前零食折扣店競爭激烈、整個行業打價格戰的情況下,全鏈路自控就成為了毛利率和定價權的護城河,使溜溜梅沒有陷入到被代工品牌的渠道困境里。根據招股書,在2022-2024年間,公司的經銷渠道收入占比由74.5%下降到了40.8%,而直銷渠道收入占比由之前的25.5%上升到了現在的59.2%,渠道結構調整的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中游的工藝壁壘同樣不容小覷。溜溜梅實現了梅凍“0防腐劑常溫保存”,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2024年其在中國天然成分果凍市場零售額占比45.7%,位列第一,梅凍的毛利率高達47.8%,遠高于傳統梅干產品的32.1%和西梅產品的32.4%,是公司利潤的重要支柱。溜溜梅2022年投產的梅凍智能工廠引進了日本ORIHIRO生產線,將果漿含量提升至行業領先水平。據溜溜梅CBO梅惠祥在接受TopDigital專訪時介紹,梅凍在原料端采用源自地中海地區的刺槐豆膠,并通過鮮果生榨保留果香與風味,再以正壓過濾無菌鎖鮮技術,在不添加防腐劑的情況下,將產品保質期做到9個月。這種工藝優勢,競品短時間內難以復制。
楊帆對這套邏輯有著清醒的認知。2025年5月21日,在接受上海證券報采訪時,他說了這么一句話:“做農產品、做產業如果沒有執念和堅持是很難的。”他把自己比作“種樹的人”——“我們不是追風口的豬,而是種樹的人。”資本市場追捧輕資產的年代,溜溜梅偏要去做那個“種樹”的人。到今天,當流量紅利消退、行業進入洗牌期,那棵種了二十年的樹,反倒成了最深的護城河。
七年四闖IPO
溜溜梅的資本化之路,走得磕磕絆絆。
2019年6月,公司首次向深交所創業板遞交上市申請。但同年12月,就在外界以為A股IPO板上釘釘的時候,楊帆突然決定主動撤回申請。2025年5月19日,在溜溜梅全球好貨發布會后,楊帆在接受21世紀經濟報道等媒體采訪時首次公開回應了這段往事:“當年撤回上市時我太任性了。當時為了新戰略投入要花很多錢,報表不會好看,股東和我商量后當天就決定撤回,就是這么任性。但我本身也認為IPO不是企業的終極目標。”
從A股撤下后,溜溜梅轉戰港交所。2025年4月首次遞表,失效;同年10月再次遞表,又失效。直到2026年5月21日第三次更新遞表材料,才于5月26日通過聆訊。從2019年到2026年,整整七年,四次沖擊資本市場。
這背后的資本壓力,外界也難以想象。2015年,紅杉中國以1.35億的價格完成了A輪投資,并且附加了上市對賭條款,約定溜溜梅在2020年6月前提交上市申請。期限一直被延長到了2023年年底,溜溜梅仍未兌現承諾。
2024年6月,溜溜梅與北京紅杉簽訂股份購買協議,打算通過減資的方式回購北京紅杉所持有的全部股份;等到2025年1月份減資登記完畢之后,北京紅杉就正式退出了股東名單。這位陪伴溜溜梅近十年的早期投資人,最終清倉了。對溜溜梅來說,這代價并不低:紅杉2015年以1.35億的價格入股的時候,溜溜果園的投后估值大約是9億元;據媒體報道,這次回購花費了大約2.61億元。中間差額約1.26億元,背后對應的是多年來對賭沒有兌現后的贖回溢價以及資金成本。
但是資本市場的游戲才剛剛開始。到2024年12月,溜溜梅完成了D輪融資,華安基金和興農基金合計投資7500萬元,并且附加了上市對賭條款:如果在2025年12月31日前溜溜梅沒有成功上市的話,投資者有權要求楊帆及其妻子李慧敏回購股份。眼看這個時間點又要到期,雙方在2026年4月簽訂了一份補充協議,把上市截止日期延長到了2026年6月30號。5月26日溜溜梅通過聆訊,基本是踩著最后期限兌現了承諾。招股書顯示,到2025年年底時,溜溜梅的現金及等價物只剩下3390.4萬元,一旦股東行使贖回權,公司就會面臨巨大的債務壓力。
從業績上看,溜溜梅的增長確實在放緩。招股書顯示,2023年-2025年,公司營收分別是13.22億元、16.16億元和17.11億元;營收增速從2024年的22.2%驟降至2025年的5.9%。凈利潤分別為0.99億元、1.48億元和1.82億元,增速也有所放緩。產品結構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傳統梅干零食收入占比從2023年的63.4%下滑到2025年的48.5%,梅凍和西梅兩大新品類合計營收占比已接近半壁江山,成為了公司的核心增長動力。其中西梅產品的增長速度最快,從2023年的1.56億元增長到了2025年的3.8億元,復合增速遠超傳統業務。
招股書披露,溜溜梅本次IPO全球發售所得款項凈額約4.4億港元,其中約61%將用于產能擴建。但是與此同時,公司整體的產能利用率正從2024年的83.2%回落至2025年的75.1%。
外部環境也并不輕松。鹽津鋪子、百草味、良品鋪子等頭部品牌紛紛入局梅類賽道,品類紅利正在被稀釋。按零售額計算,溜溜梅以4.9%的市占率排在了中國果類零食行業第一,但是2024年中國果類零食行業前五大市場參與者合計市場份額僅為14.5%,市場高度分散。這場仗,遠沒到可以松口氣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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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一個來自農村的北漂,在20多年的時間里,把一顆青梅從田間地頭的農產品,變成了年入17億、市占率第一的國民零食品牌。這背后沒有什么速成秘訣,有的只是全產業鏈重資產投入——30萬畝的合作種植基地、三個生產基地、從日本引進的智能化產線,以及對抗青梅周期性風險的長期布局。這些“慢功夫”,恰恰是當下被流量思維主導的消費賽道里最稀缺的一種資源。
往大了看,中國并不缺少優質農產品,缺的是把農產品從“原料”變成“品牌”的耐心和能力。溜溜梅的上市,不只是一個網紅品牌的勝利,更是中國小眾農產品從零到產業化的一次可復制路徑驗證——它證明了,農業也可以講出資本的邏輯,前提是你要有足夠長的耐心,來種植一棵需要20年才能生長起來的大樹。
當然,挑戰也顯而易見。青梅產量還得看老天爺的臉色,競爭對手眾多,營收增速放緩,產能利用率還有待提升。這次IPO并不是終點,甚至不是“上岸”——它只是拿到了一張進入下一賽段的入場券。61%的募資砸向產能擴建,能不能轉化為實打實的增長?梅凍的品類紅利還能吃多久?這些都是資本市場接下來要盯著看的硬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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