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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6月初,全球著名的職場研究機構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發布了2026年5月的美國裁員報告,撕開了人工智能時代勞動力市場最殘酷的一角。
5月份美國科技行業的裁員人數達到38242人,這是2024年8月以來最高的一次。
AI已經連續三個月成為企業裁員的主要原因,在5月有38579個職位因為被AI取代而被解雇,占到了全美裁員總數的40%,這個比例在今年一月的時候還只有7%,現在已經刷新了該機構自2023年開始關注AI相關裁員數據以來的歷史最高紀錄。
到5月底為止,2026年的美國科技行業已經累計裁員123653人,比去年同期增長了66%;而美國今年因AI被裁的總人數已達87714人,超過了過去兩年的總和。
人工智能和人類工作之間的關系正在被重新定義。
從7%到40%:AI改變了裁員規則
5月份,全美企業總共宣布了97006人的裁員,環比4月份增長了16%,同比去年5月份增長了3%,創下了2020年新冠疫情以來同期最高紀錄。裁員人數已經連續三個月增加,2月份48307人,3月份增加到60620人,4月份又增至83387人,到了5月份就突破了9.7萬人的大關。
科技行業的裁員規模是第二名運輸業的三倍多。今年前五個月,運輸業已經裁員40388人,比去年同期增長了449%,而醫療制造業裁員30414人,同比增長了17%。
最需要警惕的是,在裁員理由中,“人工智能”火箭式增長。今年一月,AI相關的裁員只占到全美的7%,但是到了三月份就上升到了25%,四月份微增至26%,到了五月份就直接突破了40%。到五月底為止,全美已經有87714人因為AI被解雇,占到今年所有被解雇人數的22%,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2024年和2025年兩年來因人工智能而被解雇的人數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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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llenger首席營收官安迪·查林杰表示:“AI還沒有達到人們所預言的末日級別。和當年的電子表格、電子郵件一樣,它最終會提高勞動者的生產力,但是企業已經用行動作出了選擇。”
問題早已不是AI會不會改變職場了,而是它影響職場的速度有多快。
在大規模裁員的同時,今年招聘人數最多的還是美國科技行業,5月份就發布了11250個新職位。淘汰不適合人工智能時代的老崗位,招聘具有AI技能的新員工,這是人工智能時代勞動力市場殘酷的法則。
更多的權威數據也表明了這樣的趨勢。Mercer發布的《2026全球人才趨勢報告》對825位企業的最高管理層進行調研后發現,99%的CEO表示在未來兩年內會因為人工智能而進行裁員,98%表示將會同時進行組織架構的調整。
奧緯咨詢(Oliver Wyman)也對全球415位CEO進行了調查。根據調查結果,在未來兩年里要減少初級崗位的CEO比例已經由2025年的17%上升到了43%。
中層管理者也已經不是安全區了,Block CEO杰克·多爾西(Jack Dorsey)和紅杉資本合伙人、Block董事羅洛夫·博塔(Roelof Botha)公開表示,AI可以完成中層管理者大部分的工作。
從亞馬遜到甲骨文,一張長長的裁員名單
2026年初,亞馬遜就宣布要裁減16000個企業崗位,再加上2025年底已經裁掉的14000人,亞馬遜在不到半年的時間里就裁掉了大約10%的企業員工,創下了該公司30年來最大的裁員規模。
2月份的時候,Block CEO杰克·多爾西把公司員工人數從1萬多人減少到了不足6000人。他在股東信中直言不諱地說:“智能工具改變了企業創辦和運營的方式。”
3月,甲骨文進行了一輪2萬到3萬人的大規模裁員;軟件公司Atlassian裁減了10%的員工,約1600人,并表示要“自籌資金加大人工智能方面的投入”;戴爾也在同一個月內裁掉了大約1.1萬人,使公司的總人數減少了約十分之一。
4月的時候,Meta進行了多輪裁員,總共裁掉了大約8000人,并且把7000名員工轉到了AI相關的部門;微軟給大約8750名老員工提出了自愿退休買斷的方案;Snap CEO埃文·斯皮格爾(Evan Spiegel)宣布要裁掉1000人,占到公司員工總數的16%,并且取消了300多個空缺職位,他說“AI的快速發展能讓更少的人完成同樣的工作”,這將使Snap每年節省5億美元。
5月是今年來裁員最多的一個月。Cisco宣布將裁員大約4000人,并把資源轉向“業務增長最快的領域”;Cloudflare的CEO馬修·普林斯則更直接地表示,公司將會裁掉1100名員工,因為AI讓這些傳統的評估與支持型崗位“徹底過時了”,盡管公司當季度的收入增長了34%;Coinbase裁減了14%左右、大約700名員工,并且大幅度縮減了管理層級,轉而成為一個“AI原生”的公司,CEO布萊恩·阿姆斯特朗在內部郵件中寫道:“AI正在給公司的運營方式帶來深刻的變革。”
裁員潮已經從科技行業擴散到整個職場。
今年,花旗集團計劃到2026年底前裁減大約2萬個職位,采用自動化和數字化技術每年降低25億美元的運營成本;匯豐銀行考慮在未來四年內減少大約2萬個崗位,占到其全球員工總數的十分之一左右,匯豐CEO艾喬治(Georges Elhedery)對員工說:“不要與AI作對”;物流巨頭UPS表示今年要裁減大約3萬人;渣打銀行計劃在2030年前減少超過15%的后臺支持崗位(約7800人),渣打CEO比爾·溫特斯(Bill Winters)表示要用人工智能替代“低價值人力資本”,此話一出引起軒然大波,隨后他又對此公開道歉;Salesforce去年部署了可以處理五成客戶交互的AI系統之后,相繼砍掉了4000個客服崗位。
隨著裁員潮蔓延到各個行業,關于AI與就業的爭議也愈演愈烈。
英偉達CEO黃仁勛在5月底痛斥把AI和裁員聯系在一起的CEO是“懶惰又不負責任”的人:“AI才剛剛變得實用,怎么可能會造成大規模的失業呢?這根本說不通。”6月在臺北國際電腦展上發表演講時,他又一次表示:“人們說AI會減少工作崗位,這是胡說八道,實際上現在有更多的軟件工程師被雇傭。”
另一邊,Anthropic的CEO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警告說,AI可能會消滅一半的入門級白領工作,指責AI公司以及政府官員在“粉飾”即將來臨的大規模失業現實。
馬斯克在2025年底預言,10到20年內,AI和機器人技術會“把工作從經濟必需品變成純粹的個人選擇”。
OpenAI的CEO山姆·奧特曼(Sam Altman)也批評了一些公司把與人工智能無關的裁員也歸咎于人工智能的“洗白”行為。
不管大佬們如何爭論,不能否認的事實是:被AI精準瞄準的,是過去幾十年里被認為最穩定、最安全的白領人群。制作精美的PPT、處理復雜的Excel表格、撰寫專業的商務郵件,這些都是過去職場的核心技能,而這些正是目前AI最擅長做的工作。
中國的職場現狀?
當美國的企業把人工智能當作人力優化的主要手段時,中國的司法系統已經對權力和責任做出了明確的規定。
2026年4月底,杭州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了全國第一起AI替代員工勞動爭議案件。周姓質量檢測主管自2022年開始在一家AI公司工作,主要負責校驗大語言模型的輸出結果。公司引進了AI工具之后,以工作可以被自動化代替為理由,把他的工資從25000元降低到了15000元,下降了40%。周某不同意公司的調崗和降薪要求,之后就被公司解雇了。法院最后判定公司解雇的行為是違法的,并判決公司要向周某支付26萬元的賠償金。
判決書給人工智能時代下的勞動關系定了調子: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應該用來解放勞動者、促進就業、改善人民生活。勞動法允許企業進行技術改造,但是要兼顧保護勞動者權益的問題。該案件被最高人民法院確定為全國指導性案例,以后全國類似案件都應以此為標準來審理。
這并不是個別的現象。幾個月前,北京的一個勞動仲裁委員會也作出了相同的裁決。一名從事了15年手動數據采集工作的員工,被公司用自動化工具取代后遭到解雇。仲裁庭認為公司可以引入人工智能來提高工作效率,但是這并不能成為《勞動合同法》所規定的“客觀情況發生重大變化”的合法解雇理由,仲裁庭強調企業在享受技術紅利的同時也應承擔起相應的社會責任。
杭州的案例是中國第三次用司法判例明確支持被AI替代的勞動者。此前,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就發布了有關意見,要求大企業進行人工智能轉型的時候,首先采用技能再培訓、內部轉崗安置等手段來調整人員結構,而不是采取一刀切式的裁員方式。
中美兩國在人工智能就業問題上所走的道路不同,是因為兩國的社會現實有很大差別。
目前中國城鎮16-24歲青年失業率接近17%,有超過2億勞動者從事靈活就業,因此國家對于人工智能所帶來的結構性失業風險保持高度警惕。
但是美國的勞動力市場基礎和制度環境不同。美國勞動力市場一直保持著很高的流動性,人才在不同的企業、不同的行業之間轉換的成本很低,市場機制在人力資源配置上起著決定性的作用。硅谷長久以來形成的“效率優先”的商業文化也加強了這種邏輯。在風險資本的推動之下,科技企業的主要競爭手段就是快速迭代、成本控制,而技術進步所導致的人力調整也被看作是正常的市場出清過程。
一家由Epoch AI創始人塔梅·貝西羅格魯(Tamay Besiroglu)創建的公司Mechanize甚至公開表示其目標是實現經濟全面自動化,讓人工智能完全替代人類工作,創始人還通過統計人類目前的總工資,算出了這個市場的潛在規模:全世界每年約60萬億美元。谷歌首席科學家杰夫·迪恩(Jeff Dean)也是該公司的投資人之一。
不過,中國從未放慢發展AI的腳步,在役工業機器人數量已經超過200萬臺,并且在多個人工智能技術領域都處于世界前列。同時,中國的科技行業領軍人物也普遍認為技術賦能和員工轉型都很重要。
百度李彥宏表示,人工智能的主要作用就是“人類的副駕駛”,而不是替代者:未來不會出現被人工智能取代的人,只會出現不會使用人工智能的人。技術的價值就是把人從重復的工作中解放出來,去做更有創造力的事情。
騰訊馬化騰表示,人工智能將會改變一些傳統的崗位形態,但是也會產生出很多新的職業,比如AI訓練師、提示工程師等,企業的責任是幫助員工進行技能升級。
雷軍在今年的小米AI發布會上表示,AI轉型已經成為整個行業的必然趨勢,但是企業應該通過內部轉崗、專項培訓等方式來讓員工享受到技術進步帶來的好處。
中國的底線很明確:技術可以升級,裁員不能任性。
結語
從蒸汽機解放人類雙手,到電力點亮整個世界;從內燃機重塑全球交通,到計算機開啟信息時代;從互聯網把全世界的人連接在一起,到智能手機裝進了每個人的口袋。兩百多年來,人類社會發生過的每一次重大的技術變革,每次都會打破原有的就業平衡,促使勞動力向更加高效的領域流動。今天我們正處于又一次變革的開始。
放眼全球,各國都根據自己的國情來探索人工智能時代下的就業解決方案。日本、英國、韓國已經開始研究全民基本收入等政策,試圖給受到技術變革影響的勞動者提供基本保障。中美兩國也走上了兩條不同的道路:一種是用法律來界定勞動關系的權利和義務界限,引導企業承擔起技術轉型中的社會責任;另一種則是依靠市場機制自我調節,依靠勞動力自然流動來實現資源重新配置。
與歷史上任何一次技術革命相比,人工智能發展得更快、影響更深、對生產方式的改變也更為徹底。它不再僅僅代替人類做體力勞動,也開始進入以前認為只有人類才能完成的知識工作領域。
這種變革帶來的焦慮情緒,在2026年的北美大學畢業季集中爆發。
5月以來,在多所大學的畢業典禮上,演講嘉賓只要提到“AI”,就會受到臺下的畢業生們的集體噓聲,就連前谷歌CEO埃里克·施密特(Eric Schmidt)也不例外。然而5月底,華裔脫口秀演員、《每日秀》記者錢信伊在哈佛Class Day儀式上的演講引爆全網,他連喊三聲“F*** AI”,直言“你們這代人的使命不是掌握AI,而是摧毀它”,呼吁大家不要讓AI剝奪人類的獨立思考能力,全場掌聲雷動。這并不是反技術的極端情緒,而是即將步入職場的年輕人,對“還沒畢業就有可能被AI替代”最直白的回應。
當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滲透到社會經濟生活的各個領域時,我們又應當怎樣構建一個和人工智能技術相適應的就業體系、社會制度,使AI真正成為推動人類社會發展進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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