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大學一名學生被騙 220 萬元。
消息出來后,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驚訝,甚至帶點嘲諷:南開的學生,怎么也會被騙?
這句話我聽著不舒服。
不是因為南開不能被提。也不是因為高材生就該被特別保護。而是因為它背后有一種很危險的想法:被騙的人,多少是自己蠢。
這個想法,正是騙子最喜歡我們相信的。
因為只要你覺得被騙是智商問題,你就會覺得自己安全。
可事實上,電詐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騙子比你聰明,而是他們比你有耐心,比你更熟悉流程,比你更懂怎樣一步一步把人推下去。
據現代快報報道,這名學生一開始只是想在二手平臺上買一部拍立得。
很普通的事。
二手平臺,拍立得,小額交易,年輕人再熟悉不過了。
然后賣家 A 把他引薦給賣家 B。B 發來鏈接,讓他進入一個所謂商品網站。客服說有活動,不會讓同學付款,只要用支付寶掃個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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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掃,扣了 195 元。
這就是第一步。
騙子不是一上來就要 220 萬。他先拿走 195 元,讓你慌一下。
客服接著解釋:這是免密支付導致的,要退款,需要下載會議軟件,開啟共享屏幕。
第二步來了。
共享屏幕一開,手機不再只是你的手機,而是騙子的眼睛。他能看到你的余額、驗證碼、頁面跳轉、銀行卡信息,甚至能知道你此刻到底有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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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余額之后,對方又以“刷流水”為由,讓學生通過網購平臺、銀行卡轉賬等方式,分 22 次轉賬。
最后,220 萬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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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拍立得,變成了天津近半年單起金額最高的電詐案。
這件事真正刺眼的地方就在這里:一切不是突然發生的。
它是一步一步發生的。
我不想用“高材生也被騙”這個角度來寫。
這個角度太廉價。
它像是在看熱鬧,仿佛名校學生被詐騙,比普通人被騙更有新聞價值。可詐騙面前,名校不名校,并沒有那么大區別。騙子并不會因為你是南開學生就收手,也不會因為你會做高數就放過你。
反過來說,一個人會考試,不代表他熟悉社會騙局。
大學校園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學生已經成年,法律上可以簽合同、轉賬、貸款;但很多人實際上還沒真正進入社會。他們相信客服,相信流程,相信“退款要按步驟操作”,相信電話那頭那個語氣穩定的人。
這種相信,是校園生活的一部分。
可到了詐騙劇本里,它就成了入口。
這幾年,學生群體被詐騙的新聞太多。
高考后,有人冒充教育局發助學金。徐玉玉案,很多人都還記得。一個剛被南京郵電大學錄取的山東女孩,被騙走 9900 元學費,報警后猝然離世。那不是一筆天文數字,卻足以壓垮一個貧困家庭的夏天。
開學季,有人冒充輔導員收住宿費、教材費。
出分季,有人發假查分鏈接,騙身份證、銀行卡和驗證碼。
求職季,有人用兼職刷單、名師薦股、校園貸,把學生一步一步拖進坑里。
這些騙局看上去花樣很多,其實骨架很像:先制造一個正常入口,再制造一個小麻煩,然后提供一個看似專業的解決方案,最后把你帶離正規平臺。
離開平臺,就是下水。
南開這起案子里,最該被記住的,不是“220 萬”這個數字。
數字太大,容易讓人只顧驚嘆。
真正該被記住的是幾個動作:外鏈交易、陌生二維碼、會議軟件、共享屏幕、刷流水、多次轉賬。
這幾個動作,每一個都是紅燈。
但紅燈為什么沒有攔住他?
這才是問題。
二十多次轉賬,為什么沒有更強的銀行風控?一個學生賬戶出現異常大額資金流動,為什么沒有更高等級的攔截?二手平臺把交易引向站外,平臺有沒有足夠醒目的風險提示?學校反詐教育,是不是還停留在“不要相信陌生電話”這種老話術?
當然,個人也有責任。
不能隨便掃二維碼,不能點陌生鏈接,不能開共享屏幕,不能聽陌生人說刷流水。
這些話都對。
但如果我們的討論只停在“他怎么這么傻”,那等于幫騙子省了復盤成本。
我一直覺得,反詐宣傳最失敗的地方,是太喜歡把受害者寫成反面教材。
“又有人被騙了。”
“大學生也被騙。”
“請大家提高警惕。”
話都沒錯,但沒用。
因為人不會在被騙時覺得自己正在被騙。人只會覺得自己正在處理一個緊急問題:退款、解凍、認證、補材料、刷流水、保住賬戶安全。
詐騙最厲害的地方,是把危險偽裝成解決方案。
它不說“我要騙你”。
它說“我來幫你”。
就這么簡單。
還有一個細節,很多家長應該認真看。
民警提醒,大額存款盡量不要綁定在手機上。
這句話不時髦,但救命。
很多家庭把孩子當成成年人,給一張卡,里面放著學費、生活費、家庭備用金,手機支付全綁定,免密支付也開著。孩子一旦被誘導開屏幕共享,等于把家里的保險柜放在騙子面前。
高考快到了,又一批孩子馬上離開家,進入大學。
他們會學會選課、點外賣、坐高鐵、租房、找兼職、買二手數碼產品。但很多家庭沒有認真教過他們:錢怎么放,卡怎么限額,什么叫共享屏幕,什么叫站外交易,什么叫驗證碼就是鑰匙。
我們花了十幾年教孩子考高分,卻很少花一個晚上教他怎么保住銀行卡。
這很荒誕。
也很現實。
我不是說所有風險都能靠家庭教育解決。
騙子是職業化的,學生是臨場應對。一個人在壓力下,判斷力會迅速下降。尤其當對方不斷催促、不斷制造后果、不斷說“不按步驟錢就退不回來”,很多人會被推著走。
所以,防詐不能只靠一句“提高警惕”。
平臺要把站外引流堵住。
銀行要對異常連續轉賬多問一句。
學校要把反詐課講得像真實案例,不要講成會議材料。
家庭要給孩子設置限額,留一個緊急叫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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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復雜。
只是以前沒那么多人認真做。
南開這名學生被騙 220 萬,很令人惋惜。
但我更希望,這件事不要變成一場對受害者的圍觀。
不要嘲笑他。
你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不會遇到一個更精密的劇本。也不知道你的孩子、父母、親戚,會不會在某個下午,因為一個 195 元的小扣款,被一步一步帶走一筆大錢。
騙子不怕你聰明。
騙子怕你停下來。
怕你掛電話。
怕你退出屏幕共享。
怕你給父母、老師、同學、銀行客服打一個真正的電話。
怕你在第一個 195 元出現時,就說:不對,我不繼續了。
屏幕前的你怎么看?你覺得這類案件里,最大的漏洞在個人、家庭、平臺,還是銀行風控?如果孩子馬上上大學,你會不會給他的銀行卡設置限額、關閉免密支付、反復提醒他不要共享屏幕?
歡迎說說你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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