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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輪流轉,IPO輪到重裝備了。
剛剛,22歲的大金重工港股IPO,完成了“A+H”布局。
本次IPO,大金重工發行價66.4港元/股,開盤價67.57港元/股,市值達479億港元。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高瓴資本、瑞銀、泰康人壽、CPE源峰等一齊出現在了基石投資者名單上,合計出資3.58億美元。
大金重工創始人金鑫,從一名紡織廠的車間工人,乘著改革開放的東風辭職下海,在家鄉遼寧阜新創辦了這家風電裝備制造公司,把大金重工從國內首家風電塔筒上市公司做到全球風電裝備制造產業的領軍企業。
在《2025胡潤百富榜》上,金鑫以95億元身家排在第755位,在《2026胡潤全球富豪榜》上,他以145億元位列第2207位,人稱“遼寧阜新首富”。
招股書寫得明白。2025年大金重工營收61.74億元,凈利潤11.03億元,毛利率31.1%,海外收入占比74.5%。來到2026年一季度,它的營收19.07億元,歸母凈利潤4.35億元,同比飆漲88.19%,毛利率創下39.19%的歷史新高。
以2025年上半年單樁銷售金額計算,大金重工在歐洲市場排名第一,市占率從2024年的18.5%躥升到29.1%,是整個亞太地區唯一實現向歐洲批量交付單樁的供應商。賬上趴著超過100億元的海外在手訂單,客戶名單里躺著西門子歌美颯、維斯塔斯這些全球風電巨頭。
從紡織廠工人,到480億風電帝國掌舵人
遼寧阜新從“煤城”轉變為“風電之城”,功勞有金鑫一份。
1967年,金鑫出生在東北遼寧營口的一個普通家庭。20歲大專畢業后,他進了營口的紡織廠,從技術工人干到了團委干部,第一份工作一口氣干了6年。26歲那年,他辭掉“鐵飯碗”,加入遼寧盼盼集團旗下子公司出任總經理,一干又是8年,摸透了鋼結構和建材行業的門道。
2001年,34歲的金鑫決定單干。他自掏480萬元買了生產線設備,拉上盼盼集團出了800萬元實物作為生產原料,合資設立了遼寧盼盼三維鋼結構工程有限公司。這就是大金重工的前身。
此后金鑫通過管理層收購拿下了盼盼集團持有的大部分股份,2003年公司正式更名為遼寧大金鋼結構工程(集團)有限公司。
他帶領公司完成了三次關鍵轉型,每一次都踩在了時代的節拍上。
第一次轉型在2004年,金鑫帶著公司從建筑鋼結構切入了火電鍋爐鋼結構賽道。彼時國內民用鋼結構門檻很低,中小作坊扎堆涌入,全行業靠低價搶單續命。大金重工手里攥著成熟的重型鋼結構加工工藝,順勢錨定了國內火電基建的剛性擴容周期。
這一步讓企業完成了商業模型的升維。民用鋼構賺的是薄利零散的加工費,火電鋼結構對接的卻是五大電力央企的穩定長單,回款質量、現金流、客戶層級全方位躍升。這讓它攢下了扎實的技術儲備和正向經營現金流,完成了初創階段的原始積累。
2007年,金鑫觀察到清潔能源替代傳統火電的趨勢。他落地了第二次關鍵轉型,徹底剝離低效傳統鋼構業務,將全部產能和人力傾斜至陸上風電塔筒制造。風電塔筒的核心工藝和火電鋼結構高度同源,企業無需大額重資產試錯,就能快速完成產能切換。公司在山東蓬萊落地臨港智造基地,依托深水碼頭的區位優勢,解決了大型塔筒長途外運的行業痛點。2010年,公司成功登陸深交所,成為A股首家風電塔筒上市企業。
2018年,國內風電行業迎來殘酷洗牌。陸上風電補貼退坡、產能嚴重過剩,塔筒行業內卷加劇。就在所有同行扎堆國內紅海競爭的時候,金鑫做出了第三次戰略押注,全面進軍歐洲海上風電市場,深耕高附加值的超大型單樁業務。
當時歐洲全力推進碳中和目標,海上風電裝機需求爆發式增長,但歐洲本土海工企業擴產周期長、制造成本高昂,全球超大單樁產能存在巨大缺口。大金重工砸重金升級曹妃甸超級生產基地,攻堅14MW及以上巨型海工樁基工藝,同時自建遠洋特種運輸船隊,打通生產、海運一體化閉環。
高毛利的海外單樁業務,自此成為公司絕對的業績支柱,徹底跳出了國內低端內卷,構建起全球化的核心壁壘,也成為本次它港股IPO最核心的成長敘事底座。
基本面向好,為何跌跌不休?
把大金重工的賬本攤開,它的收入主要來自三大塊。
風電裝備制造與銷售是絕對主力,2025年占比95%,包括單樁、過渡段、塔筒這些海上風電核心裝備。其次是風力及光伏發電業務,2025年貢獻了4.1%的收入。船舶設計與建造是正在培育的新增長曲線,目前已先后和波蘭、希臘、挪威三個國家船廠落地合作、累計敲定 56 億元造船大單,但這批船塢訂單集中在 2028-2029 年陸續交付,現階段暫無營收落地,還處在大額資本投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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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大金重工招股書
簡單算一筆賬。
2023年到2025年,公司營收從43.25億元增長到61.74億元,凈利潤從4.25億元飆升到11.03億元,兩年翻了1.6倍。它的毛利率從23.1%抬升到31.1%,2026年一季度更是飆到39.19%。
同時,海外收入占比從2023年的39.6%一路攀升到2025年的74.5%,2025年海外收入達45.97億元,同比暴增165.26%。經營現金流更是連續三年為正,2025年經營現金流凈額11.44億元。
這樣一份財報,放在A股新能源板塊里算是亮眼了。但股價的表現,卻讓不少投資者摸不著頭腦。
二級市場走勢“截然相反”:2026年4月28日,大金重工A股股價沖到了94.18元/股的歷史高點。之后便開始了一輪跌跌不休,連續多個交易日收綠,市場情緒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
剛開始那波回調,一方面是港股IPO臨近,市場擔憂H股上市對A股資金的抽離效應,全球發售8696.58萬股H股,募資凈額超56億港元,短期內對流動性的沖擊不容小覷。另一方面,公司砸重金布局的造船業務短期盈利貢獻不確定,2028年到2029年才交付,遠水難解近渴,市場需要時間驗證這筆重資產投入能不能賺到錢。
但是最近幾天的跌勢,外部利空因素開始發酵。港股IPO定價區間出爐后,市場情緒明顯偏向保守,再加歐洲接連落地本土風電產業扶持、進口準入相關限制性新政,部分資金選擇了先撤為敬。
海外收入占比74.5%,這在全球化敘事里是一枚勛章,但在地緣風險升溫的語境下,也成了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此外,客戶集中度偏高也不能忽視。2025年它的前五大客戶合計銷售金額約48.87億元,占總銷售金額的79.2%,公司非常依賴少數大客戶的長單,一旦某個客戶的采購節奏出現調整,對收入的沖擊會被放大。
一邊爆單,一邊受限
2026年2月下旬以來,中東地緣政治局勢驟然升溫,紅海航運通道頻受擾動,打亂了歐洲能源供給節奏,倒逼歐洲加速海風建設落地,海外客戶出現集中催單現象。
拋開短期的市場情緒,風電行業的長期成長邏輯依然堅挺。據弗若斯特沙利文數據,全球新增裝機量正從2020年的95.3GW,向2030年預計的196.7GW穩步攀升。這其中真正的增量引擎,是海上風電。在2024到2030年間,預計全球海風新增裝機量的復合年增長率將高達28.9%。歐洲地區未來十年的新增裝機量,更將飆升至過去五年的四倍以上。
對“能源安全”的極度渴求,正倒逼著全球能源轉型加速。
大金重工的業務根基正是在此。2026年3月,一份合作協議落地。大金重工與波蘭國有什切青Wulkan造船廠聯手,為德國北海Nordseecluster B項目供應40套核心基礎組件。訂單背后,是歐洲客戶現階段無法擺脫的現實狀況——本土海工產能擴產慢,且成本居高不下。對比來說,在制造效率與交付速度上,中國供應鏈的擁有綜合優勢。
單樁基礎是海上風機的“底座”,直接插在海床里,要支撐整機上百米高的風機塔筒與機艙,同時對抗海浪、鹽霧和臺風的常年沖擊,其制造壁壘極高。放眼全球,能真正滿足歐洲嚴苛標準并實現超大型單樁批量交付的企業寥寥無幾。
這恰恰是大金重工在中游制造環節卡住的身位。
隨著歐洲清潔能源替代按下“加速鍵”,采購需求驟增。如今大金重工的產品已遠銷超30個國家和地區,海外在手訂單逾百億元人民幣。這些訂單的交付期密集排布在2026與2027兩年。為了進一步壓降跨國運輸成本、縮短交付周期,其歐洲總裝基地的建設也已提上日程。
然而,出海之路并非全無暗礁。
最實質性的長期考驗,懸在歐洲本土化政策的收緊上。伴隨歐盟《凈零工業法案》與CBAM(碳關稅)的逐步落地,政策天平正不可逆地向本土供應鏈傾斜。法國、德國等地更相繼拋出了針對海風設備的本地化采購硬性指標,享受補貼的項目必須滿足本土零部件的采購底線。
這意味著海外供應商的市場份額,將面臨最直接的擠壓。
更何況,歐洲本土的海工產能也在加速爬坡。當早期的“出海紅利”逐步褪去,面對新業務的資金消耗與日漸高筑的貿易壁壘,從傳統制造起家的大金重工必須設法趟過這片深水區。
結語
跨越重重周期、三次轉型,這家年營收超60億、凈利潤表現可觀的全球化裝備企業,靠的是管理層對行業拐點的精準判斷。
大金重工的港股IPO是它新一輪全球化擴張的起點。募資凈額的55%砸向深遠海綜合解決方案升級,20%重倉歐洲總裝基地,10%鋪設全球研發中心。這套打法傳遞的信號很明確,公司正試圖擺脫單純的“中國制造出海”,去重塑一套“全球制造、全球交付”的體系能力。
不論怎么說,風水輪流轉,現在IPO輪到重裝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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