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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 |黃怡博 審校 | 張旭 責編 | 韓瑋燁
摘要:廣州“穗八條”拉開舊房換新序幕,兼顧市場回暖與民生保障,短期成效顯著。不過這場存量市場探索仍潛藏多重結構性風險,機遇與挑戰并存,值得行業深入探究。
繼年初上海推出舊房換新政策之后,廣州近日也推出“穗八條”,正式啟動“舊房換新”:由廣州安居集團牽頭,定向收儲環城高速以內建筑面積70㎡以下、總價300萬以內的老舊住宅,并嘗試通過資金托管、180天限時置換新房、改建保障性住房盤活“老破小”。
據了解,山東、杭州、成渝等地也陸續開展類似試點。
一場全國性的“老破小”騰籠換鳥、深化城市更新的探索正逐步展開。
紅利惠及誰?
全國主要城市“舊房換新”模式對比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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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次舊房換新試點中,最直接的受益者是符合收儲標準的核心區老舊小戶型老百姓。這類房源的特點是轉手難、價格持續走低。此番國企入場收購,直接開辟了穩妥的置換通道。交易由第三方機構評估定價,資金專戶監管。業主免去中介費,也無需與買家漫長議價,疊加財政補貼后,置換成本顯著下降,也避開了市場價格波動風險。
其次,持有新房庫存的開發商亦可受益。180天限時置換規則,為新房市場精準導入穩定的置換客源,加速新房去化和資金回籠,緩解房企流動性壓力,也有助于穩定房價預期。同時,國資背書的置換模式有助于提振市場信心,為新房市場的平穩運行提供了支撐。
第三,以廣州安居集團為代表的國資保租房專業公司也從中受益。通過市場化收儲,能以合理成本拿下核心地段資產,改造后再次推向租住市場,可以獲得長期穩定收益,為未來REITs擴募儲備資產。另外,此類資產既可以作為城市人才招引的條件,亦可以在核心區域做養老、文旅類產品,與城市更新其他業態自然融合,滿足民生、產業、消費等多種訴求。
對地方政府而言,“以舊換新”不同于20年前的片區舊改,是對住房體系、財政結構與城市運營的長期優化。一二手房聯動流轉,可以盤活樓市存量、釋放置換需求,緩解新房與土地市場的供需壓力,穩固土地財政基本盤;通過將存量舊房改造為保障性住房,還能夠低成本、高效率補齊城市住房體系的短板,優化城市功能結構,維持城市正常運轉。
居民怎么想?
睿和智庫分析認為,“以舊換新”的政策意圖是好的,一方面能穩住城市房價,一方面可有序推進城市更新。
但在實操中,舊房業主可能頗為糾結。這些“老破小”的住戶多數是本地原住民,對原住地的“鄉愁”讓他們“故土難離”。加之,此前高價套現離場的預期無法達成,因此預計這項政策的推進速度不會太快。
對非核心區業主而言,則是“沉默的受損者”。國企資金大量涌向核心區“托底”,虹吸效應下非核心區的房源需求被進一步稀釋,成交周期拉長、房價陰跌恐成常態。“內穩外弱”的樓市格局讓他們的資產貶值之路看不到盡頭。
另外,優質剛需小戶型被批量收儲后,核心區性價比房源供給收縮,剛需年輕人首置門檻被動抬升。雖然新增保障性住房定向面向新市民,但受準入門檻、房源總量、產權規則等約束,難以全面承接需求,可能會加重青年群體的置業成本和通勤壓力。
此外,依賴小戶型快進快出的投資客,以及靠核心區老房交易為生的中小中介,生存空間會被急劇壓縮。前者失去了炒作標的和套現路徑,后者則被官方一站式交易平臺直接取代。
深遠影響:從穩樓市到城市治理優化
這一模式遠不止于短期穩市。它更像一把手術刀,試圖切入樓市多年形成的頑疾。
首先,該模式有望破解地方財政的“不可能三角”。以往穩樓市、擴容保障房、壓降地方負債難以同步落地;如今依托存量房源改造,無需新增土地和大規模基建,即可補齊保障房缺口。同時,一次性財政投入轉化為國企長期持有的經營性資產,可借助保租房REITs等工具提前回籠資金、拉長償債周期,從而優化財政穩健性。
其次,“低擾動、可持續的有機更新”得以實質性推進。國企收儲存量舊房并改造為保障性住房,保留了原有社區肌理與鄰里關系,避免了大規模動遷帶來的社會摩擦,也減少了對單一開發主體的依賴。這種“微更新+運營”的模式更貼合當下財政承壓、社會訴求多元的現實。
再者,可以重構城市的人口與空間邏輯。收回的舊房可作為核心區保租房的穩定房源,降低了新市民、青年人的租房與通勤成本。后續可接入多層次租賃住房體系,強化外來青年群體的歸屬感,有助于留住人才,促進社會平穩發展。
但是,政策背后的長期風險仍需重視。
其一是定價的“鋼絲繩”與業主的“被動上車”。本次收儲采用“兩次評估+協商確認”定價規則,以市場成交價為基準,目前暫無官方統一折價標準。為保障國有資產安全,傾向于壓低收購價,而業主希望接近市場價變現,雙方訴求形成分歧。定價過低則政策淪為雞肋,定價過高則可能造成國有資產流失。更棘手的是180天限時置換規則也催生了“為了換而換”的被動需求。購房者若在倉促中做出錯誤決策,一旦未來房價波動,將面臨“舊房折價賣,新房高位接”的雙重損失。
其二是國企的“資金長跑”與盈利拷問。收儲房源改為保租房雖然能帶來穩定長期的現金流,但實際盈利仍存疑問。另外,廣州整體租金回報率長期低于3%-5%的合理區間,即使收購價低于市價,回本周期依舊漫長。再加上多數收儲依靠舉債落地,一旦租金下行、空置率上升,租金收益能否覆蓋融資成本、短期風險延遲暴露是否暗藏隱性債務隱患,這些也都將成為問題。
其三是城市分層帶來的馬太效應隱憂。政策資源持續向核心城區傾斜,是否會不斷拉大城區內外房產價值差距,導致房產財富進一步向核心區域集中?如何避免非核心區域被徹底邊緣化及“內穩外弱”的二元格局?這些問題需要在試點中深入思考。
結語
總體而言,本輪“國資入局、舊房換新”是存量時代一次極具想象力的政策創新。它直面了樓市“血栓”難題,讓老舊房源有了體面退出的通道,讓新房市場獲得精準客源,也讓保障房短板得以低成本補齊。挑戰固然存在,定價平衡、運營壓力、區域分化等風險仍需持續應對。
但任何深刻變革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值得欣慰的是,各地已在動態調整中摸索更精細的規則,比如優化評估機制、拓寬金融支持渠道、探索租購并舉模式等。方向對了,哪怕步子慢一些,也能累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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