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淮生：一部當代《紅樓夢》人物論經典之作——王朝聞《論鳳姐》

迄今為止，《紅樓夢》人物論專著以王昆侖著《紅樓夢人物論》影響最大。此外，王朝聞著《論鳳姐》、李希凡著《傳神文筆足千秋：<紅樓夢>人物論》、胡文彬著《紅樓夢人物談》、曾揚華著《釵黛之辨》、劉再復著《紅樓人三十種解讀》等可謂各具特色。

《紅學學案》

筆者曾在《紅學學案》一書中說：“《紅樓夢》人物是自有《紅樓夢》以來為讀者所津津樂道的話題，由脂硯齋的《紅樓夢》人物評點到永忠的‘顰顰寶玉兩情癡’絕句以及明義的《題紅樓夢》二十詠等人物題詠，再到自覺地使用某種文藝理論對人物形象展開分析闡釋的《紅樓夢》形象論析，譬如王昆侖的《紅樓夢人物論》、蔣和森的《紅樓夢論稿》以及王朝聞的《論鳳姐》等，形成了即興點評與形象論析法評論的雙峰并峙、兩水分流的景象。而形象論析法對20世紀80年代以來《紅樓夢》人物形象評論影響最大，成果也最豐富。”[1]

蔣和森的《紅樓夢論稿》雖非紅樓人物論專著，其中《賈寶玉論》《林黛玉論》《薛寶釵論》《探春論》等評論人物形象的篇章曾經產生過廣泛的影響。

《論鳳姐》1980年由百花文藝出版社初版，1984年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再版，距今已經四十余年了。

不過，若從學術影響的深遠性上說，的確難以比肩王昆侖著《紅樓夢人物論》。《紅樓夢人物論》自1948年由國際文化服務社初版以來，至今已經有多家出版社再版加印了。

當然，若論兩者在紅學史上所具有的經典意義，《論鳳姐》足以比肩《紅樓夢人物論》，其著述的選題和體式的獨特性甚至超過《紅樓夢人物論》。

筆者認為，《紅樓夢人物論》是自覺地運用某種文藝理論對人物形象展開分析闡釋的首創之作，而《論鳳姐》則是這種形象論析法的拓新之作；《紅樓夢人物論》堪稱紅樓人物論入門書，而《論風姐》則堪稱“昭傳”鳳姐形象的人物傳記。

值得一提的是，《論風姐》這部人物傳記的作者是一位當代著名的美學家，這部人物傳記的字數達五十萬字之多，試圖以博觀圓照之視野“昭傳”鳳姐形象，真可謂現代紅學批評史乃至現代美學史上的一樁學術佳話。

《論鳳姐》

楊聯陞說：“我想論學問最好不要談第一，而談第一流學人與第一線學人（學徒）。凡治一門學問，有了基本訓練，自己認真努力，而且對前人及時賢（包括國內外）的貢獻，都有相當的認識的人，都是第一線學人（學徒）。第一流學人則是自己已經卓然有所成就，他的工作同行決不能忽視的人。”①

筆者以為，《論鳳姐》就是一部《紅樓夢》人物論方面的“決不能忽視的著作”，它與《紅樓夢人物論》一樣均不失為《紅樓夢》人物論著作方面的第一流的紅學成果。

筆者以為，如果讀者將上文所談及的幾種《紅樓夢》人物論著作比較著細讀，應該可以得出比較中肯的評價。

據筆者查閱中國知網（CNKI）可知，以“王朝聞”為檢索詞可見21篇學位論文的記錄（自2007年至2024年間），其中4篇博士論文和17篇碩士論文，有關王朝聞的《論鳳姐》研究僅有《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一篇。這21篇學位論文選題主要集中于王朝聞的美學思想、文藝思想、藝術創作、文藝欣賞、藝術理論、繪畫理論、雕塑創作、美育觀等方面。

然而，以“王昆侖”為檢索詞檢索則僅可見1篇學位論文的記錄，即2016年由集美大學溫全軍撰著的碩士論文《王昆侖與<紅樓夢>》。

王朝聞

值得關注的是，相較于15年前即2008年以“王朝聞美學”為題的碩士論文《近三十年王朝聞美學思想研究的問題閾》272人次下載量而言，2023年知網發布的王馨悅的碩士論文《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下載量則為685人次，由此亦可見王朝聞《論鳳姐》研究在學術界的受關注程度。

王馨悅的《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一文是由筆者指導完成的，當初之所以確定王朝聞《論鳳姐》作為學位論文的選題，正是基于很有必要對《論鳳姐》做一番系統梳理和深入研究的考量，該選題的創新性不言而喻。

《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一文“摘要”中指出：

其一，王朝聞詳細地闡述了鳳姐的性格特征、行動特征、思想特征，深層次地對其心理動機和社會機制予以了關注。

其二，王朝聞主要應用了典型理論解讀人物形象，并對典型的內涵做了有益修正；使用對比與聯系并舉的分析方法，將人物比較的范圍擴大到古今中外，使人物論呈現出時時有比較、處處有聯系的特點。

其三，王朝聞的批評文風呈現出淺顯暢達的特點，表現為細致入微的人物分析、幽默犀利的語言、強烈貫注的主觀感情。不可否認的是，王朝聞對《紅樓夢》人物的批評具有顯而易見的時代局限性，這也是《論鳳姐》在當代紅學史上未被足夠重視的原因之一。

即便如此，《論鳳姐》在紅學史上的學術價值是不可忽視的。

《王朝聞集》

該文“摘要”所談及的對《論鳳姐》內容和形式方面的評述，可在《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一文章節結構中直觀：

1、緒論

2、《論鳳姐》的人物論

2.1、鳳姐的性格特征：笑與狠相輔相成

2.2、鳳姐的行為特征：辱罵、恐嚇、尋開心

2.3、鳳姐的思想特征：遵從與反叛

3、《論鳳姐》的研究方法和特點

3.1、研究方法：典型理論、對比聯系法

3.2、研究特點：文風淺顯暢達

4、《論鳳姐》的局限

4.1、政治化傾向明顯

4.2、結構有失嚴謹

4.3、存在一定偏見

5、結語

由以上所述可知，該文是第一篇比較系統地梳理并較為深入地評論《論鳳姐》一書利弊得失的學術論文，基本上做到了比較客觀且相對公允。

值得一提的是，該文試圖運用現代學案的寫法，系統梳理王朝聞的紅學研究成果，評析其研究價值與地位，并為此后的進一步研究提供可借鑒的研究資料。該文作者能夠以“理解之同情”的態度評價《論鳳姐》的利弊得失，這是為學人立案考述時應該葆有的客觀公允的態度。

《中國美術史》

譬如在談及《論鳳姐》的政治化傾向時說：“筆者認為要以理解的態度對待《論鳳姐》的政治化傾向問題。上世紀六十年代曾有學者不滿王昆侖在《紅樓夢人物論》中采用‘理解與同情’的人物論立場，認為其觀念缺乏‘戰斗性’。相反，政治色彩濃厚的《論鳳姐》‘戰斗性’較強，反而缺乏一定的人性關懷。……王朝聞敢于批評當時為害甚烈的‘形式主義’‘唯心主義’‘概念化’等創作模式，更敢于將批評矛頭直指‘四人幫’。……王朝聞的超越性正在于，他不僅洞察到了一個時期文藝研究出現的問題，而且洞悉了癥結所在，并且提出了建設性的意見。時至今日，當我們回顧王朝聞的這些言談時，仍有撥云見日之感。從這一點看，《論鳳姐》在豐富《紅樓夢》人物論的同時，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具研究價值的參照。”[2]

這類分析評論基本上貫穿于《王朝聞<論鳳姐>研究》一文的主體部分，大體上能夠在保持學理性的同時葆有審慎的態度，并盡量避免評論過程中的意氣用事。

所謂“意氣用事”似可歸之于“專家的偏執，哲人的傲慢，文人的輕率”之類，即便作者實際上并非名副其實的“專家”“哲人”“文人”，卻往往帶著“偏執”“傲慢”“輕率”的習氣，此類情形學界并不鮮見。

相比較而言，2000年第2期《理論觀察》發表的上官玉《對王朝聞<論鳳姐>的若干批評》一文則實在談不上了解的同情，“一察之好”的執念表達往往溢于言表。

《王朝聞全集》

作者對《論鳳姐》一書進行了十分尖銳的批評，試圖引起讀者對當代紅學的反思，至于如何尋找突破的路徑則并未給出自己的理性審慎的深入思考。

該文“內容提要”這樣說：“作為20世紀中國文壇的兩大顯學——紅學、魯學，衍生了諸多帶有時代烙印的論著。本文以著名文藝理論家、美學家、紅學家王朝聞《論鳳姐》為文本個案，對其進行了深入而細致的解剖，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指出，該論著經不住時間的檢驗，從內容到形式結構都愈來愈暴露出無法掩飾的破綻，令人難以接受的瑕疵：多數章節游離了主題、‘到處添花’，把‘人物論’與‘創作論’混為一談的方法論，將階級分析方法予以庸俗化運用、將復雜的人簡單地予以徹底否定、牽強附會亂扣帽子的認識論……作者認為，該書影響了整整一代人，對紅學界的政治走向、學術探討、審美觀念以及研究方法等方面帶來了不少混亂，給年輕一代的學者乃至一般的紅樓愛好者都作了似是而非的誤導。《論鳳姐》一書從反面證明當代紅學研究急需取得重大突破。”[3]

《王朝聞評傳》

若從“知人論世”“以意逆志”方面說，該文作者雖在以一己之意解讀《論鳳姐》作者之志方面做得比較充分，尖銳指出了《論鳳姐》中的某些突出問題，其實，若以劉彥和所謂“博觀圓照”考量則的確存在較大的差距。

“內容提要”中的所謂“經不住時間的檢驗”“影響了整整一代人”之類貼標簽式的評價不免過于武斷了，這種“討伐”式的批評基本上屬于“大膽假設”卻并未“小心求證”的評價模式。

認真地說，學問之間的商量不能一味批評其缺點，更不能肆意人身攻擊，這是一種仁厚的態度。因為，你所找出的短處也可能并不是短處，或者你彼時所發現的短處也可能時過境遷之后同樣并不是短處。

所以，應該始終保持善于了解對方的真精神的學術態度，這一點最為緊要。當然，《若干批評》作者的確看清了《論鳳姐》的最突出的問題即階級論的泛化問題，并且表現出對這一問題的痛心疾首。

且看《王朝聞審美關系論的美學思想研究》一書作者如何說：“王朝聞美學思想受政治影響，在特定時期和特定問題上有政治化的傾向。……尤其是50-70年代王朝聞受大環境的影響，政治術語比較多，藝術分析中常常可以看到類似階級、革命文學等政治術語。如在《論鳳姐》中將典型形象與階級性聯系起來，進行階級批判，如對王夫人、賈母、鳳姐等形象的階級性分析，對丫鬟、劉姥姥的階級性分析。他的《論鳳姐》曾被人批判為‘階級分析方法的庸俗化，極端化運用’，批評雖然偏激了一點，但是確實指出了王朝聞美學思想中‘階級’術語帶來的美學缺陷。當然，在60年代前后，中國處在特殊的時代，政治化傾向不僅僅影響著整個學術界，還影響著我們的日常生活，王朝聞理論的政治化主要是歷史問題，而且并不影響他著述的整體成就。……對于學者來說，學術有缺點并不可怕，可拍的是沒有任何特點的完美無缺。在這一點上，王朝聞沒有遺憾，其美學著作是具有鮮明個性的。”[4]

《王朝聞審美關系論的美學思想研究》

的確是這樣，王朝聞的《論鳳姐》存在十分明顯的缺點和問題，卻又實實在在是一部獨具鮮明個性的紅學著作，若置于王朝聞的美學體系而言，也不失為一部具有鮮明個性的頗具美學屬性的紅學著作。

1983第1期《新疆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發表了王仲明《<紅樓夢>人物論的杰作——簡評王朝聞<論鳳姐>》一文，文章開篇這樣評價：“我國著名文藝評論家王朝聞同志的洋洋五十萬言的《論鳳姐》(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是一部富有獨創性的學術專著，他通過對鳳姐這一人物形象的全面深刻的研究，把《紅樓夢》這部偉大著作的思想和藝術價值作了科學的、全面的評價，全書見解精辟、分析詳盡、觀點鮮明、語言生動、結構嚴密，是我國紅學史上不可多得的作品。我們來研究和評介這部學術專著，這對于我們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來研究《紅樓夢》，開拓紅學研究新境界，提高《紅樓夢》研究的水平，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②

《石道因緣》

以上評述明確指出《論鳳姐》的“獨創性”和“不可多得的作品”屬性，并對《論鳳姐》的“開拓”意義做了鮮明的評價。該文作者的視野顯然不同于《若干批評》作者的視野，盡管都是出于對紅學研究的關注以及對紅學發展前景的關心，雖心跡顯明卻不一定都是“知言”之論。

若由文章而窺知心跡，再由心跡而通觀文章，庶幾“知言”不遠。一般而言，學者論文論道應與所論作者之精神氣度和胸襟懷抱保持相當的契合狀態，契合度愈高，理解之同情就愈有深度，所做的批評或評價亦愈見真切洞達。

喬福錦在《五代學人與百年紅學》[5]一文中述評了五代學人如何建構百年紅學史的歷史與現實境況，即在紅學的歷史反思、現狀分析乃至未來展望方面做了頗具啟示意義的闡述。

該文指出：文化嬗變與思潮起伏的過程,同樣是世道轉換的過程，近代以來的中國歷史,大體可分為民國時期、改革開放前與新時期三個階段。文化與學術變遷,亦可以此三階段為時間分期框架。五代學人之代際劃分,僅是世代區別之大體框架。從精神歸屬、知識背景與問題意識等內在因素考量,落后與跨越代際現象的出現,實屬正常。

筆者認可喬福錦的“百年紅學五代人”之說，這一學術假說的學術史演進脈絡比較清晰。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關于“落后與跨越代際現象”的表述，對于深入地了解五代學人的精神質素和學術歸屬具有明顯的啟示意義。

筆者以為，王朝聞即是“落后與跨越代際現象”最鮮明的實例，他既可歸屬于第二代學人陣營，又具有第三代學人的特質，尤其浸染了第三代學人的某些習尚。

第三代學人的二元對立思維模式比較鮮明,尤其“未脫俗諦”之思維方式和為學習尚往往自覺體現在其整個學術活動過程之中。

《美學概論》

由于囿于俗諦，往往不免陷入某種極端或偏執的思想認識之中而不能自覺，必然影響學術功業方面的圓滿，譬如《論鳳姐》之成毀即此顯見之例。

在那個特定的時期，王朝聞實際上已經將彼時所習見的“俗諦”發揮到相當自覺的水平，譬如《論鳳姐》將典型形象與階級性聯系起來的階級批判自覺，文學美學批評的鮮明政治化傾向，等等。

《論鳳姐》中臆說曲解之處多有所見，譬如在談及“平兒的地位和作用”一節中說：“看來，無論是封建時代，還是在社會主義的今天，平兒都能找到自己的擁護者。據說林彪之流就特別欣賞平兒，要畫家把平兒畫成畫，以期與之朝夕與共。俗話說：‘一個虱子頂不起一床鋪蓋’，要闖碼頭就得結個幫口。既然林彪一心要篡黨奪權，豈可不給自己物色一批黨羽。了解林彪之流欣賞平兒的原因，對于了解鳳姐與平兒的關系，了解平兒說何等樣人，是有些幫助的。”[1]

《王朝聞傳》

這是一種“俗諦”的自覺發揮，無疑會引起當今讀者的厭倦。

再譬如對“一夜北風緊”這句詩的發揮：“這‘一夜北風緊’的‘緊’字，仿佛是鳳姐對于賈府形勢的概括，或者說是鳳姐不自覺地對賈府形勢所引起的不安情緒的流露。”②

如此之類浮想聯翩的論斷在《論鳳姐》中屢見不鮮，這或許也是讀者失去閱讀《論鳳姐》的興趣和熱情的主要原因之一吧！筆者以為，讀者對《論鳳姐》的自覺疏離，應該可以看作是一種對“俗諦”的自覺疏離。

《論鳳姐》雖難免“俗諦”之困擾，然而，其勝意處俯拾皆是，此乃《論鳳姐》最為難得之處。

王朝聞曾這樣說：“我喜歡這部小說，不只也著眼于它那巨大的歷史內容，主要目的是想了解它在藝術上的成就，從它怎樣再現彼時彼地的現實生活的方式方法中，吸取藝術方面的經驗，把它當作有利于再現此時此地生活的新的創作的借鑒來讀的。”③

《論鳳姐》的勝意紛呈之處往往體現在其對《紅樓夢》的藝術或美學批評方面，即便是尖銳批評《論鳳姐》的作者也能在“最后申明”中承認：實際上，書中也有許多可資借鑒的正確論點，比如對鳳姐的一些眾所周知的惡行的批評和揭露，對《紅樓夢》思想藝術上的許多闡釋以及一些有關創作論藝術論的正確見解等等，都不宜一筆抹煞。④

“最后申明”尤其提到在“藝術上的許多闡釋”以及“有關創作論藝術論的正確見解”，這當然與王朝聞作為美學家的質素和修養密切相關。

值得欣慰的是，《論鳳姐》在藝術分析審美批評方面的感染力充溢其間，無疑成為這部紅樓人物論經典的最大加分項。

《王朝聞自選集》

《論鳳姐》之所以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功，顯然是與王朝聞閱讀《紅樓夢》過程中的藝術審美感受能力密切相關的，他說：“我只覺得自己在閱讀這部小說時，往往會有新的感受，新的發現，并不是簡單被動地接受作品的思想內容，其原因就在于形象本身經得起反復認識。幾乎可以說，每次重新閱讀，因為是從不同角度、不同要求去看，這部小說對我都是常新的。”⑤

熟讀、細玩、深研，若能以用心讀詩的辦法涵泳《紅樓夢》這部經典小說，自然會常讀常新。涵泳既久，胸臆潛存，自然獨抒己見，下筆處如脫口而出，文筆則暢達無礙。

《論鳳姐》這部著述，無論讀者如何褒貶，總算是作者自己的精心結撰之作，畢竟堪稱獨具個性精神面影之“一家之言”。其實，僅就其結撰體例規模而言，亦足以視為紅樓人物論著述之力作。

《新中國美學開拓者：王朝聞》

筆者以為，《論鳳姐》應是極具時代特征的紅樓人物論著作，應是當代紅學史上不可或缺的紅學著作。

今天的讀者重新閱讀它，有助于更形象地了解那個時代學人的精神背影，同時有助于紅學研究者鑒古知今。

蕭公權在《問學諫往錄》一書中說過：“王充曾說：‘知古而不知今，謂之陸沉’。就‘經世致用’的需要說，研究現代是有用而重要的工作。但從學術立場來看，不知古而只求知今，不明了歷史背景而只著眼于現狀，研究的結果難免膚淺乖謬。” ①往者既不可諫，來者應猶可追！

筆者曾在《永遠扯不清的問題：曾揚華著<釵黛之辨>》一文中說過：“自有《紅樓夢》脂硯齋評以來，各種各類的人物評論或考評文字可謂積案盈箱，數不勝數，若從批評史的角度來看，能夠真正啟迪讀者或者增益紅學之進步者遠不能說已經蔚為大觀了。脂評乃舊紅學時期的典范，《紅樓夢人物論》和《論鳳姐》則堪稱后舊紅學時期的佳作，至于《釵黛之辨》則又別有洞天別有意趣了。當然，以上三種人物論新路仍有待于繼續延伸，如果繼續延伸就需要做出新的面貌來。那么，此三種人物論新路之外是否還有更新的路可走呢？答案是肯定的。”②

曾揚華著《釵黛之辨》是一部別具新意的紅樓人物論力作，不僅受到王昆侖《紅樓夢人物論》的影響，同時又受到王朝聞《論鳳姐》的影響，尤其《論鳳姐》一書首開單個人物進行全面系統評述的啟發。

《釵黛之辨》

可稱道的是基本避免了《論鳳姐》內容較為分散、整體性與統一性略有欠缺的格局，能在集中性、整體性與統一性上更為用心，將三者結合得更好。

筆者至今堅信，《論鳳姐》對于紅學新百年（21世紀紅學）的人物論新路的開拓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這是一部紅樓人物論經典之作應該具有的學術屬性和學術影響力。

說幾句題外話，筆者曾在2010年秋季學期指導過中文系本科學生陳忠紅以《論鳳姐》研究為題撰寫畢業論文，確定題目即《王朝聞<論鳳姐>典型論研究》。

這篇論文完成于2011年6月，距今已經15年之久。該論文約3萬4千字，引文142處，儼然一篇碩士論文的規模。這是一篇頗見功夫的本科畢業論文，遺憾的是未能被知網收錄，自然難以廣泛傳播。

由此亦可見，筆者關注《論鳳姐》研究由來已久，至今仍期待后繼有人，以為現代學人之紅學研究立案昭傳。

2026年5月12日晨定稿

注釋：

[1]、蕭公權：《問學諫往錄》，岳麓書社，2017年版，第224頁。

2、高淮生：《昨夜的星辰——紅學書評初集》，知識產權出版社2020年版，第60-61 頁。

3、王朝聞：《論鳳姐》，百花文藝出版社，1980年版，第218頁。

4、王朝聞：《論鳳姐》，百花文藝出版社，1980年版，第181頁。

5、王朝聞：《論鳳姐》，百花文藝出版社，1980年版，第3頁。

6、上官玉：《對王朝聞<論鳳姐>的若干批評》，載《理論觀察》2000年第2期。

7、王朝聞：《論鳳姐》，百花文藝出版社，1980年版，第670頁。

8、高淮生：《紅學學案》，新華出版社2013年版，第27頁。

9、王馨悅：《王朝聞<論鳳姐>研究》，碩士論文2023。

10、上官玉：《對王朝聞<論鳳姐>的若干批評》，載《理論觀察》2000年第2期。

11、郝春燕：《王朝聞審美關系論的美學思想研究》，社會科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19-221頁。

12、王仲明：《<紅樓夢>人物論的杰作——簡評王朝聞<論鳳姐>》，載《新疆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3第1期。

13、喬福錦：《五代學人與百年紅學》，河南財政金融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載202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