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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識局智庫研究組
周五的華爾街,上演了一幕讓人恍惚的場景。
一邊是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跌到了48.2,創下有記錄以來的歷史最低——比2008年金融危機時還糟,比2020年新冠爆發時更低。超過六成的受訪者說他們已經受不了物價壓力了。
另一邊,標普500指數卻在這一天再創歷史新高。
推動它的理由只有一個:4月非農就業數據比預想的稍微好那么一點點。至于消費者信心那個觸目驚心的數字,市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已經不是選擇性關注了,這是徹底的視而不見。而正是在這一天,兩位重量級人物幾乎同時按下了警報器。
01
《大空頭》的原型人物邁克爾·伯里,那個在2007年就嗅到次貸危機血腥味的男人,周五在Substack上發了一段話。他說他那天長途駕駛,一路上聽財經電視和廣播,結果發現了一個讓他后背發涼的現象:“對人工智能的討論沒完沒了了。一整天下來,除了這個話題沒人聊別的。”
他接下來的那句話,才是真正的重錘:“股票漲跌已經與就業或消費者信心無關了,它們之所以直線上漲,是因為已經在直線上漲。基于人人自認為理解的兩個字——AI。”
然后他給出了那個讓整個華爾街都不太舒服的論斷:感覺就像1999到2000年泡沫破裂前的最后幾個月。
他還專門把費城半導體指數的走勢圖和2000年3月科技股崩盤前的曲線放在一起對比。
那張圖讓人很難反駁——本周這個指數又漲了超過10%,年內漲幅已經來到65%。過去二十五個交易日的累計漲幅接近54%,這是自2000年3月9日以來最猛的一波沖刺。
而2000年3月9日的第二天發生了什么?納斯達克摸到了互聯網泡沫時代的歷史大頂,隨后三年里蒸發了將近80%的市值,足足用了十五年才爬回原點。
無獨有偶。億萬富翁對沖基金經理保羅·都鐸·瓊斯,這個在1987年股災中一戰成名的傳奇交易員,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類似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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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CNBC的訪談里說,如今的市場環境讓他想起1999年——大約距離2000年初科技股全面見頂還有一年左右。他估計這波行情可能還能跑一到兩年。
但別急著松一口氣,瓊斯后面那句話才讓人脊背發涼:“試想一下,如果股市再漲40%,美股總市值與GDP之比可能會達到驚人的300%、350%。屆時必然會出現某種令人窒息的大幅回調。”
“令人窒息”這個詞,從一個經歷過無數市場風暴的老兵嘴里說出來,分量不言而喻。
02
有意思的是,伯里和瓊斯這兩位大佬,雖然都在拉警報,時間表卻對不上。一個說“最后幾個月”,一個說“還能再跑一兩年”。這倆人到底誰對?
其實這可能根本不是一個對錯問題。泡沫從來不是什么非黑即白的狀態,不是說今天還在安全區,明天就突然崩了。它更像一個光譜,從萌芽、加速、瘋狂到最終破裂,每個階段之間沒有清晰的界碑。
伯里看到的是市場行為的癲狂程度——當股票不再需要好消息來上漲,當所有消息都能被解讀為利好,這種“自我指涉”的狀態,確實是泡沫末期的典型癥狀。價格上漲本身成了繼續上漲的唯一理由,至于基本面?誰在乎。
而瓊斯盯著的是資金和流動性的空間。只要美聯儲還在降息周期里,只要全球央行還在放水,只要賺錢效應還在吸引新錢入場,這個泡沫在時間維度上確實還能再膨脹一陣子。
他們倆都沒錯,只不過一個在做心理診斷,一個在做數學推演。
03
但無論你信誰的時鐘,有一組數字是繞不過去的。
美股的“巴菲特指標”——就是總市值除以GDP——已經在4月下旬悄悄爬到了227%。
這是什么概念呢?2000年互聯網泡沫的巔峰時期,這個數字大概是180%。巴菲特當年說過,超過200%就是在玩火。如今這把火早就燒過那條紅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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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Gurufocus的模型測算,從這個估值水位出發,美股未來八年的含股息年化回報率可能是負的。
再看半導體這塊AI行情的絕對心臟。費城半導體指數的市盈率已經到了60倍,十五年來的最高。它比200日移動平均線高出了超過40%,這個乖離率上一次出現是在2000年6月——泡沫已經破了,但下跌才剛剛開始。
這些數字不會騙人。它們說的話比任何一位投資大佬的警告都更直白:泡沫不是一個需要爭論“是否存在”的假說,它是一個已經結構性地存在的現實。
04
然而,如果以為這只是2000年的簡單重演,那就忽略了水面下真正值得琢磨的東西。
2000年那場泡沫的主角,是一大堆連收入都說不清楚的初創公司,市盈率是用“市夢率”替代的,商業模式是用PPT來證明的。靠IPO圈來的錢燒完就再圈一輪,擊鼓傳花直到鼓聲停下。
但今天扛著AI大旗沖在最前面的,是微軟、谷歌、亞馬遜、英偉達這些家伙。它們賬上趴著的是真金白銀,手上捏著的是實實在在的現金流。英偉達光是憑著新一代芯片平臺的推出,2026財年的收入預期就指向了五千億美元的量級。這哪里是2000年那些“賭徒”能比的?
這就是問題最棘手的地方。這次的泡沫,不是建立在虛無縹緲的概念上,而是建立在一個確實在發生、確實在創造收入的產業變革之上。AI基礎設施的敘事不是純粹的畫餅,它是一個帶著真實訂單、真實資本開支、真實營收增長的故事。
可這恰恰讓識別泡沫變得異常困難。因為每一次你說“這太貴了”,都有人能用下一季度的財報數據懟回來。每一次你勸人冷靜,市場就會用新高來回應。
2000年的教訓告訴我們,一項技術真的改變世界,和它的股價被炒到離譜,這兩件事完全可以同時成立。互聯網本身沒有錯,泡沫破滅時它也確實在改變一切,但這不妨礙納斯達克跌掉八成。
所以這一次,泡沫如果破裂,大概率也不會是泥沙俱下式的全軍覆沒。有真實盈利支撐的巨頭可能會扛過去,而那些純粹蹭概念的公司,會像潮水退去后的裸泳者一樣暴露無遺。
05
問題回到原點:這場盛宴還能持續多久?
沒有人能精確預測泡沫破裂的時間,歷史上也沒有任何人持續做到過。但有一些信號值得留心掂量。
當大型科技公司的AI業務收入增速開始放緩,當那個“先投入、后產出”的承諾在財報里遲遲兌現不了,估值的信仰底座就會松動。或者,如果通脹在地緣政治的沖擊下卷土重來,迫使還在降息的美聯儲不得不轉向,那就會成為從外部擊穿泡沫的扳機。
2000年的親歷者們大概還記得,納斯達克在見頂之前的那幾個月里,任何一次減倉都會被證明“過早”,任何一次謹慎都會被理解成“踏空”。那種“死了也要漲”的瘋狂,會讓待在市場里的人獲得一種虛假的安全感,仿佛這次真的不一樣。
但代價是真實的。當年選擇堅守到最后的那批人,很多人付出了等待十五年才能回本的代價。
瓊斯那句“令人窒息的大幅回調”,或許正是對這種心理狀態的精準描摹。他自己一邊公開看多,一邊持續增持AI股票,但他比誰都清楚——最危險的不是泡沫本身,而是在泡沫里待得太舒服,舒服到忘記了自己腳下踩的是什么。
06
寫到這里,回頭再看5月8日那個交易日,一切忽然變得清晰了。消費者信心創下歷史新低,股市創下歷史新高。這中間斷裂的,不只是數字與數字之間的邏輯關系,而是一整個時代的估值坐標。
邁克爾·伯里在長途駕駛中聽到的,其實不只是收音機里無休無止的AI討論。他聽到的,大概是歷史在用一種似曾相識的頻率,重復著它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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