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北京一座王府被“復制”到美國

在王府中環(huán)南門外，有一座古樸典雅的王府大門，孤零零地立在街頭。大門屋頂是灰色筒瓦、大脊，垂脊上有仙人走獸，面闊三間，中間大門漆紅色，梁枋施彩畫，一磚一瓦都在訴說著它不凡的身世。

在王府中環(huán)南門外的倫貝子府大門 朱晨光攝

這座王府大門，是晚清皇族愛新覺羅·溥倫和溥侗兄弟的宅邸——倫貝子府的大門，原址在大甜水井胡同19號、21號院。后因王府井大街擴建改造，倫貝子府在王府中環(huán)西側(cè)遷址重建，獨留這座大門在原址。

清朝皇帝對宗室封爵有十二等爵位，貝子是排在親王、郡王、貝勒之后的第四等爵位，算是顯爵。但倫貝子府規(guī)模并不大，東西兩路四進院落，西路正房只有三間，東路是五間，在北京眾多王府中毫不起眼。它的特別之處在于，1904年曾被“復制”到美國。

1902年，美國確定在圣路易斯舉辦世界博覽會后，特派專使來中國宣傳世博會，并向清政府發(fā)出了參展邀請。慈禧太后以年老體衰、不便遠行為由婉拒了美國駐華公使的邀請，但應允會派親王赴會，以示友好。

慈禧太后雖然答應了，但到底派哪位王公率團參展，一時遲疑不決。在工部左侍郎盛宣懷、湖廣總督端方和兩江總督魏光燾等重臣的建議下，1902年年底，慈禧太后任命溥倫貝子為清政府世博會參展團的正監(jiān)督，負責“一切赴會事宜”。

溥倫在清朝皇室中身份很特殊。他是道光皇帝長子的長孫，溥字輩中排第一。同治皇帝載淳無子，駕崩后理應從宗室中下一輩，也就是溥字輩中選即位者。但慈禧太后為了垂簾聽政，選擇讓載湉繼承皇位，即光緒皇帝，把溥倫排斥出局。直到慈禧太后晚年，溥倫才逐漸被重用。

1904年，溥倫在美國圣路易斯世博會的開幕式上。

這屆世博會，清政府第一次以官方名義出席，為此下了血本。據(jù)當時的上海《東方雜志》披露，清政府在直隸、山東、江蘇、江西、湖南、湖北等11個省，籌集了75萬兩白銀作為參展經(jīng)費。各地商人也積極參會，在溥倫給外務部的報關(guān)放行咨呈中顯示，隨團赴會的商人有75位。

1903年，清政府派參展團副監(jiān)督黃開甲率36名工人，先行赴美，負責中國館的建設(shè)、布置展陳等。美國主辦方向黃開甲建議把清宮局部作為展品展出。當時包括德國和法國在內(nèi)的其他參展國，都已決定復制其國家的地標建筑。

黃開甲不敢擅自做主，于是給在北京的溥倫發(fā)電報請示。溥倫哪里敢把清朝禁宮復制到美國？他靈機一動，給黃開甲回電稱，可以把自己府邸的客廳和臥室原樣復制，送世博會展出。

就這樣，倫貝子府的客廳和臥室被復制到了圣路易斯世博會的中國館內(nèi)。從后世流傳的照片看，倫貝子府的客廳鋪著華美的地毯，擺著精致的紫檀椅、紫檀桌和各式各樣的瓷器，墻壁上掛著水墨畫；臥室里有硬木花罩床，花罩鑲金，雕刻精美，床上鋪錦被，兩側(cè)掛著刺繡簾，處處彰顯奢華之氣。據(jù)說，世博會期間，曾有中國藝人在溥倫的“臥室”里演奏《茉莉花》。

溥倫的硬木花罩床復制品

“復制”的倫貝子府客廳里，鋪著華美的地毯，擺著精致的紫檀椅、紫檀桌。

1904年，溥倫率代表團離開京城，途經(jīng)日本抵達美國首都華盛頓，受到時任美國總統(tǒng)西奧多·羅斯福的接見。世博會開幕后，中國館的古典建筑引起了轟動。其中，倫貝子府的客廳和臥室尤其引人注目。這是西方公眾第一次見到清朝皇族成員的居室，美國媒體甚至將其稱之為“夏宮”。

1904年，溥倫（前排左一）和隨行人員在美國圣路易斯世博會上。

《東方雜志》轉(zhuǎn)引一篇英文報道說：“在萬國博覽會上，中國皇室的展品是溥倫王子住所的復制品。在寢室中間放著一個開啟的寶亭，有一座寶塔，還有插著百合、牡丹和玫瑰的金魚池；王子的寢床、客廳和畫室，到處是世界最高雅的刺繡極品，中國的地毯制造藝術(shù)就是在地板上也能看到……”

1904年，美國圣路易斯世博會中國館內(nèi)部，網(wǎng)羅了各種精美的手工藝品。

據(jù)博覽會官方指南介紹，中國館是以倫貝子府為藍本設(shè)計的。然而，英國建筑公司通和洋行作為中國館的設(shè)計方，對原始設(shè)計進行了大量修改，糅合了中國南方建筑的特征：屋頂角部曲線夸張，屋頂脊上有人物木雕、鏤空的雀替……使中國館變成夾雜西方想象的混合體。

1904年，美國圣路易斯世博會的中國館，由牌樓、八角亭、水池和一座五開間的廳堂共同組成，據(jù)說當時花了12萬美元。

中國館的庭院前，立了一座牌樓。庭院和牌樓之間，還設(shè)置了一個亭子，與水池一起構(gòu)成花園般的布局。這種格局在中國并不常見。所謂的中國館，其實是西方人對中國建筑元素的拼貼。可見，當時積貧積弱的清政府在西方霸權(quán)面前，并沒有多少話語權(quán)。

圖 | 美國國會圖書館 密蘇里歷史學會

編輯 | 張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