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靚人施南生

文/黃佟佟

封面插圖/陸梅

一代中環靚人施南生去世，縱然低調了又低調，但還是在網絡世界引起巨浪。

這次的焦點主要集中在與徐克的恩怨糾結，女性們普遍代入南生角度，覺得男人著實不靠譜，其實徐克從來也不算靠譜男人，但比起其他大導演在情感上的所作所為，阿徐算是矮子里拔將軍，歷來才子后面都有一位或者數位女性的斑斑血淚（推薦看冒辟疆的回憶錄），大導演尤盛。

我聽過的最恐怖的故事是大導演六十來歲時拋棄為之奉獻一生的太太，結果三年內太太氣憤得癌立死，這不比徐導要狠得多——施南生贊徐克的話不多，“少數說到做到的人”，別看這幾個字，在電影圈，有幾個人能夠說到做到？！

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龍卷風一樣對周遭吃干抹盡的厲害人物。

至于丁克反悔一說，向太已經辟謠，徐克遵守承諾，沒生孩子，前妻病后回歸身邊，養老送終，從人品上，是OK的。

施南生的電影成就，不用說了，是半部香港電影史，而為人的英明神武，則主要通過亦舒表達，挑剔的女作家贊南生“有型、叻、威水、表達能力好、幽默感豐富”，可見南生強大的社交能力，而這次施南生香港文化人鄧小宇在他的 IG《數風流人物－施南生》中幫我們構勒出了一個前徐克時代的施南生。

最大的驚喜是，施南生可不是一個一生只愛一個人的癡情女，人家是玩過的。

富家女，瑪利諾里最佻達女生，自然大把人追，僅僅鄧小宇的文章里就有名牙醫、馬會成員Calvin、《歲月神偷》主角李治廷的爸爸拔萃仔Rahman，男明星金峰的兒子方浩，私下里，施南生說過她和“很多前男友及他們的太太都保持良好關系”，注意，“很多”，和“們”。

▲李治廷曾經在《歲月神偷》里出演拔萃仔，他曾經一度與范冰冰傳過緋聞，現已結婚，據說他和他父親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有時候，一個故事怎么說，很重要。

在鄧小宇的這一版施南生故事里，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具主導性的施南生，她出生上流，小小年紀，游歷過非洲與歐洲，讀的是香港名女校，約會過那個時代香港最精英的男性。

但對于那個時代罕見的受過精英教育的女生來說，做一個常規意義上的闊太太，或者常規意義上的金領都不是她想的，她想要的是一種更精彩更豐盛更閃亮的人生。

她是在27歲思想非常成熟之際才與徐克一見鐘情，這個時候徐克不過是一個剛剛從紐約回流失婚且落魄文藝青年，在電視臺當編導，一部電影也沒拍過，但是他這個人好玩，有天份，有潛力。更重要的是，他從事的是一個極為絢爛前景宏大的行業。

七十年代經濟蓬勃的香港，電影行業正進入黃金期，大明星與厚資本，全部由導演與監制調配，從一個職業女性角度，運作打理社會頂級資源當然是一份好工作，施南生做過公關與廣告，在電視臺做到高層參與行政預算。

那個時代的中環金領，是不屑于做有錢人的太太，至于半山名醫太太，那還不如做闊太太，精打細算，幫扶老公，生幾個孩子，把他們養大，卷名校，剩下的時間用來打牌交際SHOPPING去追連卡佛和詩韻的新貨，嚴防死守老公的女朋友，那樣的人生是看得到邊界的。

太太的生涯是為老公服務，而精英的生涯則是為老板服務，她是精于財務，可是做李生、劉生、董生的秘書和做施南生的生活怎么比，做電視臺的預算總監怎么及做電影監制這般有趣和繁華，于是她選擇了名不見經傳、那時還形如“越南難民”的徐克，和這個男人一起創造了一段電影史傳奇。

他們的公司，她是老板之一，這是一個職業女性替自己選擇的最好玩最有趣的一條路，這也是她視野范圍之內能力范圍之內最好的職業選擇，和一個富有才華也有信用的男人一起打江山，她不用害怕他把她一腳踹開，因為他離了她，什么也做不成，他依賴她，她保護他（林青霞語）。

施南生就是我們生活里那些最出色的女人，她們的天姿容貌與志向都遠遠超過一般女性，她們想要過的人生是云端上的，要夠“氣派”和“排場”，要靚，要有型，要遠超世俗人等的射程范圍，這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生活，是悠遠的湖面上顧盼自如的天鵝。

卡波特把這些超于常規優雅美好的女人稱之為天鵝，天鵝們“游弋在金錢匯成的水面之上”，但僅有金錢并不能成為天鵝本身，成為這樣的天鵝還需要姿態，還需要心性，還需要從容，她們的不動聲色之后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比如勤奮，比如自持，比如忍耐，越是不費力的好看姿態，寵辱不驚的體面，越是需要巨大的不計成本的暗夜付出。

她的服裝品味是從大學畢業起就在何俐俐的高級時裝屋里挑衣服訓練出來的，她的人脈是她從小學時代就開始有的，她的幽默是飛遍四大洲時見識到的，她的周到是中環大公司里培訓的，亦舒說“施南生一個人便是一個曼哈頓。”，但要成為一座自給自足、包羅萬象、永不止歇、燈火輝煌的獨立都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與友人快樂出行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總是那個把控全局、布置周詳、讓人開心的人。圖源鄧小宇IG

人生短短三萬天，哪怕一刻的體面，功夫也全在詩外。

“眾所公認，一個十二歲、二十歲的漂亮女孩，或許能引人注目，卻無法贏得由衷仰慕。這份桂冠要留給數十年之后的女人，這份成就來自極致自律，需要蒼鷺一般非凡的耐心、醫生般冷靜客觀，同時兼有藝術家的投入——她畢生唯一的作品，就是容易凋零、轉瞬即逝的她自己。”卡波頓這樣冷峻地描寫這些靚人的人生。

那個時代，學電腦與學財務的聰明女孩很多，但沒有任何一個女孩可以像施南生一樣擁有這樣精彩與多姿的一生，與一流的導演共創一番事業，與當時得令的大明星情如姐妹，剪一萬塊一個頭，住加多利大宅，扶養老母，穿最別致的高級時裝，成為一個行業內的大佬，雇上好的廚子，抽煙喝威士忌，出現的每一分鐘都令身邊的朋友開心與羨慕，永遠是時髦至極的城中靚人，讓人不得不感嘆“這個女人真是一顆明星。”

做靚人是不容易的，更難的是做一輩子靚人，這里來自海派的遺風，英倫的滋養，從半山徐徐而下，在加多利山駐足，她是第一代中西交融之下鐵骨錚錚的職業女性，她成就了她自己，親手選擇了一種光芒四射的生活——旁人無須為她可惜，她選擇了她想要的，那些小的遺憾，何足掛齒。

誰又能擁有全世界呢？

天鵝在湖面游過，留下美好身影，臨走時看看這打得烏雞眼似的世界，慶幸自己不必摻和了，已然非常好了。

我想她是滿意的。

作者：黃佟佟

責任編輯：小魚

出品：藍小姐和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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