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出土明代張丑嫡母墓志考釋
寧振南 沈浩
(蘇州市考古研究所)
摘要:2024年1月,蘇州昆山錦溪鎮基建工地出土《張元配王孺人墓志銘》墓志1合,屬于明代后期蘇州地區以鑒藏著稱的張丑家族。墓志銘由王世貞撰文,記載了志主王孺人(張丑嫡母)生平行狀、張氏家族世系及人員活動等情況。墓志實物印證了王世貞所撰傳世志文的可靠性,同時參與墓志制作的皆一時名流,反映出張氏家族的廣泛交游,而志主王孺人明確的生卒紀年,可補傳世文本不足,為開展相關研究提供了重要時間坐標和問題線索。
關鍵詞:墓志銘 明代 蘇州 張丑 王世貞
Abstract:In January 2024, a set of epitaphs was unearthed at a construction site in Jinxi Town, Kunshan District, Suzhou. They belong to the Zhang Chou family, which was renowned for its collection and identification in the Suzhou area during the late Ming Dynasty. The epitaph was written by Wang Shizhen and records the life story of the epitaph owner, Wang Ruren (the mother of Zhang Chou), the lineage of the Zhang family, and the activities of its members. The physical epitaph corroborates the reliability of the epitaph text written by Wang Shizhen. Meanwhile, all the people involved in the epitaph production were prominent figures of their time, reflecting the extensive social connections of the Zhang family. The clear birth and death dates of the epitaph owner, Wang Ruren, can make up for the insufficiency of the existing text and provide important time coordinates and problem clues for related research.
Keywords:Epitaph Ming Dynasty Suzhou Zhang Chou Wang Shizhen
2024年1月,蘇州市考古研究所對昆山市錦溪鎮基建工地施工中發現的石灰澆漿墓葬進行搶救性發掘,獲得墓志一合[1]。志石系早前施工中發現,略有損壞;志蓋為發掘時出土,保存較好。
志石、蓋均正方形,尺寸一致,邊長65、厚12厘米。志蓋,陰刻篆書,自右向左3行9字:“張元配王孺人墓志銘”(圖一)。志石,以細陰線劃分字格,陰刻楷書,自右向左縱26行,滿行31字,合計651字(圖二)。志文顯示,該墓志銘由王世貞撰文、韓世能篆蓋、張文柱書丹、馬士龍鐫刻。記述了志主王孺人與丈夫張應文的家族世系、生平行狀、生卒年月及張家向王世貞求寫志銘等內容。志石因自然腐蝕和施工機械刮損,個別字跡漫漶,可參照王世貞《弇州山人續稿》傳世文本[2]補全,錄文如下并略做考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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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志蓋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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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 志石拓本
張元配王孺人墓志銘
賜進士出身資善大夫南京刑部尚書瑯琊王世貞撰
賜進士出身嘉議大夫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讀教習庶吉士高陽韓世能篆蓋
通家子張文柱書
王孺人者,吾族兄東昌倅羅溪先生之仲女也,母曰劉氏。王於江左為甲族,有/家范,而孺人又能稟承之,以婉嫕端詳稱。十七而歸張君應文。張君者,故福建/按察副使公情之伯子也。按察公兄弟起家進士,俱為大官,然無改於素。而張/君為郡諸生,不能問家人產。按察公見孺人而喜曰:兒得助矣。孺人果能朝夕/強自力,以敬恭事舅姑,以慎接夫子,以嚴御臧獲。張氏之政故嘻嘻自孺人,以/嚴整齊之,而始知有法,然亦不純任法,間體得其情,有所操縱,往往移畏而感,/業亦稍裕。按察公之宦金陵,孺人實偕夫子以從,進而夔夔共婦職也,退未嘗/不治於室,女紅秩然矣。張君婁試不利,厭去為古文辭,又好談蔥嶺苦縣之學,/而最后秇蘭鞠斥置書籍,孺人皆有以成之,又能相其夫備二尊人喪葬之禮,/咸可紀也。孺人有二子,長曰厚德,未冠,舉鄉薦,今尚滯公車,而能不廢記勝之/書,以裕孺人,然孺人終始絣?絖也。厚德跪請曰:得非有所不給耶,胡自苦乃/爾,孺人咲曰:若未遽文伯,我何敢慕敬姜,為之不輟。已而感脾疾,卒年僅五十/有六。始孺人之為嚴也,即張君意亦微難之。既孺人沒,而君意其嚴之不再也。/曰:微吾妻,誰與劑吾寬,諸臧獲亦相向嗟泣曰:已矣,疇與我別勤惰也。厚德與/諸弟銜戚而俟余歸,乃奉張君之狀來,稽顙請曰:敢徼外王父之靈以蘄不朽/母。余憫而許之。孺人之侍張君,有二丈夫子,長即厚德,娶於章;次重德,娶沈。/復為張君置貳,有二子,謙德,聘郭;慎德,聘徐。女三,一字文從簡,余未字。諸孫男八/人,二為厚德出,六為重德出;女十人,為厚德、重德出者各五。孺人生于嘉靖九/年三月十五日,卒于萬歷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葬在邑五保姑邈字圩先壟/之昭位。銘曰:/女于王而歸于張,其唯二氏之良。 馬士龍鐫
一、文本比較
如志文所示,《張元配王孺人墓志銘》一文,是王孺人亡后,由明代中晚期文壇領袖王世貞撰寫,并收錄于其《弇州山人續稿》流傳于世。對比傳世文本和本次發現的墓志實物,二者主體內容一致,從而驗證了王世貞撰文的可靠性和張丑家族世系記載的準確性。
同時,相較于傳世志文,實物志文內容還多出了兩方面信息。一是多出“孺人生于嘉靖九年三月十五日,卒于萬歷十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一句,明確了王世貞寫作該文的年代上限,可補《王世貞年譜》[3]等個案研究的細節空白,也為開展進一步考釋研究提供了重要時間坐標和問題線索。二是多出撰文、篆蓋、書丹、鐫刻等參與人員信息,所涉皆當時知名人物,為討論張氏家族與相關人等的交游關系提供了實證。
志文顯示王孺人卒于萬歷十三年(1585),而實物志文對撰文者王世貞的介紹中出現了“資善大夫南京刑部尚書”的官職稱謂。據文獻記載,王世貞任南京刑部尚書在萬歷十七年(1589)六月,時間上與王孺人卒年相差四年。同時,王世貞長子王士騏在父親于萬歷十八年(1590)十一月去世后,作《明故資政大夫南京刑部尚書贈太子少保先府君鳳洲王公行狀》一文記述父親生平,顯示王世貞逝后最終獲贈文散官身份為“資政大夫”,較墓志記錄的“資善大夫”品階又高一等。結合志文內容可知,該志文并非“生志”,而是王孺人卒后所作,但制作此墓志實物時,王世貞已獲南京刑部尚書職,且尚在世,故述其官職身份為“資善大夫南京刑部尚書”。由此推測,該墓志制作的時間當在1589-1590年間。無獨有偶,蘇州常熟近年也新發現由王世貞撰文的《明吳山陸先生暨元配高孺人合葬墓志銘》墓志一合[4],其 中 即有“資政大夫南京刑部尚書家眷生瑯琊王世貞撰”的內容。其志文顯示墓主陸吳山卒于萬歷十六年(1588),妻高孺人卒于嘉靖四十五年(1566),夫婦卒年均早于王世貞任南京刑部尚書的時間,卻出現了王世貞逝世后才獲贈的“資政大夫”,表明該墓志實物雖是王世貞生前撰文,制作時間卻在王世貞卒后。
此外,實物志文的兩處用字亦與傳世文本存在區別,可訂正傳世文本之誤。
一是實物志文中“絖”字,天津圖書館藏萬歷刻本、文淵閣四庫抄本均作“洸”。洴澼絖,語出《莊子·逍遙游》:“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5],指于水中漂洗棉絮。唐宋以來的文學作品中多用此刻畫以漂洗棉絮為業的辛苦民眾形象。志文用此詞組同樣是體現王孺人勤于家務,不辭辛勞的賢慈形象。作為固定搭配詞組,此處之“絖”為棉絮,而不當作“洸”。
二是實物志文中“圩”字,在天津圖書館藏明萬歷刻本中“圩”字右半“于”之勾筆不甚顯,而四庫全書版本中“圩”已作“圲”字。結合下文關于“五保姑邈字圩”的分析,這或是因清代四庫全書整理者不明“姑邈字圩”的地名模式(詳見下文考釋),造成理解偏差,從而引起字形訛變。
二、志主家世
張氏家族,郡望清河,明代中晚期蘇州地區知名文化世家,尤其在書畫鑒藏方面,“清河張氏四世鑒賞”[6],“一時家藏珍圖法墨甲于中吳”[7]。其中,張丑因著述豐碩而最負盛名,是明代書畫鑒藏領域的重要人物。
張丑在其所著《清河秘篋書畫表》自序中對家族世系、書畫收藏情況進行了較詳細介紹,其世系關系得到本次出土墓志的印證。此外,也有學者對張丑展開了專題研究[8],可資參考。
張情,字約之,號少峰。昆山人,有三子應文、應武、應忠。嘉靖十七年(1538)進士,累遷為福建提刑副使。張情之弟張意,也已于嘉靖八年(1529)高中進士,累官至山東副使。張氏一門二進士,傳為佳話,家族自此騰達。在張情葬后十一年,作為長子,張應文請王世貞撰文,復立墓表,“少峰先生其葬也,有志銘以幽,且十一年矣,而復表之”[9]。相關事跡見于(道光)《昆新兩縣志》、(光緒)《昆新兩縣續修合志》、《吳中名賢傳贊》等[10]。
張應文,王孺人丈夫,張情長子,字茂實,號彝甫,又號被褐先生。昆山籍嘉定人(按:時昆山局部屬嘉定縣),后遷居長洲。屢試不第,乃以古器、書畫自娛。博綜古今,善屬文,工書畫,旁及星學陰陽家言。與王世貞交善,搜討古今書畫甚勤。娶妻二人,育有四子三女。著有《清秘藏》《羅鐘齋蘭譜》《彝齋藝菊譜》等。相關事跡散見于《清秘藏》之序言(王穉登作序)、(乾隆)《長洲縣志》、《江蘇藝文志》等[11]。
志主王孺人,張應文元配妻子,王世貞族侄,世家出身,因而“有家范,而孺人又能稟承之,以婉嫕端詳稱”。她與張應文所生長女嫁給了文嘉之孫文從簡,生文柟、文俶,后俱成名,故文柟對張情自稱“外曾孫”,而張丑稱文柟為“甥”[12]。
張厚德,張應文長子,字伯含,隆慶元年(1567)中舉后改名德程,字以繩,號坤甫。厚德是兄弟輩中唯一中舉者,因而深得功名未就的父親所喜,獲著重培養,以至王世貞在張情墓表中特別提及“諸孫中鄉進士厚德……時時從余游”。厚德同樣熱衷收藏,繼承了家族絕大部分的藏品,而其子誕嘉同樣熱衷此道,成為張氏家族鑒藏事業最后的繼承者。相關事跡見于張丑《清河書畫舫》、《江蘇藝文志》[13]等。
張重德,張應文次子,字仲服,與兄厚德,同為王孺人嫡出,“孺人之侍張君,有二丈夫子,長即厚德,娶於章;次重德,娶沈”。事跡不顯[14]。
張謙德,張應文三子,一作廣德,字叔益,后于 1586 年改名丑,字青父、青甫,晚號米庵,生于明萬歷五年(1577),卒于明崇禎十六年(1643),以“張丑”之名顯于世。曾“少習舉子業,不就”,遂潛心鑒藏。編撰有《清河書畫舫》《清河秘篋書畫表》《真跡日錄》等專著[15],是中國古代書畫史研究的重要參考。得益于張氏家族與沈氏、文氏、王氏、韓氏等蘇州地區世家大族的累世交好,張丑的書畫收藏和鑒賞能力獲得了得天獨厚的的增長沃土,終成名家[16]。
張慎德,張應文四子,字賓明,諸生,教授生徒為業,與兄謙德,同為庶出,即“復為張君置貳,有二子,謙德,聘郭;慎德,聘徐”。事跡不顯[17]。
三、相關地名
邑五保姑邈字圩,墓志銘所記墓主葬地。
邑,指昆山縣。昆山位于蘇州城東,秦時置婁縣,南朝時更名昆山縣,沿用至今。墓志出土地今屬昆山市錦溪鎮,處在昆山西南隅,東臨淀山湖,西濱澄湖,是蘇州東南著名古鎮,歷史悠久,境內歷年來已發現新石器、東周、漢、六朝及唐宋時期遺址多處[18]。鎮志[19] 記載,小鎮在北宋時得名錦溪,南宋更名陳墓,1992年復名錦溪。鎮南有蕩名五保湖,張氏家族墓地西距五保湖直線距離約2.5千米,有水道相連。
五保,墓地所在的陳墓鎮一域時屬昆山縣全吳鄉第五保。嘉靖《昆山縣志》[20]載:“全吳鄉在縣西南,保二,第五保、第六保,村二十九……大慈、陳墓、盛蕩……”鎮中有水名“陳墓涇”,南北穿鎮過,俗喚“錦溪”。鎮南溪口,形成“陳墓蕩”,水面廣闊,稱“五保湖”。同志又載:“陳墓在縣五保湖水中,當錦溪之口,相傳宋孝宗陳氏嘉泰中葬此。”現五保湖中有昆山市文保單位“陳妃水冢”。
姑邈字圩,道光《昆新兩縣志》、光緒《昆新兩縣續修合志·冢墓》均載:“福建副使張情墓在姑邈圩落霞浜”,與墓志所載“姑邈字圩”相符。
此外,據雍正《陳墓鎮志·疆域·都圖區圩》[21]可知,陳墓鎮其時分屬元和、昆山兩縣,其中“元和界屬吳宮鄉寶座里上二十都二圖化字圩、三圖被字圩、及字圩、賴字圩、十二圖場字圩、食字圩等圩……昆山界屬全吳鄉第五保一都成區五圖誡字圩、勸字圩、重冬字等圩,七圖福成字圩”。由于記載簡省,未詳列昆山縣全吳鄉第五保轄內都區圖圩全部名字,“姑邈字圩”即不見于此。然不難發現,其地名結構與“重冬字圩”“福成字圩”一致,當無誤。張家墳墓葬正西1.5千米處現有古村落“張家厙”,現存明清老宅多處。同志又載,張家厙以河為界西岸屬五圖,東岸屬四圖,由此又可知姑邈字圩當屬四圖。綜上,可以明確張家墳附近地區在明清時期屬昆山縣第五保一都區四圖姑邈字圩,可補方志之缺。
四、相關人物
王世貞,撰文者,蘇州太倉人,祖源瑯琊王氏,是明代后期著名的江南文壇領袖,文學影響深遠。在撰寫墓志銘方面,由于明代后期銘刻墓志以祈不朽的做法蔚然成風,王世貞成為墓志銘的高產創作者,其文集中即收錄249篇之多,且質量上乘,兼具文學、史料價值,對此已有學者展開了專門性研究[22]。張應文與王世貞彼此交好,曾多次到王世貞家中觀賞書畫。除為張應文父親張情撰寫墓表,為其元配夫人王孺人撰寫該篇墓志銘外,王世貞還曾為張應文的著作作序。
韓世能,篆蓋者,蘇州府長洲縣(今蘇州)人,明代后期官員文學家、收藏家,《明史》有傳[23]。《長洲縣志》載:“韓世能,字存良,世居(蘇州)齊門外云和里。[24]”隆慶二年(1568)進士,累官至禮部左侍郎,萬歷二十年病歸蘇州,二十六年(1598)卒。韓世能學問博洽,能詩文,工書法,喜收名跡。張家最遲在張應文時便與韓世能往來,韓世能的收藏對青年張丑影響較大,通過為其編撰《南陽法書表》《南陽名畫表》[25],青年張丑的鑒賞能力得到極大歷練。此外,韓世能的長子韓逢禧與張丑更是世家子弟中交往最為密切的。韓世能去世后,所藏日漸流散,其中陸機《平復帖》、吳道子《送子天王圖》便轉而成為張丑最重要的收藏。
張文柱,書丹者,字仲立,號溟池,昆山人,隨父寓居金陵,兄張棟為“吳中三諫”之一。張文柱少有文名,年十二能賦詩,萬歷十六年(1588)中舉人,萬歷二十二年(1594)選任臨清知州[26],“在州四年,治聲聞遠近,暴疾卒”,所著《溟池集》十六卷不傳于世,僅存目于《四庫總目提要》[27]。張文柱同屬昆山張氏,因而自稱“通家子”,其在王孺人逝后數年間先后中舉、任臨清知州而顯達,具備了為墓志書丹的“身份”。張文柱中舉、任臨清知州時間也正在上文我們推測此墓志制作完成的時間范圍內。乾隆《昆山新陽合志》、道光《昆新兩縣志》載有小傳。
馬士龍,墓志銘鐫刻者,是明代中晚期活躍在江南一帶的知名碑志鐫刻匠人。時人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中對馬士龍的行跡有簡要記載:“湖州馬耘石士龍,鐫石為業,喜飲酒。戊戌冬過予,請鐫先府君志墓石,端勁有法度。孺和賞之。別十年矣。昨日率其子白眉來,拄杖聲歷歷然。訊之,眼翳三光,已周乙歲。醫經云:鐫刻繩文一不治。此殆是耶?時方流火,士龍衣麻衣短襦,囊中惟印色數十兩。且云受異人腦漏諸奇方,將以施病者。士龍故信士,其言當不妄也。[28]”毫無疑問,特于文末注明“馬士龍鐫”字樣,意味著此方墓志屬名家出品,這也是目前蘇州地區首見的馬士龍鐫刻墓志作品。
文從簡(1574-1648),字彥可,晚號枕煙老人,蘇州府長洲縣(今蘇州)人。曾祖文徵明、祖文嘉、父文元善皆是書畫名家。張氏家族與文氏家族世代交好,早在張情時代,即留下了文徵明繪《少峰圖》,而張情題《少峰記》的文壇佳話。文嘉一支與張氏家族更是多次聯姻,文嘉及孫文從簡、曾孫文柟俱娶于張。“女三,一字文從簡”,即是張應文、王孺人的長女,嫁給了文從簡,其時間不晚于王世貞撰王孺人墓志銘之時。此后,文從簡之女文俶生于1595年,子文柟生于1597年,生母即是志主之女。
文氏家族在蘇州地區文化網絡中扎根深厚,與文氏聯姻之后的張氏家族在書畫評鑒方面更是有了充足的底氣,張丑便不無自豪地宣稱:“吾家自高曾以來,世有畫癖,又曾伯祖維慶、曾祖子和,往來啟南先生之門,祖約之、叔祖誠之,出入衡山先生之戶,先子茂實與壽承、休承稱莫逆交,故評定國朝名公書畫,萬不失一。[29]”
明代中后期,昆山張氏家族與沈周、文徵明、王世貞、韓世能等蘇州地區的著名文人家族累世交好,以至“通家姻婭”,這種深厚的淵源,從墓志實物所呈現的人物中可見一斑。而這一合墓志因而成為名家薈萃的歷史載體,是張氏家族作為蘇州文化世家的有力見證。
[1] 蘇州市考古研究所:《蘇州昆山張家墳墓葬發掘簡報》,《企致集——蘇州考古七十周年紀念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25年,第87~94頁。
[2](明)王世貞:《弇州山人續稿》,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1283冊,第730、731頁。注:下文所及該墓志銘傳世文本皆同此引,不另注。
[3] 鄭利華:《王世貞年譜》,復旦大學出版社,1993年;周穎:《王世貞年譜長編》,上海三聯書店,2016年。
[4] 李燁:《藕渠出土明代碑刻,見證一段家族興衰史》,常熟史志微信公眾號,2021年5月28日。該墓志銘以《吳山陸君暨配高孺人合葬志銘》為題,收錄于《弇州山人續稿》卷一二〇。
[5] 王先謙:《莊子集解》,中華書局,1954年,第5頁。
[6](清)翁方綱撰,吳振清校點:《復初齋文集》,北京大學出版社,2023年。
[7](明)張丑:《清河書畫表》,盧輔圣主編:《中國書畫全書》(四),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第125頁。
[8] 紀學艷:《明代收藏家張丑的家世》,《美術研究》2008年第3期;紀學艷:《張丑書畫收藏與著錄研究》,中國民族攝影藝術出版社,2013年。
[9]《中憲大夫福建提刑副使少峰張公墓表》收錄于《弇州山人續稿》卷一二五,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臺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1283冊,第741~743頁。
[10](道光)《昆新兩縣志》、(光緒)《昆新兩縣續修合志》,蘇州圖書館藏刻本;邵忠、李瑾:《吳中名賢傳贊》,江蘇古籍出版社 ,1997年,第454頁。
[11](明)張應文:《清秘藏》,黃賓虹、鄧實編:《美術叢書》第一冊,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479頁;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七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3260頁。
[12] 文元發:《清涼居士自序》,《明文海》卷434,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13] 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七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3275頁。
[14] 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七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3302頁。
[15](明)張丑:《清河書畫舫》《清河書畫表》《真跡日錄》,均見盧輔圣主編:《中國書畫全書》(第四冊),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
[16] 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七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296頁。
[17] 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七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3302頁。
[18] 金誠:《江蘇昆山陳墓鎮新石器時代遺址》,《考古》1959年第9期;陳兆弘:《昆山大東磚瓦廠出土一批文物》,《文博通訊》1981年第6期。
[19](雍正)《陳墓鎮志》,蘇州圖書館藏,蘇州圖書館官網在線古籍資源。
[20](嘉靖)《昆山縣志》,蘇州圖書館藏,蘇州圖書館官網在線古籍資源。
[21](雍正)《陳墓鎮志》,蘇州圖書館藏,蘇州圖書館官網在線古籍資源。
[22] 楊燕珍:《〈弇州山人續稿〉墓志銘寫作中的人情關系——兼論明代墓志銘文化》,《廣西科技師范學院學報》2017年第4期;張海燕:《王世貞墓志銘研究》,華東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
[23](清)張廷玉編:《明史》卷二百十六,中華書局,1974年,第5701頁。
[24](乾隆)《長洲縣志·人物》,蘇州圖書館藏本,蘇州圖書館官網在線古籍資源。
[25](明)張丑:《南陽法書表》,馬琳主編:《中國書法文獻匯刊》(第九十二冊),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
[26](明)張丑:《南陽書畫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乾隆)《臨清州志》,《中國地方志集成》,鳳凰出版社,2014年。
[27] 南京師范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編:《江蘇藝文志(增訂本)·蘇州卷》(第二冊),鳳凰出版社,2019年,第3273頁。
[28](明)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卷三·馬士龍》,岳麓書社,1991年,第86頁。
[29](明)張丑:《清河書畫舫》卷十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590頁。
本文刊登于
《文物季刊》202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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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來源于“蘇州考古”,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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