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喝了一口冰啤酒，牙齒卻突然像被電了一下——那不是啤酒的問題，是牙釉質磨損后底下敏感的牙本質在抗議。我們都知道牙釉質是人體最堅硬的物質，但殘酷的是：它一旦磨損或出現裂縫，身體再也長不出新的。不過，最近科學家找到了一條新路：一種不含氟的凝膠，或許能讓牙齒表面重新”長”出一層接近天然牙釉質的礦物層。
這個想法來自英國諾丁漢大學藥學院和化學與環境工程系的研究團隊，成果已經發表在《自然·通訊》上。他們沒有發明什么遠程遙控的納米機器人，而是向人體自身嬰兒時期長牙的過程取了經。
在我們還是嬰兒、乳牙正在萌出的時候，有一類特殊的蛋白質像建筑師傅一樣，在精確的位置引導鈣、磷礦化，搭建出堅硬又規則排列的牙釉質晶體。成年后這些蛋白質就下崗了，所以琺瑯質受損后只能靠補牙材料填填，無法真正再生。這次研究人員設計的蛋白凝膠，就是給牙齒重新請回一個”建筑工頭”。
這個凝膠使用起來和現在牙醫給你涂氟保護漆差不多，幾分鐘就能搞定。涂到牙齒表面后，它會形成一層薄而牢固的涂層，滲進牙面的微小裂縫、凹坑和已經脫礦的損傷區。然后，有意思的部分開始了：這層涂層不是被動的一坨膠，它可以把唾液里的鈣離子和磷酸根離子”吸”過來，并且指揮它們在牙齒原本的晶體上按同一方向繼續”砌墻”。這種受控結晶的過程有個專業名詞叫外延礦化——新的礦物質晶體并不是雜亂無章地堆上去，而是和牙體原有的結構對齊生長，連成一體。
說人話就是：它不是給牙齒刷了一層漆，而是原地蓋起一座和原來結構幾乎一樣的新房子。研究者發現，這樣生長出來的修復層，微觀結構和力學性能都非常接近健康的牙釉質。也就是說，它既能把因酸性腐蝕或磨損丟失的礦物質補回去，也能給還算完好的牙釉質加個”加固層”，增加抵抗未來侵蝕的能力。
還有一個戳中很多人的痛點：牙齒敏感。牙釉質薄膜底下是牙本質，里頭密密麻麻分布著通向牙神經的微小管道。一旦牙釉質變薄或牙齦退縮，牙本質一暴露，冷、熱、酸、甜甚至手指甲劃過去都會產生尖銳的酸痛。實驗顯示，把這種凝膠涂在暴露的牙本質區域，它同樣能長出一層類釉質的礦物覆蓋層，堵住那些小管道，可能讓敏感問題得到緩解，而且這個新表面還能給后續的補牙修復提供一個更好的粘接基礎。
為什么牙釉質損傷這么棘手，全球近一半人都在跟蛀牙、酸蝕、磨損作斗爭？原因就在于釉質是釉質，細胞是細胞——成熟牙釉質里根本沒有活細胞。骨頭斷了能長好，是因為有造骨細胞、破骨細胞在干活；而牙釉質的”建筑師”早在牙齒萌出后就消失了，僅靠唾液中自然再礦化的效率極低，最多能修復顯微鏡級別的早期脫礦，稍大一點的坑就無能為力。因此，常規的氟化物產品雖然能促進再礦化、增強抗酸能力，卻怎么也沒法填平已經出現的凹陷和裂縫。諾丁漢團隊的思路正好繞開了這個死結：既然沒有活細胞，那就直接放回一個能執行相同任務的蛋白質”工頭”，讓它利用口腔環境中本就存在的原料——唾液里的鈣磷——來完成修補。
當然，目前這還是一項實驗室階段的研究，離你樓下的牙科診所還有距離。研究者強調，凝膠可能修復因礦物質流失或侵蝕而變弱的牙釉質，加固尚未損壞的牙釉質，并幫助抵御未來的損傷，但這并不等于蛀了大洞也能像新牙一樣長回來。它更適用于早期損傷、脫礦白斑、酸蝕性磨損以及暴露的牙本質這些場景，也就是防微杜漸型選手。未來如果真的進入臨床，牙醫操作起來可能就像涂氟一樣快捷，但具體要涂幾次、保護效果能維持多久、在酸性環境和細菌挑戰下表現怎么樣，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可以期待的是，如果這種”仿生再礦化”的策略走通，我們對牙齒的防御思路或許會從”被動填充”轉向”主動引導修復”。畢竟，沒有什么假材料能比得上自己長出來的那層天然牙釉質——盡管這次它的回歸方式，是科學家悄悄塞回去的一份”說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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