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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被咱們當寶貝伺候的土疙瘩,學名就叫葛,南方廣泛栽培的那種,叫粉葛。可你要是把這名字念給美國東南部的農民聽,人家八成得皺眉頭——同樣一株藤,在大洋彼岸,它有個讓人后背發涼的外號,叫"吃掉南方的藤蔓"。同一樣東西,咋就活成了兩副天差地別的模樣?這里頭的門道,值得好好嘮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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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眼下這些讓人打心底高興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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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葛在南方山鄉的翻身,靠的不是運氣,是實打實的產業鏈。就拿廣西梧州的藤縣來說,那地方早把小粉葛做成了大買賣。2021年藤縣粉葛種植面積已達8萬畝,年產量20萬噸,全產業鏈年產值超過15億元;2022年1月,"藤縣粉葛"還獲準注冊為國家地理標志證明商標。一個縣靠一根藤掙出十幾個億,這在過去哪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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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鮮活的還得數前頭提的云浮。水臺鎮的年輕人不認死理,非要把鮮葛變成瓶瓶罐罐的時髦貨。他們對接科研機構研發出"葛純""葛爽爽"兩款葛根汁飲料,引導創業青年成立公司,前期投入約200萬元推進生產。結果呢?2025年企業正式投產后,首批40萬罐一上市就供不應求,實現產值約200萬元,第二批50萬罐也在加緊生產。一根埋在泥里的塊根,搖身一變成了貨架上年輕人愛喝的飲料,這中間賺的每一分,都落進了老百姓兜里。
同樣的熱鬧也在清遠上演。佛岡縣湯塘鎮竹山村的葛田里,這兩年最缺的不是買家,是會種葛的巧手。仲愷農業工程學院的團隊進駐科技小院,歷經三年攻關,研發出針對細菌性葛頭腐爛病的綜合防控技術,把輕病區發病率從約30%降到了1%左右。專家還挺會來事,編了首"種粉葛"順口溜,種葛戶念得滾瓜爛熟。如今湯塘鎮粉葛種植面積已達1200畝,通過"企業+高校+合作社"模式建起標準化加工廠和百畝試驗田,陸續開發出粉葛面、葛根粉等產品,其中"轉運星"竹山粉葛面首年銷售額便突破了1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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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成績背后,站著一群默默較勁的科研人。廣西農業科學院的嚴華兵團隊就是代表。截至目前,該團隊從國內外共收集引進429份葛屬種質資源,建立了全球最大的葛種質資源圃,并率先對野葛、粉葛及葛麻姆的全基因組進行了解析,深入挖掘了葛根素合成代謝的關鍵候選基因。光有好種子還不夠,關鍵是讓農民種著省心。他們研發的粉葛節本增效栽培技術,能讓種植成本每畝降低1500到2000元,其中的有機肥替代技術還能改良土壤,如今正逐步在全國各地推廣。說白了,一群人把冷板凳坐熱,才換來田間地頭的踏實豐收。
熱鬧說完,咱把鏡頭挪到美國。同樣一株葛,那邊的人一提起就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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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它當年可是被當成貴客請進門的。1876年費城世界博覽會上,葛首次被引入美國,當時被吹捧為一種極佳的觀賞植物,花香四溢,藤蔓結實。美國人一開始是真喜歡它,覺得爬滿門廊、開著紫花,好看又遮陰。到了后來更是拿它當寶。從20世紀30年代到50年代,水土保持局把它當成控制水土流失的好工具,在南方大量推廣種植。
壞就壞在,美國東南部那塊地方太合它胃口了,暖和又潮濕,偏偏老家那些啃它、咬它、克制它的天敵一個都沒跟過來。沒了管束,這藤子徹底撒了歡。葛一旦扎穩腳跟,生長速度可達一天30多厘米,成熟藤蔓能長到30米長。樹木被裹住見不著陽光,本土花草被壓在底下活活悶死。等美國人回過神想收拾,晚了。1953年,它被從美國農業部允許使用的覆蓋植物名單上刪除;可到了20世紀70年代,葛已經在美國東南部瘋狂蔓延,被多地列為南方常見雜草。
如今治理它,代價高得嚇人。葛在美國南方的覆蓋面積約達兩百萬英畝,幾乎遍布佛羅里達全州。噴藥、刈割、放牛羊啃、請蟲子幫忙……招兒幾乎用盡,卻是年復一年地燒錢。據全國估算,美國每年為控制葛及修復相關損害要花費約5億美元。它的根扎得又深又壯,儲了滿肚子能量,想斬草除根難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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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請蟲子幫忙"這一招。2009年,一種原產亞洲的葛藤龜蝽在佐治亞州亞特蘭大附近頭一回冒了出來,美國人還以為逮著了克星,結果這蟲子除了吃葛,還盯上了當地要緊的大豆,反倒惹出新麻煩。到今天,這團綠油油的"心病",依舊讓人撓頭。當然,近些年也有人開始換個腦子想問題。一些社區和研究者正在探索負責任地利用它——葛根葛花可入傳統藥,堅韌纖維能織布造紙,塊根淀粉能做食物,葉子還能當飼料,只不過這些用途眼下還遠遠消化不了它闖的禍。你瞧,兜兜轉轉,他們又想起了咱們老祖宗玩剩下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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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美國人絞盡腦汁除不掉的東西,到了咱這兒反倒成了心尖上的寶?說到底,是咱們摸透了它的脾氣,更懂得它救過多少人的命。
得先給不少朋友糾個誤會。南方山里那種白胖胖、埋土里的粉葛,長得跟紅薯有幾分像,可倆貨八竿子打不著。粉葛是豆科葛屬植物,是首批由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認定的藥食同源兩用植物,富含蛋白質、淀粉、粗脂肪、氨基酸、纖維素以及鐵、鈣、銅、硒等礦質元素。它是老祖宗一代代從葛屬大家族里挑出來、專門培育的"優等生",跟山里自生自滅的野葛不完全是一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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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憑啥能在荒年救命?靠的就是那份潑辣勁兒和驚人的產量。作為豆科作物,它喜溫暖濕潤的氣候,能固氮,長出巨大的淀粉質塊根,自古就被用作食物、藥材、纖維、飼料和固土之用,根系發達、耐旱性強。能固氮,意思就是它自己會養地,別的莊稼看不上的貧瘠山坡,它照樣扎根壯大。更妙的是它懂得攢家底——秋霜過后地上葉子枯黃凋落,植株便把養分和淀粉往粗大的地下塊根里回流,深秋和冬季正是采挖的最佳時節。種上幾年的老葛,一株塊根動輒幾十斤上百斤,切開滿是雪白的粉性。
粉葛的淀粉到底有多足?在江西橫峰,當地粉葛的淀粉含量高達30%,并已于2018年新增進入藥食同源目錄。這么一大坨"淀粉罐頭"埋在地里,蒸一蒸、煮一煮就能填飽肚子,軟糯回甘。想想那些青黃不接、家家斷炊的苦日子,正是這一根根其貌不揚的塊根,把多少人從鬼門關口拉了回來。這份恩情,老一輩是真真切切刻在心里的,不是隨口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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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咱們自古就有"北參南葛"的講究,粉葛兼具藥用與食用價值,在民間被看得很重。從磨葛粉沖水喝,到入藥調理身子,再到如今的葛根飲料、葛根面,這根藤在中國人手里從沒閑著。它被馴得服服帖帖,融進了咱們的鍋碗瓢盆、山鄉產業,活成了一個受人待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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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株葛,在中國是救命糧、致富寶,在美國卻成了甩不掉的"綠色惡魔",這一正一反,其實藏著個特樸素的理兒:世上萬物本沒有絕對的好壞,關鍵看它待在啥位置、有沒有人好好管著它。擱咱這兒,幾輩人的智慧把它拿捏得死死的;到了沒天敵管束、又不會用它的異鄉,它才撒野闖禍。這道理放到應對外來物種上也一樣——好處要會用,禍患更得防著。人和自然打交道,圖的從來不是誰壓倒誰,而是那句老話,各得其所,各安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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