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距離協和號最后一次以破紀錄的速度把乘客送過大西洋，已經過去了整整23年。現在，一道執行了近半個世紀的陸上超音速飛行禁令正搖搖欲墜。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FAA）正著手在2027年年中之前，為超音速飛行建立起全新的、可接受的噪音閾值。而為了采集制定這些標準所需的數據，美國航空航天局（NASA）即將啟動一系列測試飛行，直接向地面居民征詢他們對新型超音速噪音的真實反應。簡而言之，那個曾經讓超音速客機寸步難行的“音爆”，可能很快就會成為歷史腳注。
讓禁令出現松動的關鍵，是一批公司和技術終于摸到了消解音爆的竅門。其中最活躍的初創公司Boom Supersonic，正全力押注一種它稱之為“Boomless Cruise”（無聲巡航）的理念。在它的XB-1驗證機上，團隊成功利用了“馬赫截止”現象——讓超音速飛行產生的聲波在大氣層中發生折射，根本沒有抵達地面。幾乎同一時間，NASA的X-59試驗機在今年6月首次完成了超音速飛行，但它帶給地面的不再是恐怖的爆響，而是一種被描述為“砰砰輕拍”（thump）的聲響。對于超音速飛行的未來，美國交通部長肖恩·達菲在一份FAA新聞稿中毫不掩飾期待：“特朗普政府正在延續其史無前例的工作，為美國的飛行大眾提供激動人心的全新出行選擇——同時我們也確保地面上的人不會遭受過度的噪音侵擾?！?/p>
一股雄厚的資本正為這輪超音速復興鋪路。特朗普政府直言，放松限制是為了刺激經濟，而從訂單來看，這話不虛。Boom旗下首款客機Overture已經拿到了美國航空和美聯航的35架確認訂單，按每架2億美元的目錄價格計算，這背后牽動著投資者的巨額預期。航空公司更是把超音速航班視作壓倒競爭對手的終極光環產品。一個頗具意味的細節是：Boom創始人兼CEO布萊克·肖爾去年恰好曾在橢圓形辦公室與總統會面。但比起金錢回報，更讓人擔心的還是這輪測試對普通民眾的實際影響。NASA必須萬分謹慎地操作它的城市上空測試——因為1964年俄克拉荷馬城的經歷恰恰是一面難以忽視的鏡子。當時，聯邦政府為了測試居民對音爆的忍受度，動用美國空軍戰機，在6個月內向整座城市反復投下1253次音爆。鋪天蓋地的民怨最終直接催生了1973年FAA的陸上超音速飛行禁令。那段歷史沉默地提醒著所有人：這一次，如果禁令真的被推翻，驅動力只應該是技術的進步，而不是資本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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