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當年那頓罐頭餐，吃出五湖四海的味，之后那群人再沒湊齊過

難忘那頓罐頭餐

李義忠

新家誘人又安心。1984年春節的大會餐，迎來了第四十一醫院建院后的第一個春節。哈哈！食堂“九班”推出了春節罐頭餐。

——題記

熟悉了醫院的生活和工作環境，我從心里喜歡上了這個新家。更讓我歡喜的是，醫院房前屋后、公路邊和休養病區四周，那一排排高大的白楊樹、柳樹，還有我叫不上名字的樹木，將醫院掩映在綠蔭叢中，成為傷病員休養的理想之地。

幸運的是，在九醫院，還有和我一起上成都軍醫學校的同學——史益明和多吉。我和同學相聚在山南，共同守護著邊防官兵的生命和健康。

多吉介紹說，九醫院的環境，是歷代官兵改善居住條件的一個縮影。不僅營區綠化好，自從軍分區組建以來，每年春季植樹節前后，都會組織軍分區官兵與地區黨政機關一道，前往雅魯藏布江邊種樹。今年咱們也要去栽樹，改善山南境內貢嘎機場至澤當鎮那片沿江沙漠和沙丘。你看現在咱們醫院花紅柳綠，已經成為雅礱河谷的后花園了。這當然歸功于九醫院的戰友們熱愛生活，種樹栽花、愛花養花，付出了不少汗水。春夏的雅礱河谷，一望無際的田野里盛開著青稞花、油菜花、胡豆花、豌豆花，還有那些獨自芬芳的格?；?，把河谷裝扮得格外美麗。

益明說：“義忠，入夏雨季，雅礱河谷的田野里會長出不少野蘑菇?！遍e暇時相約采蘑菇，是戰友們的不二選擇。采回來的野蘑菇，給炊事班用紅燒豬肉罐頭燴蘑菇，成為醫院官兵喜愛的美味佳肴。

都說無病一身輕。不管是在檢驗科工作，還是重返外科上班，我和戰友們都融入了醫院這個大家庭。住食堂的我們九大“和尚”，互相關心，倍感親切。年輕人本來就喜歡張羅新鮮事兒，何況活躍分子陽異盛、代光平、石泉貴、茍顯德，還有覃順章、蔣青泰、胡明先，個個性格開朗，像活潑的金屬，具有強大的磁場；錢大學藥師既年輕，又來自寧波，見過大世面，不但活躍而且幽默，想法獨出心裁。他認為九大“和尚”太俗，咱們相聚相識在九醫院的休養食堂，不如就以“九班”自稱。提議春節期間來一頓罐頭餐。大家一拍即合，每人準備不同的罐頭等食物，辦一場小小的慶?；顒印粊響c祝我歸隊、身體康復，還添了新手藝——檢驗，現在又回歸外科；二來新醫院命令塵埃落定，咱們各就各位。

春節中午的聚餐，在歡快的《解放軍進行曲》中拉開帷幕。潘院長代表新一屆醫院領導祝福全體官兵春節快樂，祝愿大家團結協作完成新一年的衛勤保障任務，祝愿官兵們工作順利、身體健康！郭副政委也向全體官兵和家人問好，祝愿官兵們健康平安！扎西德勒！

入夜，“九班”按照分工各自拿出午餐肉、紅燒肉、蛋卷、帶魚、橘子、梨子等罐頭。覃順章、蔣青泰和胡明先幾位老兵，買了花生米、臘肉、香腸，還特別準備了一瓶江津白酒和兩瓶青稞酒。加上晚飯從食堂打來的白菜、蘿卜、土豆和大米飯，這下看起來可豐盛了。我們請休養灶的戰友幫忙加工好。把中間的兩張床鋪并起來，放上餐桌，一場罐頭晚餐擺滿了桌子。我打開留聲機，加滿動力，把音量調到最小，安放好唱片播放《我是一個兵》，歌聲在食堂里響起。邀請休養灶的戰友與“九班”同樂，大家端起酒碗，我正準備開口說幾句感謝的話，沒想到室友們共同舉起酒碗，異口同聲喊道：“哥們好！祝李義忠戰友身體康復！又學了檢驗，現在又重回外科，春節快樂！”干！話音一落，只聽得碗筷和罐頭的碰擊聲叮叮當當地響起來。大家舉起筷子，向臘肉、香腸、花生米、午餐肉、蛋卷這些絕佳的下酒菜下手。

不知是陽異盛還是石泉貴喊著：“把檢驗科的量杯拿出來，一次10毫升！請李義忠給我們每人走一圈?！蔽倚睦锇底越锌?，完了，這幫室友非得把我灌醉不可？就在大家摩拳擦掌之際，覃老兵擺擺手，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大家都是戰友，哥們！李義忠痊愈不久，轉崗學檢驗，現在雖說又回到外科當軍醫，總歸還是個新兵。春節期間事情雖然不多，但節日期間咱們還得照常上班，護理住院病人。咱們‘九班’有緣相聚不容易，規章制度是不準醉酒的。雖說是過節，大家盡興就好，見好就收，可千萬不能喝醉了，別把好事辦成錯事。白酒嘛，還是少喝點兒。”戰友們頻頻點頭。茍軍醫說：“對！覃老兵的話有道理，我們是偷著樂，可不能出亂子?！睉鹩褌兗娂姼胶停俅味似鹁仆牍诧嫅c祝。

敲罐頭、敲碗和桌沿的聲音此起彼伏，大家跟著唱機哼起《我是一個兵》，歡聲笑語溢滿了整個食堂。覃老兵提議李義忠以青稞酒向室友們表達感謝與敬意。我一邊點頭答應，一邊向戰友們致謝，舉起青稞酒，恭祝戰友們工作順利，代為問候家人幸福，并送上春節快樂、健康平安的祝福。

借著酒興，大家繼續享用罐頭餐。室友們各自聊起了家鄉的風土人情。錢大學藥師講起寧波人對海鮮情有獨鐘，春節時一定要把黃魚、帶魚和新鮮的梭子蟹擺上餐桌，讓家人享受美味佳肴。石泉貴接話道：“合川不僅有桃片，桃片薄而潔白，甜香回味無窮，還有合川肉片，外酥里嫩，令人贊不絕口?！焙飨炔桓适救?，說起達縣的燈影牛肉：“薄而晶瑩透亮，麻辣馨香，砂鍋米線也鮮味無窮?！笔Y青泰和我是渠縣人，渠縣的水溜滑肉配上黃花菜，滑嫩爽口，黃花甘甜鮮香；而三匯水八塊的雞肉則脆嫩彈牙。茍軍醫又提起四川的麻辣燙：“肉和新鮮蔬菜都能燙，那才叫美味?！苯浰惶?，大家情緒高漲，四川一年四季瓜果飄香，勾起了室友們的食欲，令人垂涎欲滴。

青稞酒下肚，罐頭、臘肉、香腸和花生米也被一掃而光。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了入伍后的逸聞趣事，接著又談起老家的親人和風物。老兵們聊起在青藏線上為“530”工程執行衛勤保障任務的經歷，戰勝納赤臺的風雪，跨越托土河、唐古拉的缺氧與冰雪，在藏北那曲與敵特、野獸周旋，帶槍值班，以及在山南、亞東保障部隊筑路施工的衛勤任務；那些風霜雨雪、艱難的救護任務，還有在醫院病房中守護傷病員平安的點點滴滴……罐頭餐在《戰友》的歌聲中落下帷幕。

雅礱河谷的風兒攜帶著春的氣息輕輕飄來，院子里的白楊、柳樹枝隨風搖曳，仿佛在為我們的歡聚打著節拍。那天夜里，豬肉罐頭的葷香、橘子和梨子罐頭的酸甜，還有江津白酒的清醇，青稞酒的甘甜，一直飄進了我們的夢里。

后來的軍旅歲月里，雖然品嘗過各種宴席，卻再也忘不掉山南1984年春節夜晚食堂里的那頓罐頭晚餐，忘不掉那群為我治愈感冒、陪我在風雪中值班、搶救、做手術的戰友，也忘不掉那次春光里歡聚一堂所凝結的深厚戰友情誼。

那晚食堂的燈光、夜空中的月亮也格外明亮，照在我們臉上，映出的是青春年華最真實的模樣。可我們誰也沒料到，這頓晚餐竟成了“九班”最后一次歡聚。不久后，有的戰友轉業回到了內地工作，錢大學藥師則調回了寧波海軍部隊。

戰友們天各一方，但高原的軍旅歲月里，只要提起江津白酒、青稞酒的香氣，或是聽到《我是一個兵》和《戰友》的旋律，那晚室友們熟悉的面孔就會浮現在眼前。”石泉貴的合川話、胡明先、覃順章、蔣青泰的川東口音，錢大學的寧波話和俏皮的笑聲，依然在腦海中回放。戰友們，你們還好嗎？是否還記得那個高原的春天，是否還記得我們圍坐在食堂里喝酒聊天的日子？那些年，我們一起仰望高原的月亮和星空，心系病房，保障著傷病員的安危，也守護著彼此之間最純真的戰友情誼。

流水的營盤雖然讓大家各奔東西，但那份情誼卻像青稞酒的余香，愈發清醇。我心中期待著，假如時光能夠倒流，真想再回到1984年春節的夜晚，再聽一遍錢大學的寧波口音和歡笑聲，再喝一口石泉貴遞來的江津白酒，覃順章倒的青稞酒，茍顯德和胡明先再爭一句“誰說的家鄉話更土”，再一次感謝覃順章寬厚、真誠地替我解圍。然而歲月早已流逝，我只能把那段快樂的時光裝進心里，就像雪域高原夜晚的明月珍藏在心中，祈禱戰友們安康、晚年幸福！愿那份室友情誼像高原上盛開的格?；ㄒ粯?，年年絢麗綻放，讓我們的故事在高原和家鄉的月光下流傳。

一次罐頭餐，留住室友情；

回首高原夜，懷念伴一生。

（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李義忠：1972年12月入伍，先后在西藏軍區56190部隊和第三野戰醫院，解放軍第41醫院工作。多次參加軍區醫療保健任務，到各軍分區，各邊防部隊及邊防哨所。常參加各邊防部隊進行搶救治療工作。

作者：李義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