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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蓑依
青年作家
代表作品《愿你特別兇狠,也特別溫柔》《人生靜音模式》等。
我很喜歡收集女作家的照片,總感覺這些照片也像她們的作品一樣,值得慢慢品味。時間久了,就有了一個體察:衣服從來不是她們文學之外的閑事,穿搭就是她們的第二種語言。
比如大家都熟悉的張愛玲,她的穿搭關鍵詞是“美學張力”。她對視覺有一種執念,去香港買刺目的玫瑰紅印著粉紅花朵的廣東土布,帶回上海做衣服;見周劍云時穿擬古式齊膝夾襖,水紅綢子配特寬黑緞鑲邊。她寫人物也從不只說穿了一件旗袍,而是寫曹七巧的銀紅衫子、蔥白線香滾,王佳芝的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因為她深知:一個女人選擇穿什么,就是在選擇如何面對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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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非常喜歡的作家張潔,她的穿搭和張愛玲仿佛是兩個極端,她的關鍵詞是:極致鄭重。
翻看張潔不同年代的照片,你會發現:她始終有一種知識女性的整潔。年輕時穿剪裁利落的襯衫,成名后愈發素潔優雅,到了晚年,即便穿深色的針織開衫也依然干凈爽利,頭發也梳得整齊,眼神中有一種堅定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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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鄭重感和她的寫作一脈相承。張潔是中國第一位獲得茅盾文學獎的女作家,也是唯一一位兩度獲此殊榮的作家。她寫《沉重的翅膀》時,頂著巨大壓力前后修改四次,大改全書近三分之一,歷時數年才最終定稿;寫《無字》寫了十二年,寫到幾近枯竭。這種對文字的較真,和她的穿搭一樣,在說:我對我的為人、我的寫作、我的每一次公開亮相,都不曾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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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十年代,你就能看到齊耳短發、穿著花襯衫、喇叭褲,先鋒野氣的劉索拉來了。那個時候,大部分中國作家還都穿著樸素低調,她卻已經把穿衣變成了一場視覺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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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成名作《你別無選擇》寫的是音樂學院里一群瘋子式的年輕人,荒誕、躁動、拒絕循規蹈矩。她自己就是書里走出來的人物。后來她去了英國、美國,組建自己的樂隊,把先鋒爵士與中國戲曲混在一起,做出只屬于她的聲音。她的衣柜也跟著她的音樂走,東西方元素的混搭之外,又偏愛深色、純色的簡約設計,用頭發發帶和各種設計款的眼鏡,表達著永遠不被馴服的野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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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索拉的穿搭是外放的,喧騰的,像她的音樂一樣要沖破什么,而作家慶山(安妮寶貝)則剛好站在了她的反面,安靜、內斂,漂泊潔凈。
安妮寶貝筆下的女人一頭海藻般的長發,穿棉麻長裙,手戴骨鐲,腳踩帆布鞋,在地鐵、咖啡店、愛爾蘭音樂中穿行,這幾乎成了當時文藝女青年的審美模版。她那個階段的穿搭也符合她筆下的文本氣質:天然材質、大地色系、手工配飾、不施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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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期筆下的女子總是在路上,總是帶著一種清醒地墜落的氣質,其實棉麻長裙正好能承載這種敘事,它不夠利落,不適合寫字樓,卻適合在云南的小客棧、在凌晨的機場、在一場無疾而終的戀愛里穿行。
后來慶山改名、轉型,文字從青春的撕裂走向中年的內省,她的穿搭也隨之褪去了那種標志性的“安妮寶貝式”符號,變得更沉穩、更素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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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作家林白這里,穿搭則成為了一種晚年寫作的力量表達。68歲的林白,這兩年以一頭不染的白發,一副標志性的墨鏡,氣場凌厲的形象登上時尚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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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來,林白的穿搭語言是“不塌”,這個詞精準地對應了她的寫作生涯。從九十年代《一個人的戰爭》的“身體寫作”爭議,到《北流》四十八萬字的浩大敘事,林白一直在文學的風雨中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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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穿搭也在做同樣的表達,她用皮衣、墨鏡、白發在表達一個女作家在60歲之后依然具有的擴張性:她的文學在擴張,她的身體也在擴張,兩者互相喂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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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們談論女作家的穿搭時,我們談論的不僅僅是時尚,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一個女性如何在文字之外,用另一種語言完成對自我的書寫。她們的衣櫥里藏著的,是沒有落于紙面卻同樣鮮活的人生。
原文刊載于《時尚COSMO》7月刊
編輯:曾瑤
撰文:蓑依
排版:萱萱
設計:閆碩偉
新媒體設計:棒棒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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