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管央企系統有214人主動投案。這個數字本身就能說明問題:高壓反腐的震懾力在逐步轉化成實際效果,越來越多涉案人員選擇了主動向組織交代。
如果把時間拉回到2023年,數字更說明問題。2023年央企黨組、黨委管理的干部被立案審查調查的有411件次;受到黨紀政務處分的有375人,移送司法機關的有109人;全年實施留置的有347件。這些數字背后,是紀檢監察機構持續不斷的工作節奏,也是央企系統監督執紀力度始終維持在高位的客觀體現。
央企覆蓋的領域很廣,能源、建筑、金融、通信、醫藥、裝備制造這些板塊,既承擔國家戰略任務,又深度參與市場競爭。這種雙重屬性決定了它們在日常運營中掌握著大量權力和資源。從項目審批到物資采購,從工程發包到資金撥付,每筆業務的體量都不小,涉及的利益也相當可觀。正因為權力集中、資源密集,腐敗風險自然偏高,而且腐敗的手段往往比較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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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操作來看,表面上的程序經常是完備的。供應商可能是通過公開競爭性程序選定的;工程項目也走完了招投標流程;咨詢服務有正規合同,費用列支也符合財務規定;離職后的干部以市場化身份繼續在行業內活動,親屬持股的企業也聲稱與當事人沒關聯。如果只看單個環節,確實都經得起常規檢查。但問題往往不在某一個點上,而在于環節與環節之間的連接。把這些節點放在一起審視,從項目來源、決策過程到資金流向逐一還原,利益輸送的痕跡就會顯現出來。
這種復雜性決定了本輪反腐工作更加注重穿透式核查。所謂穿透,就是不被合同文本、股權結構、公司名稱這些表面信息遮住眼睛,要一層層剝開來,看清出資來源、實際控制人、最終受益人是誰;看清楚中間商是否真實提供服務,咨詢費是否與市場價嚴重背離;搞清楚離職干部究竟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方式繼續參與原行業事務。只有把這些通道都弄明白,才有可能堵住利益輸送的暗門。
在具體辦案實踐中,隱形變異是個被頻繁提起的說法,因為它確實反映了當前腐敗行為的新特點。過去那種比較簡單直接的做法,比如收現金、公費吃喝、直接投資入股,現在容易被發現,于是轉成了更隱蔽的形式。收錢不走現金,改用電子紅包、快遞寄送禮品;費用列支走咨詢費、服務費、培訓費等名目;公款吃喝改到內部食堂或者項目現場的簡易板房里,有時讓老板出面請客,有時由下屬單位買單。直接投資風險高,就搞影子公司、影子股東,利用期權安排把利益兌現的時間后移,同時用親屬、同學、老部下這些關系人出面代持,給自己建起一道防火墻。公共資源很少是在一夜之間被掏空的,多數時候是在一次次看起來正常、材料齊全、手續完備的交易中慢慢流失的。
與此同時,反腐工作在行業層面也體現出更明確的精準治理取向。不同類型的央企,權力入口和風險點位差異很大。能源企業的核心環節在資源獲取、大宗物資采購、產品銷售、投資并購和資產處置;建筑類央企的問題高發點在工程承攬、招投標、分包轉包、工程款支付;金融板塊則容易與關聯交易、影子股東、政商旋轉門、逃逸式辭職這些復雜情況交織。能源企業控制的是資源,建筑企業掌控的是工程項目,金融機構管理的是資金流。這些權力入口不同,導致腐敗的表現形式也不一樣。如果一刀切地套用同一套指標去衡量,很可能只發現表層問題,遺漏了深層風險。所以現在的思路是一個山頭一個山頭攻,針對各自行業特點找準主攻方向。
圍標串標、虛假招標、操縱評標、借殼陪標、利益回扣這些行為,一直是工程建設領域的老問題。這些行為一旦被查實,涉及的供應商和施工企業也會被追究相應責任。受賄和行賄同步查處,行賄人不再是被動配合調查的角色,而是明確的責任主體。抓住涉案人員只是第一步,更關鍵的是做好后半篇文章,也就是從個案出發,查找制度漏洞和監管盲區,把漏洞補上。
國有企業的資金和資源從根本上看屬于公共資產,它的運營不能脫離公共利益這個基本坐標。越是關系國計民生的支柱產業,越不能在內部形成小圈子、潛規則和利益集團。如果這些非正式的運作機制不徹底打破,查處個別人員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下一步的重點是拆掉整條灰色利益鏈條,把公開透明、權責清晰的制度框架真正立起來,避免國企在高質量發展過程中被內部損耗侵蝕掉本該用于主業的資源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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