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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歷史系學生。課堂上,老師帶著我們走到幾千年前的兩河流域,見見蘇美爾人和他們的城邦;走到八十多年前的中國,看看戰火紛飛下的民族存亡;到了課下,手機也會推送那些重大的具有歷史決定性的時刻,比如鄰國的政治變革、世界經濟的新走勢。
這都是波瀾壯闊、極為宏大的事,因此每一頁輕輕的紙張、每一段屏幕上的文字,都顯得極為厚重。我撫摸過這樣的史書,看著這樣的新聞,久而久之,對“歷史”的態度似乎發生了轉變。
史書厚重,但歷史真正的厚度在哪里?我心里冒出這樣的念頭。如果說前人的書籍能一頁裝載數十年歷史卻難以使人感到足夠厚重的話,那還有什么樣的史書能寫在人心上,讓人覺察出歷史獨有的分量呢?
興許是不可能的吧?厚重感來源于時間的沉淀。莫非要重現千年前孔子的微言大義,將時間更為凝練地熔鑄于文字之中?抑或我們還需要時間的流逝,在百年千年的史料積累過程中,史書才能將它的厚重感刻寫到每個人心里?
我似乎找不到答案。歷史離我太遙遠了,它從來沒有出現在我的生活之中,它只會出現在課堂上或是周末夜晚溫暖的臺燈下。似乎又不是如此,歷史是以現在為軸、記錄的一切事情吧。既然如此,史書上沒有的歷史,生活中發生過的事,我是不是也可以讓它們成為歷史呢?于是,我決定試著寫寫自己記憶里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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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開頭吧:公元2023年某個夏天的周末,遠在縣城的媽媽來到市區的高中,為她的兒子加油鼓勁,只因前幾天兒子在電話里傳來一些不開心的話語。媽媽擠在都比自己高大的家長堆里,努力挺直身子。她接到了兒子,母子倆準備一起去吃飯。炎熱的夏日里,兩人決定叫出租車。
“媽,手機上可以叫出租車的。”
“媽媽不懂,你來吧。”
幾分鐘后,出租車停靠在路旁。
車輛緩緩行進,媽媽的視線一會在兒子身上,一會在窗外游移。目的地到了,媽媽問:“師傅,要多少錢呀?”她手里攥著幾張鈔票。
“手機上已經付過錢了。”司機師傅簡單的回答,有如一塊沉重的石頭。媽媽有些不知所措,她不太明白這是怎么回事。
如果這是一部著名的史書,接下來會有這樣一段專業的歷史分析:科學技術的迅速發展為人們帶來了生活上的便利,卻也為處于數智邊緣的人群帶來挑戰。
解釋一番之后,我寫的“歷史”有些像樣了。
可是,為什么還是覺得這段“歷史”蒼白無力?我應該換一種表述方式,我需要的只是忠實地告訴讀者,在這樣宏大的歷史浪潮下,真正存在一個從前能自己一人帶著兒子遠赴千里回家的母親,如今成了智能化生活中無力的需要他人保護的人。
我們總是會去夸贊那些歷史上名人大家的史書,驚嘆于他們的精煉筆觸和深刻洞察。可是我覺得那些學術論調,或許比不上2023年夏天的某個周末,在短短數十分鐘里發生的一切。或許要看到歷史的厚度,就是要看到那些構成宏大歷史的千千萬萬在時代洪流中努力站穩腳跟的普通人,看到他們以愛為名的掙扎。而歷史的厚度,正是歷史在人心中留下的壓痕。
數字科技的發展,使得“現在”被冠以新時代的名號。在未來,當“新時代”成為封存的歷史之時,又會有一些歷史學家重新書寫現在的歷史,他們會說:“數字科技的雙面性讓人類社會的發展同時面臨機遇和挑戰。”但作為一名普通的歷史學系學生,作為真正活在“歷史”之中的普通人,我會這樣說:“母親頑強地用她的想法理解新事物,盡管出糗,但那是為了孩子,為了原始的純真的,作為母親的責任與希望。”
我寫的歷史還缺了一小個結尾:
“媽,你上車準備回去了嗎?”兒子站在學校座機旁講著。
“媽媽打好車了,好好學習哦,崽。”
“好,注意安全,掛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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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智時代,拾朵光陰的花”朝花創刊70周年征文活動,由解放日報專副刊編輯部和華東師范大學歷史學系主辦。
原標題:《“拾朵光陰的花”征文 我書寫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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