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歲,棺材隨軍出關。左宗棠不是去做姿態,他要去新疆。
許多人說起左宗棠,先想到的是脾氣硬、話難聽、架子大。晚清官場里,他確實不像曾國藩那樣能忍,也不像李鴻章那樣會轉圜。
可只盯著這些棱角,就容易看偏。
他心里有桿尺。
一八五〇年正月前后,林則徐返鄉途經長沙,與左宗棠在湘江舟中相見。一個是禁煙名臣,一個還是未出仕的舉人。談到新疆,林則徐把自己多年留心西北的材料交給他。
左宗棠聽著,沒有急著應承。
后來人們記住了林則徐對他的評價:“絕世奇才。”可真正壓在左宗棠心里的,不只是這四個字,而是邊疆那張圖。
他等了很多年。
咸豐年間,天下大亂。左宗棠入幕、練兵、辦軍務,一步一步被推到前臺。到同治三年,他因浙江軍功封一等伯,鋒芒再也藏不住。
他也確實不會藏。
和郭嵩燾的嫌隙,和曾國藩的齟齬,后來都成了談資。左宗棠說話直,辦事硬,常常把人情撂在一邊。朋友聽著刺耳,同僚看著難受。
這就是他的麻煩。
曾國藩父喪回籍,左宗棠批評其舉止“似禮非禮”。這話落在曾國藩耳中,分量很重。曾國藩沒有急著回信,兩人的裂痕就這樣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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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左宗棠真是只圖口舌之快嗎?
金陵城破后,太平天國幼主洪天貴福逃出,左宗棠上奏追報。曾國藩一時被動。有人說這是爭功,有人說這是拆臺。
左宗棠沒有退。
在他眼里,軍國大事不能含糊。私交歸私交,奏報歸奏報。這個人可怕的地方就在這里:他會得罪人,也不太怕得罪人。
但他并不是只會翻臉。
同治十一年,曾國藩在南京兩江總督署去世。外頭都在等左宗棠的反應。這個爭了多年的老對手,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陰陽怪氣。
他送去挽聯:
“謀國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輔;同心若金,攻錯若石,相期無負平生。”
落款處,他自署“晚生”。
這兩個字,壓住了許多閑話。
一個真小氣的人,寫不出這樣的挽聯。一個只會爭名的人,也不會在對手身后承認“自愧不如”。
左宗棠的硬,硬在公事上;他的別扭,也常常出在公事上。
真正把他這一面照清楚的,還是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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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光緒之交,西北邊疆危急。阿古柏勢力盤踞新疆,沙俄侵占伊犁,朝廷財政緊張,海防、塞防之爭又壓在眼前。有人主張先顧東南海防,西北可以緩一緩。
左宗棠不同意。
他很清楚,新疆一丟,西北門戶洞開。到那時,不是一時省下軍費,而是后患無窮。
年近古稀的人,拖著病體,籌餉、籌糧、調兵、定策。光緒元年,清廷命他為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第二年,西征軍入疆作戰。
路太遠了。
從甘肅到新疆,糧草比刀槍更要命。軍隊走在戈壁、雪山、荒灘之間,后頭還要不斷把糧餉送上去。左宗棠坐鎮后方,盯著每一段路,每一批糧。
他不是只會罵人。
到光緒三年,清軍收復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大部。后來中俄改訂條約,伊犁大部分回歸。光緒十年,新疆正式建省。
左宗棠等到了這一天。
那些年,西北路旁栽下楊柳。人們后來稱它“左公柳”。樹蔭不替人說話,卻把一件事留住了:這個被說成孤傲、難處、剛愎的人,確實把國家邊疆扛在肩上。
他身上的毛病,不必替他洗掉。
他自負,鋒利,不肯低頭。有時一句話出去,親友也難回轉。官場講究圓潤,他偏像一塊硬石頭,磕到誰都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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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必把這些毛病放大成全部。
左宗棠臨終前還惦記海防、臺灣、越事。光緒十一年九月五日,他病逝福州。病榻前,手已難握筆,仍口授遺折。
他留下的話很沉:“越事和戰,中國強弱一大關鍵也。”
福州皇華館行營里,風雨壓城。床前的人記錄遺折,病中的左宗棠把未了的國事一件件交代出去。
他沒有再解釋自己。
棱角也好,爭議也罷,都留給身后。那個老人躺在福州行營的病榻上,最后惦記的,仍是邊防、海防和國事!
參考資料:
二、人民網:《左宗棠被稱“官僚史上的奇人”:西北天際的一抹綠云》
三、中國共產黨新聞網:《創業先立志》
四、人民網山東頻道:《輿櫬出關|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兒》
五、人民網山東頻道:《遽爾溘逝|左宗棠在西北的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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