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萬里乘風記

7月2日上午10時許，上海飛往安順的航班降落在黃果樹機場。身著苗族服飾的工作人員早已在艙門外守候，以親切的問候迎接遠道而來的旅客。同日，蘭州、石家莊、寧波飛往安順的3條航線也正式開通。

如今，人與山河的相遇，可以不再依賴迂回顛簸的盤山路，而是一次輕盈的起飛，和一次平穩的降落。不斷織密的空中網絡，為四面八方的旅客鋪就了更加便捷的通途。越來越多的旅客也不必再為一次換乘輾轉奔波，干線與支線之間那道曾經的坎，正被中轉服務悄悄填平。這便是中國民航縱深推進“干支通、全網聯”的生動縮影。

飛往小城之后

這個夏天，安順比往年熱鬧了許多。據“去哪兒”平臺數據顯示，今年暑期，安順躋身全國搜索熱度前十的小眾寶藏目的地。春秋航空市場部產品管理處經理杭斌介紹，目前春秋航空開通的各地至安順航線，平均客座率超90%。

愈發細密的空中航線網絡，讓越來越多深藏一隅的小城走入大眾視野。可要讓旅客真正動身，光“被看見”還不夠——為把小城推介出去、把客流吸引上門，民航人使出了渾身解數。

華夏航空營銷副總裁張旭至今仍記得2013年冬春航季的一段往事。那時候，華夏航空開通了貴陽飛畢節的航班，但知道這個消息的旅客并不多。“我們就和機場組成小分隊，搞推介、做路演，用最笨的辦法把消息送到大家眼前。畢節冬天冷，我們就上臺唱歌暖場。”7個縣、1個區，外加十幾個鄉鎮，他們從11月一直跑到第二年春運前夕。到2014年夏秋航季，貴陽至畢節航班由每天1班增加到4班，客座率從50%上漲到80%。

十幾年過去了，風吹日曬的路演漸漸被直播間里的互動取代，但那股扎下去的勁兒沒有變。2024年以來，華夏航空分別在哈密、庫爾勒、阿克蘇、喀什、和田、烏魯木齊、伊寧、庫車、阿勒泰等航點搭建直播營銷矩陣。2025年，憑借“華夏‘新’疆域 輪臺胡楊林”“牧歌昭蘇 天馬故鄉”“功成哈密”等大型直播活動，單場直播曝光達1970萬次、在線觀看人數突破11700人，成交總額創歷史新高。

華夏航空直播活動（華夏航空供圖）

飛往小城的航線上，還在不斷生長更多精彩。2026年“五一”期間，中聯航助力“和平精英”電子競技賽事落地張掖，吸引近3000名選手奔赴這座西北小城。中聯航市場營銷部副總經理靳榮浩告訴記者，賽事期間，北京大興至張掖航線旅客量環比增長15%。航班帶去的不僅僅是客流，更有源源不斷的經濟活力。“五一”假期，七彩丹霞接待游客6.8萬人次，臨澤縣旅游綜合收入2.34億元，同比增長16.57%。

中聯航“和平精英號”主題航班落地彩虹張掖（中聯航供圖）

張掖的嘗試只是一個開始。“我們還計劃將這種模式復制到溫州、佛山、石家莊等獨飛支線城市，攜手地方文旅部門共同打造‘航空引客、賽事留客、文旅消費’的良性業態。”靳榮浩表示。

串珠成鏈之時

翻開中國地圖，甘肅如一柄溫潤的玉如意，斜嵌在西北大地。在1600余公里的狹長版圖上，如何讓散落的風景彼此相連，讓千里走廊不再遙遠？答案寫在云端。

自2025年以來，甘肅民航機場集團先后開通7條串飛航線，覆蓋蘭州、嘉峪關、金昌、慶陽、隴南、敦煌、張掖等城市。他們還持續優化串飛網絡，將嘉峪關、敦煌納入更加密集的環飛體系，實現甘肅隴東南與河西走廊主要旅游城市“1至2小時航空輻射圈”全覆蓋。在航線網絡的強力支撐下，2026年3月，甘肅省文化和旅游廳發布五大精品主題線路，串聯全省優質文旅資源，全面構建“快進慢游”立體交通旅游網絡。

山巒疊嶂的貴州，也曾困在相似的難題里。如今，貴州民航集團打造了以貴陽為核心，串聯興義、荔波、銅仁、遵義、凱里、六盤水、畢節、德江等機場的“支支串飛”航線網絡，覆蓋荔波小七孔、西江千戶苗寨、赤水丹霞、興義萬峰林、梵凈山等知名景區，實現了航線網絡與文旅資源的精準匹配。

興義機場“支支串飛”（興義機場供圖）

銅仁機場“支支串飛 飛閱貴州”（銅仁機場供圖）

但航線通了，機場與景區之間的“最后一公里”若接駁不暢，航空出行的比較優勢就會被削弱。于是，貴州省文化和旅游廳聯合貴州省旅游產業發展集團、貴州民航集團，攜手打造“支支串飛”“小車小團”特色產品：依托省內支線航空織密空中出行網絡，搭配專車地面服務，讓“大交通”與“小交通”順暢銜接。探索不止于此，“優化‘支支串飛’‘小車小團’產品”還被寫入2026年貴州省政府工作報告。這場出行體驗的升級，正從行業實踐上升為全省共識。

當省內散落的風景被一一串成鏈，民航人的目光很自然地越過省界，投向更廣闊的市場。貴州把航線的觸角伸向南昌、合肥、珠海、臺州等省外重要客源城市。數據給了積極的反饋：目前，貴陽—荔波—臺州航班客座率達到89.5%。2026年上半年，貴州“支支串飛，干支聯動”航線累計執飛1679架次，保障旅客10余萬人次。暑運期間，貴州省內支線機場還新增了上海、石家莊、蘭州等地航線，讓貴州的文旅輻射半徑持續拓寬，客源市場愈發龐大。

經轉停留之間

不論是飛往小城的支線航線，還是省內環飛、支支串飛的航線，“通”都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穩穩地飛下去，才是真正的考驗。答案恰恰藏在“干支通、全網聯”之中：把小城接入全國大市場，讓支線客流有來處、有去處，正是推動支線航線和支線機場可持續運營的破題之道。其中，中轉是最關鍵的一環。

在甘肅，一場以中轉破題的探索已經起步。2025年10月起，蘭州機場與東航深化合作，完善甘肅省內支線機場經蘭州中轉的航線網絡，開展以敦煌、嘉峪關經蘭州中轉、通達其他干線機場的“敦嘉經蘭飛”服務試點。支線客流經蘭州這樣的干線樞紐中轉，通達全國；遠方的客源也沿著支線，一路抵達河西走廊深處。他們希望以這兩座城市為樣板，探索一條可復制、可推廣的干支聯動、航文旅融合之路。

把航線串通，只是中轉的第一層意義；讓旅客在中轉過程中走得順暢、停得舒心，才是更見功夫的地方。

武漢機場精雕細琢出一整套服務體系。針對2小時以內的短中轉旅客，全力保障航班高效銜接；面向4至8小時中轉旅客，持續完善免費餐食、中轉休憩等配套服務，特別是在荊楚文化專屬中轉休息區，旅客“足不出樓”即可感受武漢的文化魅力；對于隔夜中轉旅客，機場提供免費住宿保障，并開發黃鶴樓、湖北省博物館、機場展示中心研學游等多條優惠旅游線路，讓中轉停留成為解鎖城市風光的全新契機。

蘭州機場“經蘭飛 如意行”中轉休息室（蘭州機場供圖）

蘭州機場也在開展類似的嘗試。圍繞“干支通、全網聯”試點建設，蘭州機場計劃推出航站樓“微旅游”、臨空經濟圈周邊“輕旅游”和中轉通程一體化“全旅游”三類產品。2026年6月，蘭州機場正式發布“經蘭飛·如意游”專屬服務方案，涵蓋旅游大巴免費停放、三餐時段免費牛肉面、空鐵聯運優惠等舉措。蘭州機場作為中轉樞紐的文旅吸引力正在穩步積聚、持續釋放。

服務之外，文化讓中轉更有溫度，航文旅融合漸成亮點。武漢機場在航站樓精心打造的“一見鐘琴”文化舞臺，編鐘演奏、非遺展示、民俗展演輪番登場。前不久，2026年武漢市江漢區非遺主題巡游便從這里啟程，讓航站樓成為展示地域底蘊的流動窗口，也讓一段尋常的中轉，浸潤上荊楚文化的底色。

武漢機場“一見鐘琴”舞臺（武漢天河國際機場供圖）

一次次模式創新的背后，是民航業與地方文旅部門用心讀懂旅客需求的努力。中國民航大學航空經濟與發展研究所所長李曉津提出，旅客需求可劃分為直接、間接、引致三個層級。中轉機場應首先滿足旅客便捷出行的直接需求，逐步拓展到滿足體驗的間接需求，進而挖掘旅客的引致需求。比如，可以充分發揮“事前預熱”功能，提前展示當地的名勝風景、特色美食，把匆匆途經的中轉地變成旅客打卡清單上的目的地，推動“運輸+文旅+消費”融合發展。

共譜新篇之際

如何讓“干支通、全網聯”的圖景更好地實現？武漢機場總經理左小平打了一個比方：民航局是設計師，航空公司是主力，機場是平臺。此外，還要匯聚民航局清算中心、中航信等技術支撐單位，以及地方政府、文旅企業等多方力量，方能讓空中交通網絡真正貫通山海、服務民生。

近年來，民航局積極推進“干支通、全網聯”航空運輸網絡服務體系建設，先后印發多個政策文件，打出持續完善機制的組合拳。今年以來，從4月印發《民航旅客中轉便利化實施指南（第三版）》，到7月中旬全國民航年中工作會議將“拓展國內運輸市場”“提質增效”“提高服務品質”列為下半年重點，“干支通、全網聯”中轉便利化服務走深走實有了更加清晰的政策指引。民航局的政策鼓勵全行業用好行業級、公益性數智化中轉信息化平臺，在不穿透企業生產運行組織的前提下，實現“政府搭臺服務、企業合作創新”。各大航空公司與機場紛紛響應，創新產品不斷涌現，一系列舉措加快落地。

在蘭州機場副總經理周軍眼里，最理想的航文旅融合場景，是實現“一次規劃、一鍵下單、全程無憂”的全鏈條服務，而這僅靠民航業無法實現。令人欣喜的是，多地政府將目光投向民航與文旅的深度融合：云南省深耕“有一種叫云南的生活”文旅IP，持續做強“航空+旅游精品線路”品牌；陜西省文旅廳聯合民航西北地區管理局出臺專項工作方案，河北省文旅廳與京津冀多家機場簽署戰略合作協議……政企攜手、雙向賦能的發展模式，正在全國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景區、酒店、地面交通、文旅機構等多元主體同樣是完善航文旅融合生態的重要力量。“但是，各主體各自建設平臺，就會產生數據標準不統一、信息難共享、產品難聯動的問題。”李曉津認為，破局的關鍵，在于堅持以旅客需求為中心，重構服務體系。“可以在確保數據安全和隱私保護的前提下，實現信息互通，推動各方合作；也可以由一方主導，整合機票、交通、住宿、景區、餐飲、演藝等資源，打造一體化產品。”

武漢機場便是推動各主體信息互聯互通的積極行動者。他們聯合航旅縱橫、中航信等平臺，打造“經漢飛·超級中轉一碼通”數字化服務入口，涵蓋免費餐食、住宿、寄存、擺渡等場景，一碼通享20余項全鏈條權益。自2026年2月上線以來，注冊用戶已突破16萬。探索仍在繼續，武漢機場還計劃整合更多文旅資源，持續豐富服務場景、完善服務生態。

著眼當下，“干支通、全網聯”的空中網絡日益細密，中轉便利化水平持續提升，航文旅融合的業態不斷豐富，多方協同的發展格局愈發成熟。放眼未來，中國民航的腳步不會停歇，將保持定力“一張藍圖繪到底”，“看準了就堅定不移抓”，只為讓每一位奔赴山海的旅人，在規劃行程的那一刻起，就能夠將整段旅程放心地交給民航。（中國民航報 記者方笑）

編輯｜李佳洹

校對｜李季威

審核｜程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