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佩斯畫廊宣布將終止與約50位藝術家及藝術家遺產的代理關系,并裁減約50名員工。緊接著,佩斯畫廊再次宣告,計劃放棄運營五年、耗費巨資打造的倫敦8600平方英尺雙層旗艦空間。對于這次大幅度戰略收縮,佩斯畫廊首席執行官馬克·格里姆徹在一份聲明中表示,佩斯畫廊將放棄“超級畫廊”的運營模式,回歸“更集中、更深入的藝術家支持體系”。在聲明中,格里姆徹直言:“過去十年間,藝術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有的畫廊模式不僅已徹底失效,而且頹勢無法挽回。”
格里姆徹的言論引起了全球藝術界的震動,作為曾引領全球畫廊資本化浪潮的重要機構之一,佩斯畫廊的收縮可以被視為全球藝術市場結構性調整的具象信號。在市場增速放緩、價值邏輯重構的當下,藝術市場從業者不得不思考,過去十數年中依靠全球擴張、大規模代理、重資產運營的超級畫廊模式還能走多遠?收縮的原因何在?全球畫廊行業又將向何處去?
超級畫廊的擴張與反噬
所謂超級畫廊,是21世紀以來藝術行業資本化催生的頭部機構形態,以佩斯、高古軒、豪瑟沃斯等為代表。其核心特征是重資產布局、全球化網點、百人級團隊、百余人藝術家代理陣容,業務覆蓋一級市場代理、二級市場交易、藝博會參展、機構合作、IP衍生等全鏈條,其本質是將小型精品畫廊的藝術服務模式,升級為企業化、規模化的商業運營體系。
過去十年,超級畫廊賽道的競爭邏輯是比拼規模:誰的空間更大、據點更多、代理藝術家陣容更龐大,誰就能占據行業頂端。佩斯畫廊正是這一模式的核心參與者:2019年斥資1億美元翻新紐約切爾西的八層旗艦空間,年租金超過800萬美元;十年間在全球布局近十個空間,從硅谷專門的數字藝術展廳到亞洲多個城市分部,再加上每年各大藝博會的高額展位費、跨區域運輸成本、全球人力成本,這套重資產模式在經濟上行期可以靠規模效應攤薄成本、拉高品牌估值,一旦市場轉冷就變成了致命的包袱。此前,佩斯畫廊旗下實驗藝術項目“Superblue”因資金耗盡停擺,亞洲市場則接連關閉北京、香港空間,核心管理層頻繁更迭,激進擴張留下的債務和資源空轉嚴重擠壓了畫廊的利潤空間。
![]()
佩斯畫廊位于紐約切爾西的旗艦畫廊
馬克·格里姆徹接手后,佩斯畫廊一路狂奔,試圖做覆蓋所有藝術品類、所有區域市場的“藝術百貨”,從古典大師遺產到數字新媒體藝術,從歐美到亞洲全面擴張,但這種大而全的策略反而導致資源分散:對單個藝術家的推廣支持不足,核心區域的戰略搖擺不定,佩斯畫廊在亞洲市場十年間幾進幾出,核心人才接連流失,最終變成了“為了規模而規模”,正如創始人阿爾尼·格里姆徹所言:“巨型畫廊本質上就是利用藝術擴張版圖的企業,而非專注于藝術。”
反觀當下全球藝術市場,已經呈現清晰的兩極分化格局:藏家的購買力要么集中于能夠保值增值的大師作品與藝術家遺產,要么集中于有流量話題的新興年輕藝術家,處于職業生涯中期、知名度不夠突出的藝術家正被市場邊緣化。佩斯畫廊這次終止合作的大多是這類中間層級的藝術家。
佩斯畫廊的危機不是個例,而是全球畫廊行業的縮影。過去幾年,中小型畫廊批量倒閉,即便是高古軒、大衛卓納這類頭部畫廊也紛紛縮減實體空間,轉向私人銷售和咨詢服務,整個行業都在為過去十年擴張的泡沫買單,正如馬克·格里姆徹所說:“目前每家畫廊都在采取權宜之計和妥協措施,以支撐一個已經不再奏效的體系。”
![]()
佩斯畫廊2020年12月在邁阿密揭幕的體驗藝術中心Superblue在2022年停擺
畫廊生態的深層轉向
傳統畫廊的核心使命是發掘年輕藝術家、培育藝術市場、連接創作者與藏家,但超級畫廊模式徹底異化了這一邏輯:過度擴張導致運營成本高企,畫廊只能不斷提高藝術家分成、抬高藝術品價格,反過來擠壓了藏家的購買意愿。為了維持規模,大量簽約藝術家變成了畫廊的“庫存商品”,得不到足夠的推廣和支持。
目前,頭部畫廊掌握核心藍籌資源、頂級藏家渠道和品牌影響力,抗風險能力更強,未來會進一步集中資源優勢;而中型畫廊成本比小畫廊高,資源比頭部畫廊少,生存空間被不斷擠壓,未來或將愈發艱難;小而美的精品畫廊只要找準市場,反而能靠低運營成本和深度服務獲得生存空間。
此外,線上渠道對傳統畫廊業務的滲透越來越深。過去畫廊行業普遍認為藝術品交易依賴線下體驗,線上只是輔助獲客渠道,但近年來隨著數字藝術的興起、線上拍賣和虛擬展廳技術的成熟,越來越多的畫廊開始把獲客甚至部分交易環節轉移到線上,超級畫廊依托線下大空間獲得的流量優勢正在被逐步稀釋,線上渠道的平等性給了中小畫廊更多公平競爭的機會。
面對市場環境的變化,未來畫廊行業生態或許會呈現出新的趨勢:
首先,行業邏輯將從“跑馬圈地”轉向“深耕價值”。過去十年靠空間和藝術家數量搶占市場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未來行業比拼的不再是誰的規模更大,而是誰能為藝術家提供更長期深入的創作支持,為藏家提供更精準的服務與價值。佩斯畫廊這次提出的“回歸更集中、更深入的藝術家支持體系”,正是放棄大而全的布局,轉向聚焦核心藝術家的精耕模式。
其次,業務結構將從“單一一級市場”轉向“一級二級聯動”。傳統畫廊大多只做一級市場,靠代理藝術家出售新作品盈利,這種模式現金流波動大,抗風險能力弱。現在越來越多的頭部畫廊開始布局二級市場,和資深藝術經銷商、拍賣行前高管合作,打開藍籌藝術品交易的新增長點。2025年,佩斯畫廊就聯合蘇富比前高層成立專注二級市場的全新畫廊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 (PDS) ,致力于打造全球領先的二級市場藝術平臺。據《ARTnews》報道,佩斯畫廊曾在約12個月的周期內大規模簽入超過十位藝術家,近期還陸續宣布了代理韓裔美國藝術家安妮卡·易,以及現代主義雕塑先驅康斯坦丁·布朗庫西的藝術遺產。一級市場發掘培育新人,二級市場靠藍籌交易穩定現金流,這種混合模式會成為未來中大型畫廊的主流選擇。
![]()
2026年瑞士巴塞爾藝術展上的Pace Di Donna Schrader Galleries 展位
此外,區域布局將從“全球同質化復制”轉向“本地化深耕”。過去超級畫廊的全球擴張邏輯,就是把總部的展覽復制到各個區域,靠品牌影響力收割當地市場,現在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未來畫廊的全球布局會更多地轉向在地化運營:根據不同區域的藏家品位、本土藝術生態做定制化內容,貼合當地市場需求,而不是做紐約總部的附庸,馬克·格里姆徹已經明確提出,未來佩斯畫廊的柏林、東京空間會策劃專屬本地的展覽,這也會成為未來全球畫廊區域運營的核心方向。
佩斯畫廊的收縮,看上去是一場行業的自我糾錯:把過去偏離藝術核心的擴張泡沫擠出去,重新回歸畫廊“支持創作、連接藏家”的初心。而對于整個行業來說,所謂舊模式的失效并不代表超級畫廊的退場。大衛卓納、豪瑟沃斯、白立方等國際藍籌畫廊近兩年依然在開設新的空間以獲取新的藏家。頭部畫廊部分空間的關閉更像是一次資源的重新分配,而非行業的全面收縮。找到適配新市場環境的新路徑,才是這場變革真正的意義所在。在此過程中,畫廊需從單純的“空間占有者”轉變為“價值塑造者”。這意味著不僅要篩選優質藝術家,更要通過學術研究、公共教育及數字化手段,深度介入藝術品的價值建構與傳播鏈條。只有當畫廊能提供超越交易本身的文化附加值,建立起與藏家之間基于信任與審美認同的深層聯結,才能在不確定的市場周期中構筑起真正的護城河。這種由粗放擴張向精細化運營的轉型,才是頭部機構穿越周期、持續引領行業風向的關鍵所在。
編輯 | 閆 君
制作 | 殷 鑠、劉根源
初審 | 殷 鑠
復審 | 馮知軍
終審 | 陳 明
《中國美術報》藝術中心內設美術館、貴賓接待室、會議室、茶室、視頻錄播室,背靠中國國家畫院,面臨三環,功能齊全、設備完善,誠邀您到此舉辦藝術展、品鑒會、研討會等活動。
地址:北京市海淀區西三環北路54號
聯系人:王會
聯系電話:010-68464569 18611300565
![]()
《中國美術報》為周報,2026年出版43期。郵發代號:1-171
1.全國各地郵政支局、郵政所均可訂閱,258元/年
2.直接向報社訂閱,發行聯系人:吳坤 電話: 13071178285
新聞熱線
電話:010-68469146
郵箱:zgmsbvip@163.com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