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印清末秀才詩集，品讀100年前莘莊的鄉居生活畫卷丨乃清敘史

張乃清，閔行區文史專家。長年研究鄉土歷史文化，著有《上海閔行文史叢書（第一輯10卷，第二輯11卷，第三輯3卷）》和閔行地情風物專集20多卷。史海鉤沉，“今日閔行”與張乃清老師攜手推出“乃清敘史”，讓我們在一段段閔行史話中，感受江南人文的魅力——

最近，《西河草堂遺稿》重印出版，莘莊鎮張淵藝術館特意召開新書發布會。這本詩集構成了一幅包羅萬象、血肉豐滿的鄉居生活畫卷，堪稱是晚清民國上海近郊鄉村“生活史”，值得今人品讀。

秀才張虞賡

清光緒年間，這里莘莊老鎮北三里出了個秀才張虞賡，畢生既樂耕又善詩，甘愿守望在自建的西河草堂，“致力于農田，雨笠煙蓑，手足胼胝，暇則手一編，高吟朗讀，聲淵淵，如金石，風之晨，月之夕，即景言情，輒有吟詠”。步入中年，依然“貌癯而野，氣曠而肅，外和而內介，口苦而心慈，衣冠樸陋而吐屬名雋，儀文率略而情致纏綿，利祿不動于心，喜怒不形于色，不因物而凝滯，不隨俗而推移，少壯屢賦悼亡，境至怫逆”。他沉醉于農耕生活，守望家園，苦心經營數十年，積累了上千畝田產。

張虞賡生了兩個兒子，先將大兒子送到三林學校讀書。誰料，就讀期間，他不幸因病身亡。身為校長的秦錫田（1861～1940，字君谷，號硯畦）對此十分內疚，專程趕到莘莊西河浜，拜訪張虞賡。他發現這里“離市三里，曲水環抱，花木蔚翳，風景幽絕，小樓一角，四面軒窗，瞻眺鄰村，萬綠如洗，室以內詩筒、酒盞、畫篋、書囊，位置井井”。便問張虞賡：“君嘯傲泉石，吞吐云霞，其或有花塢之吟，桃源之記，可以滌我塵襟乎。”張虞賡笑答：“蛙歌蚓曲，正如嶺上白云止，可自怡悅，不堪持贈君耳。”

客人進門剛落座，張虞賡就將在家讀書的小兒子張銘西（乳名安兒，號鴻翥）介紹給秦錫田。見這個12歲的少年“恂恂儒雅”，秦錫田十分中意，當即提出愿將自己的四女兒秦之蕙（后名紉惠，字蕙祥）嫁到西河浜來，彼此結為親家。秦錫田是“上海縣城隍”秦裕伯的后裔，其父親秦榮光人稱“浦東大師”，居然愿意將名門之女下嫁到西河浜來。張虞賡自然樂意接受，當即訂下了這門“娃娃親”。

張銘西與秦之蕙同年出生，轉眼兩人都已19歲了。訂親六年來，這一對新時代的青年人在完成學業的同時，真誠地相愛了。民國4年（1915）正月初二，張虞賡與秦錫田在三林學校為他倆隆重舉辦了新式婚禮。可是想不到，在1922年夏日里，張銘西不幸染上“虎列拉時疫”（霍亂病）突然離世，年僅26歲。

1925年，張虞賡為子孫購置莘莊鎮中街187號房屋及地基，翻建新宅院，又在百米外的道院浜邊建造“后花園”，本地人俗稱“張家花園”。而張虞賡依然崇尚鄉村生活，“稍寬裕，即以家事付其子，遂謝絕塵事，獨樂其樂。黎明即起，徒步赴市，與田夫野老啜茗清談，殆無虛日”。他仍居住在西河浜祖屋內，每天早晨上鎮來喝茶之后，到新房子里看望子孫，督促學業，然后又回西河浜，守望家園。1933年，張虞賡去世，終年75歲。

1932年地圖

值得品讀

1935年，在秦錫田的指導下，張守先（時年19歲）、張守成（時年17歲）兄弟倆，整理出張虞賡1907年（49歲）至1922年（64歲）間的568首和張銘西67首詩作。1936年春，《西河草堂遺稿》刊印傳世。

《西河草堂遺稿》的內容極為豐富，涵蓋了讀書治學、時令節日、鄉居生活、親情友情、憫農笑巫、詠史懷古、感時傷世等諸多主題，詩人以細膩的筆觸、真摯的情感，將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一一訴諸筆端，構成了一幅包羅萬象、血肉豐滿的鄉居生活畫卷，堪稱一部用詩歌寫成的晚清民國江南鄉村“生活史”。

遺稿中收錄了大量描寫春夏秋冬、二十四節氣及傳統節日的詩作，詩人以細膩的筆觸捕捉不同季節的獨特景致與韻味。這些作品不僅描繪了不同時節的自然景觀，更承載了詩人對生活的熱愛、對親情的眷戀與對歲月的感慨。

作為一位長期扎根鄉村的士人，張虞賡對鄉村生活有著深刻的體驗與真摯的熱愛，他以飽含溫情的筆觸，描繪了江南鄉村的自然風光、農耕勞作、民俗風情，展現了一幅充滿煙火氣息的鄉村生活畫卷。

通讀《西河草堂遺稿》，仿佛與詩人張虞賡進行了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在這些質樸自然的詩句中，我們不僅感受到了江南鄉村的煙火氣息與自然之美，體會到了一位傳統士人堅守本心、熱愛生活、心系家國的精神品格。這部遺稿不僅是一部文學作品，更是一份承載著傳統文人精神的文化遺產，在當代依然具有重要的價值與意義。

建議有興趣的讀者細細品讀一下《西河草堂遺稿》。

作者：張乃清

編輯：方佳璐

審核：王婷婷 何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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