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韓冬伊 中國青年雜志)
文學及其影像,成為“泥古修辭”了嗎
整理-本刊記者 韓冬伊
“毫無疑問,沃貢人的詩,是全宇宙第三糟糕的。”
“科幻圣經(jīng)《銀河系漫游指南》如此調侃遙世文藝。嗯……底層隱喻的超現(xiàn)實主義形成對位……”作者道格拉斯·亞當斯戲謔道,文學及其評論將成為某種伶仃的景觀。
全球信息粉塵化的當下,于大眾接受的角度,將文學抒情視為一種考古景觀并非空穴來風。那么,當我們再談及文學及其影像化時,是否成為某種漫漶的神游?抑或,“文學”已然燭融,成為時代情緒中一個纖維化的形容詞——一瞬、一幀、一個梗、一次color walk、一段“必打卡”的謝幕——它因微妙而廣博,又因森羅而泛濫。
2026年,全球電影市場持續(xù)分化。傳播學家麥克盧漢半個世紀前的論斷似乎失靈,“內省的文學”與“體驗的電影”雙雙成為“冷媒介”。不過,無論于創(chuàng)作聯(lián)動或宣介渠道上,二者仍相依共生——2026年,改編自暢銷小說或經(jīng)典名著的已上映的中外熱門影片就有《我的朋友安德烈》《飛行家》《呼嘯山莊》《動物莊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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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電影誕生起,文學與電影的關系被不斷改寫。2026年初夏,第十六屆北京國際電影節(jié)電影文學公開課上,北京大學教授戴錦華、知名作家雙雪濤就“大時代兒女:文學作品的影視改編”這一話題展開對談——若影像終成理解世界的快捷方式,影視化的文學語法該如何捕捉現(xiàn)實敘事與審美經(jīng)驗?或更直接地說,文學與電影是否會成為“泥古的修辭”?
文娛分眾的當下,文學是時代鏡影或寓言?
戴錦華:一個古老的答案,文學是時代的鏡與燈,當我們說它是鏡的時候,它在映照和記錄;當我們說它是燈的時候,它在照耀、在召喚、在建構。當然,如果回到希臘哲學,鏡與燈是同樣的概念,這大概是文學之于時代的多重復雜的角色。
從張猛的《鋼的琴》到“東北文學三劍客”,他們塑造不同的人物,講述不同的故事,又共同構成一個東北故事。這給我們所有人提供了一種書寫中國的方式。當中國成為一個世界性的奇跡時,社會關系怎樣重新建構?人們又怎樣安置自己?人物故事的書寫,使得大時代被顯影、被記錄,而不曾置身其中的人們,也能夠獲得理解和體認。
我還是要說那句老話,就是福柯說的,“重要的是講述神話的年代,而不是神話所講述的年代”。我們有時候可能會批評一部電影脫離了時代,但這是一種修辭效果,事實上沒有人能脫離或超越自己的時代。
電影的時代印痕相較文學尤其鮮明,因為它不僅是藝術,還是工業(yè)和商業(yè)。
雙雪濤:我在寫習作時遵循傳統(tǒng)的概念,即文學是現(xiàn)實的反映。2011年左右,我突然間在想法上有了改變,文學可能是一種新的現(xiàn)實。它是辯證的,我樂于認為文學是一種“逃逸”,又在某一層面上反映了生活的現(xiàn)實。
我開始只是把熟悉的題材構筑成一部小說。寫了兩三篇后,它形成了一種關聯(lián),也形成了我怎樣把記憶變成作品的方法。是不是真的反映了一個時代?其實我沒有那么焦慮。
文學影視化改編,“簡化”“忠實”及“OOC”?
戴錦華:《簡·愛》發(fā)行的時候,工廠女工會用一周的薪水去買這部小說。20世紀前半葉,電影則承擔大眾藝術的角色,20世紀后半葉是電視劇。現(xiàn)在所有的文學、電影、電視劇都坍塌到手機屏幕上了,因此大家會在看故事的意義上說:“它是不是可以改編成電影。”但它其實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媒介系統(tǒng),迷人的故事絕沒有承諾它會變成一個迷人的電影。
我年輕的時候,有一個口號叫“文學與電影離婚”,強調原創(chuàng)、編導合一,其原則就是不同故事適用于不同媒介。
對于文學改編的“忠實原作”,是精神上、影像上,還是劇情意義上的忠實?新版電影《呼嘯山莊》將名著改編成《五十度灰》,這是我不能接受的。小說是時代深處的一聲吶喊,是充滿了狂野的憤怒的反抗,它超越了愛情故事。我沒有蔑視《五十度灰》,它是《暮光之城》的同人作品,后者是一個典型的白日夢式的愛情幻想,它們在不同層次發(fā)揮功能。這次我去看《呼嘯山莊》,覺得它糟蹋了我心中的文學記憶和情感。如果說它是《呼嘯山莊》的同人作品也不成立,它太“OOC”(Out Of Character,同人創(chuàng)作中指脫離人物設定)。
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優(yōu)秀的電影人已經(jīng)證明了電影有能力處理人類有史以來所有最幽隱的命題,文學場域中也始終有大量流行寫作的路徑及其讀者。文學和電影之間不存在誰必須簡化、誰必須通俗的交互關系。
雙雪濤:文學語言很多是非理性的,語言有韻律、有象征、有節(jié)奏,很多東西可以在文字里去釋放。比如《平原上的摩西》,原小說采用多視角敘事,劇版將背景設置成呼市,非常生活化,電影版則另有一種憤怒的東西,是蓋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建筑。
“文學性”泛化后,影像對文字構成敘事擠兌了嗎?
戴錦華:就我個人來說,我認為文學性不是一個特別準確的形容電影的詞。從讀圖時代同時伴隨社交媒體時代到來,到最新的圖片生成軟件,都是從文字開始。你能否用準確的語言去描述決定了將生產出的視聽產品的準確度和成熟度。我認為我們進入了一個有圖無真相的時代,在這個意義上來說,圖像在20世紀曾有的重要意義正在被削弱。
雙雪濤:作為一個作家,我肯定還是篤信文字的。文字或文學作為一個基礎性的形式,起到基石的作用。與影像并存,大家對文字的要求可能會更高,甚至回到“相信文字”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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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jiān)制:陳章樂
終審:陳敏
審校:劉曉 劉博文
編輯:熊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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