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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展示工具層的份額,智譜拿出模型層的收入,月之暗面比拼模型能力上限。
AIX財經(AIXcaijing)原創
作者 | 李夢冉
編輯 | 魏佳
國內AI編程賽道,被一則報告刷屏。
7月16日,IDC發布《中國AI編程市場份額,2025》,阿里以47.6%的市場份額登頂,超過第二至第五名份額總和。
但這份報告本身也伴隨著爭議。有不少開發者質疑,字節跳動的Trae在圈內使用廣泛,為何沒有出現在榜單前五?一款2025年8月才正式推出的產品,怎么就沖到了市場份額頭部?
問題也擺在真實的使用者面前。蔣哲是一位有計算機專業背景、深度使用AI編程工具的程序員。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工具他幾乎用過一遍:Codex、Claude Code、Trae、反重力、Qoder。當被問到Qoder的使用感受時,他給出的評價很克制:“說特別好也沒有,不過有幾個機制比較有特色。”在他看來,Qoder身邊強敵環伺,從他的個人體驗來說,“目前最好的肯定還是Codex和Claude Code。”
想要“第一”的也不止阿里。當日深夜,月之暗面拿出2.8萬億參數的Kimi K3,Frontend Code Arena跑分登頂,被稱為目前全球參數規模最大的開源模型。次日,“智譜ARR(年度經常性收入)突破10億美元,半年增長15倍,增速超過Anthropic”的消息傳出,被解讀為是對阿里的“隔空回應”。
不過,資本市場當天給出的反饋是另一回事。7月17日,智譜的股價下跌28.49%,單日市值蒸發約2000億港元,此前剛完成一輪配售的股東,賬面浮虧已接近三成。同日港股AI板塊整體下跌,市場情緒或是比ARR更直接的變量。但無論如何,一份足以刷屏的商業化成績單,并沒有轉化為股價的上漲。
這場關于AI編程的角逐,遠比一個數字精彩。
01.47.6%,這個“第一”含金量如何?
這份報告之所以值得關注,首先在于它有了實打實的數據。
IDC的《中國AI編程市場份額,2025》讓這個長期靠“江湖傳說”判斷格局的市場,第一次落到了數據上:2025年中國AI編程市場規模為3.99億元,阿里以47.6%的份額位居第一;智譜、商湯科技、騰訊、百度分別以11.5%、10.5%、6.9%、6.0%位列其后。可以說基本阿里一家,等于其余主流玩家之和。
阿里的編程產品主要是指Qoder,于2025年8月上線;阿里云“智能編碼助手通義靈碼”在2026年5月更名為“Qoder CN”,作為Qoder產品矩陣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全面并入Qoder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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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阿里云官網
此前各家都在講用戶數、下載量、開發者活躍度,但這些指標和“真金白銀”之間有距離。付費才是檢驗產品價值的終極標尺,沒有模糊空間。
如果從這個維度看,這個“第一”是有些份量的。根據阿里云方面披露,Qoder全系產品用戶目前已突破500萬,中國一汽、中信證券、亞信科技等數十萬家企業是其長期合作伙伴。
不過,這個“第一”也有一定局限。
讓許多用戶疑惑的一個問題是,字節跳動的Trae為何前五榜上無名?蔣哲就有同樣疑慮,他告訴「AIX財經」,“Trae出名更早,身邊做開發的朋友用Trae的明顯比Qoder多。去年靈碼還沒改名的時候,大家討論度其實一般,反而是Trae在圈子里先火起來的。”這成了許多人質疑報告“含金量”的第一點。
另外,時間窗口確實給了Qoder一定的先發優勢。Qoder上線前后,正是海外AI編程工具對華“斷供”嚴重的階段,在蔣哲看來,Qoder和Trae能在國內被廣泛使用,這是一個重要的助推因素,開發者并沒有主動放棄海外產品,更多是“被迫遷移”的底色,這和Qoder靠自身產品力贏來的用戶之間,始終存在一層微妙的關系。
這不等于阿里的份額名不副實,從IDC的數據看,Qoder不僅接住了這波流量,還通過持續的產品迭代和企業級功能(安全架構、知識引擎、Harness任務運行時)把這些用戶轉化為了付費客戶。
如果把視野放到全球,會看到另一層落差。
據Gartner分析,截至2026年4月,全球企業級AI編程市場年化規模預估已達98億至110億美元。以IDC預測的2026年國內市場規模11.73億元計算,中國僅占全球市場的約1.5%,兩個數字量級差距明顯。
今年6月,Gartner發布《2026年企業級AI代碼智能體魔力象限》,阿里Qoder進入“挑戰者”象限,是其中唯一的中國公司。但“挑戰者”之上還有“領導者”象限,由GitHub、Anthropic、Cursor、OpenAI占據。QYResearch的全球市場報告在梳理“領先企業”名單時,列出的也是GitHub、Cursor、Claude這些名字,同樣沒有把Qoder算作全球范圍的頭部選手。
國際賽場存在實力差距,國內競爭態勢也同樣激烈。這份IDC報告統計的是2025年的數據,而AI Coding這個賽道的迭代速度極快,2026年以來,從模型底座到產品形態,幾乎每個季度都有新變量加入。智譜ARR半年增長15倍突破10億美元、月之暗面Kimi K3以2.8萬億參數開源登頂前端代碼榜、字節Trae開始釋放商業化潛力。
47.6%,或許只是阿里贏下的“第一回合”。
02.智譜的“回應”,Kimi K3的“攪局”
“第一”的位置剛出爐,一場熱鬧的較量就隨之而來。
先是IDC榜上以11.5%位列第二的智譜。
7月17日,有媒體報道稱,截至2026年7月,智譜的ARR(年度經常性收入)已達10億美元,約合67.8億元人民幣。更引人注意的是增速:2026年1月到7月,智譜的ARR增長了約15倍;從1億美元沖到10億美元,智譜只用了約5個月,而對照組是Anthropic——同樣的規模跨越,Anthropic用了15個月。截至發稿,智譜未對上述數字置評。
10億美元本身只是一個靜態數字,但它證明了一件事:Coding作為商業引擎已經被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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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智譜是國內最早全面押注Coding路線的模型廠商之一,創始人唐杰將Coding形容為“能夠與AI Agent協同發展的關鍵能力”。落到產品上是GLM Coding Plan,這個智譜專門為編程場景打包的訂閱套餐,目前全球付費開發者已突破24.2萬。
調用量數據更能說明問題:2026年一季度,GLM API價格累計上調約83%,調用量不降反升,同比增長400%,說明市場對模型能力的認可。
但要注意的是,智譜的10億美元不能和阿里的47.6%放在一起直接比。
IDC的3.99億元市場規模,統計的是“AI編程工具”這一細分品類的營收,對應的是訂閱收入;而智譜的10億美元ARR,是其MaaS API平臺的年度經常性收入,涵蓋的是各行各業調用模型能力產生的全部收入。智譜確實重點強調了Coding場景,但ARR本身并不是“AI編程工具”的收入。
如果說智譜是在商業化維度上“隔空回應”,那Kimi K3的發布是在技術層面上給出變量。
7月16日深夜,月之暗面發布Kimi K3,2.8萬億參數,100萬Token上下文窗口,Frontend Code Arena跑分1679分,超過Claude Fable 5(1631分)和GPT-5.6 Sol(1618分)。開發者社區用“開源社區的又一個DeepSeek時刻”來形容這次發布。
蔣哲在K3發布后第一時間進行了實測。他的反饋比跑分數據冷靜得多:“K3能力的確很強,編碼方面如果需求描述清楚,它可以做得很好。但經常出現它理解的和你說的對不上,然后就會做錯。”
關于前端能力的評價,他認為沒有網上說得那么好,“大家討論K3還是討論模型本身比較多,沒看到說專門在哪個Agent上特別好。”
但它是一個強有力的競爭者,蔣哲告訴「AIX財經」,月之暗面有自己的編程Agent產品Kimi Code,“甚至有同行不用Claude Code、直接用Kimi Code也完全夠用。”
阿里出示的是工具層的份額,智譜拿出的是模型層的收入,月之暗面展示的是模型的能力上限。它們不在同一張榜上,但爭的是同一批開發者、同一筆預算、同一條產業鏈。
03.格局未定,2026年誰能守住位置?
IDC報告提到,AI Coding正在從“代碼生成工具”向“軟件生產力平臺”演進,覆蓋范圍從單純的寫代碼,逐步擴展到需求分析、測試、運維的全生命周期。
若這個判斷成立,眼下這份報告衡量的還是上一代產品形態里誰跑得快,而下一階段的競爭規則可能完全不同。
先看Qoder手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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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阿里云官網
在蔣哲眼里,Qoder是“安全”但不算“驚艷”,但它有幾個明確的優點:
首先是檢索速度,“讀大項目檢索信息非常快。”這背后對應的是Qoder的知識引擎和Harness架構能力,幾十萬行代碼的項目,幾秒鐘就能把上下游調用鏈路理清楚,這種速度在他用過的工具里也能算獨一份。
阿里云披露的A/B測試數據也印證了這一點:記憶系統上線后,代碼保留率提升11.10%,輸入Token消耗降低40.13%,對話輪次減少32.60%。同樣的開發任務,開發者需要“跟AI來回溝通”的次數明顯減少。
其次是任務自主性,“提一個比較清楚的需求,AI問你幾個問題你就不用管了,等著驗收就好了。”但他也承認這種體驗“僅限于把東西做出來,而不是把東西做好”。他把原因歸因于模型能力的天花板,蔣哲認為:“目前Qoder的社區積累可能還差點,畢竟是新產品;而且它接入海外模型不太方便,以至于能力也不是特別強。”
Qoder拿走近半壁江山,但剩下的一半也在抓緊追趕。
智譜的路徑是用模型能力撬動份額。2026年6月17日,GLM-5.2開源發布當天,在全球百萬用戶參與盲測的Code Arena前端開發榜單上,取得“全球可用模型第一”的成績,這個成績本身就是最好的獲客廣告。但短板在于工具層厚度不足,更像一個“能力輸出者”而非“完整解決方案”。
緊隨其后的商湯、騰訊、百度,則各自選擇了差異化的路線。
商湯Raccoon從一開始就主打訪問穩定、中文語境友好,避開與巨頭正面競爭。它的目標用戶更多是學生和個人開發者群體,押注的是輕量化部署和本地化落地,用低門檻換用戶規模,而不是去和Qoder這類企業級工具正面競爭。
騰訊CodeBuddy走的是“先內后外”的穩妥路徑:先在騰訊內部真實研發場景里打磨,再逐步推向市場,并延伸出面向全場景的智能體WorkBuddy;百度Comate的競爭力更多來自百度智能云原有的企業客戶關系,某種程度上是把AI編程當作云業務的增值服務在賣。
三家各有側重,但暫未展現出挑戰Qoder地位的爆發力。在價格上,四家從免費到千元檔已經鋪滿了所有價位,最貴的是騰訊,7月CodeBuddy在國內進一步把個人版訂閱制擴展為三檔,訂閱制最低收費每月99元;其余上榜玩家國內最低訂閱費都在50-60元價格帶徘徊。但價格不是唯一決定因素,價格戰沒打出結果。
而被忽略的選手,往往才是最大的變量。
字節Trae長期免費策略換來的月活用戶超160萬,用戶規模一度突破600萬,IDC報告前五不見其名,或許是因為它商業化啟動晚。直到2026年2月,其國際版才把計費方式從“按次數”改成“按Token”,而IDC統計的是2025年的營收。
目前Trae國內版保留免費基礎功能,但高峰期會排隊,6月推出了速通會員。按等級收費,對應等級比Qoder CN貴。如果理由成立,疊加國際版商業化落地,那2026年或許Trae將成為最大黑馬。
另外,這個行業競爭的復雜程度遠超表面。一個細節是,Kimi K3的母公司月之暗面,背后投資方之一正是阿里。這足以證明,這個賽道里沒有單純的對手,也沒有一勞永逸的第一。
蔣哲對這場競爭的態度,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很多一線開發者的心態:“不太關注這些廠商之間的博弈,只要工具好用就行。”這其實也是這場戰爭最終的裁判標準——份額、ARR、跑分,終究都是講給資本市場聽的故事,真正決定未來站位的,還是開發者打開工具的那一刻。
*題圖來源于pexels。應采訪者要求,蔣哲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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