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2025年7月14日,白宮橢圓形辦公室里的一場會晤讓整個歐亞大陸的能源版圖開始震動。
美國總統特朗普當天在會見北約秘書長呂特時表示,如果俄羅斯沒有在50天內同烏克蘭達成和平協議,美國將對俄羅斯征收“非常嚴厲”的關稅及次級關稅,一名白宮官員稍后解釋說,具體意思是對俄羅斯征收100%的關稅,對購買俄羅斯石油等商品的國家征收次級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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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看似臨時起意的表態,其實醞釀已久。緊隨其后,2025年7月30日,特朗普宣布將對印度商品加征25%關稅,理由是新德里長期采購俄羅斯武器與能源。
特朗普7月28日表示,考慮將他所設置的50天期限縮短至10至12天,后又于7月29日說,期限將縮短至10天。窗口越縮越窄,壓力卻像水銀一樣滲透進每一條能源通道。
莫斯科方面倒沒有慌亂,俄總統新聞秘書佩斯科夫7月30日表示,俄經濟多年來已形成對制裁的“免疫力”,可市場的反應遠比嘴上強硬要來得誠實。真正的重錘在秋天砸下。
2025年10月22日,美國宣布將制裁俄羅斯最大的兩家石油企業,敦促俄羅斯與烏克蘭立即停火,歐盟也就新一輪對俄制裁達成一致。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在聲明中表示,此次制裁針對俄羅斯國有企業俄羅斯石油公司和私有企業盧克石油公司,據彭博社估算,這兩家企業的原油出口量共占俄羅斯原油出口總量近50%。這一刀砍在了克里姆林宮最柔軟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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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擊波在亞洲市場幾乎是即時傳導的。摩根大通估計,由于美國對俄羅斯最大的石油生產商和出口商俄羅斯石油公司和盧克石油公司實施制裁后,買家猶豫不決,目前油輪上有多達140萬桶/天的俄羅斯原油,占其出口潛力的近三分之一。
截至2025年11月10日,烏拉爾原油在波羅的海港口普里莫爾斯克和黑海新羅西斯克的離岸價格,從11月初的每桶折扣13-14美元,擴大至比布倫特原油低19.40美元/桶。
財政部門的賬本隨即告急。2025年11月下旬,俄羅斯財政部門承認預算平衡壓力上升,政府不得不作出“艱難決定”,包括提高部分稅收。進入2026年,壓力仍在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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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于2026年7月12日去世后,美國共和黨參議員在7月14日提出修訂版對俄制裁法案,擬授權總統對購買俄羅斯能源的主要國家征收最高100%的關稅,并把俄羅斯能源最大的幾個買家列為重點對象。
華盛頓把關稅這件武器磨得越來越鋒利,且瞄準的從來不是俄羅斯本土那點可憐的對美貿易額,而是俄羅斯賴以生存的能源出口鏈條。到了這一步,任何還幻想能與美國“討價還價”的莫斯科精英,都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手里的籌碼。
俄羅斯精英層這場覺醒并非一夜發生。要理解他們為何被打醒得如此徹底,得從長期潛藏的親美情結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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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利欽時代形成的一批寡頭,長期把資產和家庭安排在歐美,把“融入西方”當作身份與安全保障。即便普京在2018年之后大力推動對華貿易轉向,俄羅斯國內依然存在質疑“過度綁定東方”的聲音。
到2025年上半年,莫斯科一些人仍期待通過談判緩和與西方的關系。特朗普制造的政策模糊,恰恰喂養了這種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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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7月14日說,雖然對普京感到失望,但兩人并未“決裂”。他透露,過去幾次與普京的通話很好,他認為俄烏停火協議曾有四次接近達成,但最終沒有取得實質性進展。
誰想到幾個月后,畫風急轉直下,從“通話愉快”直接跳到了“制裁到位”。俄羅斯前總統梅德韋杰夫的回應堪稱莫斯科精英被激怒的縮影。
特朗普7月31日在社交媒體上將矛頭指向俄羅斯前總統、現任安全會議副主席梅德韋杰夫,警告他“注意言辭”,梅德韋杰夫回應說,特朗普如此表現,說明“俄羅斯做對了”。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就在美國大棒揮下之際,那些曾經把寶押在西方陣營的俄羅斯智庫和政客們,突然發現自己無處可退。俄烏談判卡在領土問題上僵住了,俄軍還在炸烏克蘭的能源設施。
戰場上沒有喘息,談判桌上沒有讓步空間,制裁清單卻一份接一份地送到面前。至于所謂的“次級制裁”到底意欲何為,中方專家給出了清晰的判斷。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所副研究員康杰認為,100%關稅并不是直接對俄羅斯征收,而是針對與俄羅斯有石油交易的國家,但美方此類威脅作用并不大,因為這些國家都有著很強的獨立自主性,不會為屈服于美國而惡化對俄關系。
華盛頓真正想做的,是把俄羅斯的能源出口這根輸血管徹底掐斷,讓莫斯科的戰爭機器停擺、讓整個國家的大國地位被削弱到無力威脅美國霸權的程度。俄羅斯是否愿意在東方戰線上倒戈相向、協助美國“背刺”中國,在美方的戰略算盤里根本就不是加分項。
俄羅斯人自己也慢慢咂摸出了味道。當那些曾經鼓吹“三角博弈論”、幻想通過疏遠東方伙伴換取西方接納的聲音再次冒頭時,得到的不再是掌聲,而是社會輿論的白眼。
前些年,為了向西方妥協讓步而付出的代價,樁樁件件都還歷歷在目。2022年北溪管道被炸,黑海糧食協議則在2023年7月終止,之后的制裁清單仍一份接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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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骨頭沒啃過西方,軟骨頭也沒換來面包,不管怎么算,都算不出一個體面的結果。
如果說前面兩節講的是“為什么醒”,那么這一節要講的就是“為什么回不了頭”。普京多年來力推的對華合作,早就在俄羅斯國內孕育出了一個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他們不是靠情懷捆綁,而是靠真金白銀黏合在一起。
能源賬本最直觀。俄羅斯已經連續多年是中國最大的原油供應國,據官方統計數據,2025年,中國從俄羅斯購買了1.00723億噸石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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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2026年,這條能源通道流得更加暢快。中國海關統計顯示,2026年1月至2月,中國自俄羅斯進口原油約2179.5萬噸,較上年同期大幅增加。
2026年第一季度,中國自俄羅斯進口原油超過3180萬噸。天然氣方面,俄羅斯對華管道氣與液化天然氣供應也保持高位,中俄能源合作的現實分量繼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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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字背后,是俄羅斯能源寡頭一張張越來越豐厚的獎金單。金融紐帶則把兩個國家更深地擰在一起。
2025年11月,俄羅斯總理米舒斯京訪華時透露,中俄貿易中美元與歐元結算占比已降至“統計誤差水平”,即低于1%,而三年前該比例仍超過50%。
2026年前幾個月,中俄貿易仍以人民幣和盧布結算為主,本幣結算已經成為雙方企業的默認安排。人民幣在中俄雙邊貿易中的地位,不再只是備選項。
人民幣在莫斯科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超過90%的中俄貿易已采用人民幣或盧布結算,人民幣也長期是莫斯科外匯市場最活躍的幣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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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能源巨頭、軍工集團、金融機構都從對華合作里嘗到了甜頭,誰要在國家杜馬里再提“疏遠中國換取西方緩和”,恐怕先要過這些既得利益者的問責關。
俄羅斯這艘大船的舵,已經被利益結構悄悄扳向了東方,即便船長本人偶爾猶豫,船體的慣性也會帶著他繼續朝這個方向航行。莫斯科高層對合作節奏的把控同樣緊湊。
2025年,中俄務實合作進入新階段,雙邊貿易額增長趨于平穩,穩定和鞏固近年來在商品貿易、產業鏈合作、基礎設施對接合作等方面的成果,創新和擴大在電商、服務貿易、本幣結算及雙邊結算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合作,探索擴大投資、科技和北極航道開發建設等合作新領域,是新階段中俄務實合作的重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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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方向勾勒出的路徑圖很清晰,就是要把兩國的經濟聯結從“能源換制造”這樣單一的結構,拓展到金融、科技、北極航道乃至戰略產業鏈的全方位融合。
特朗普的關稅大棒,扇醒的其實不只是俄羅斯人的西方夢,更是幾代精英對身份歸屬的執念。
拜登政府時期的價值觀圍堵與特朗普眼下的交易式打壓,包裝雖然不同,本質卻是一根繩上的兩條線,都是要遏制俄羅斯的復興。前者披著人權和民主的外衣,后者干脆亮出賬單和稅率表。
俄羅斯社會當中,或許仍有一些年長者覺得深度捆綁東方是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可對于中年群體和年輕一代來說,他們記事起就活在西方制裁與壓力之下,真正在能源采購、貿易結算、技術合作上給俄羅斯遞上手的力量來自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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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人終究要接過俄羅斯的方向盤,他們看待中俄關系的坐標系,跟父輩已經完全不同了。哪怕不談情懷,僅從利益權衡的冷靜視角出發,俄羅斯選擇背叛中國的可能性也只會越走越低。
特朗普的這一巴掌,恰恰幫莫斯科把最后一層濾鏡也給拍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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