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陽光照進南昌世貿路899號辦公樓,20余平方米的《百花洲》編輯部內,電腦彈出魯獎名單的一剎那,執行主編朱強手中的紅筆停在半空。幾乎是同一刻,200公里外的上饒,帶湖路上被香樟掩映的居民樓內,作家傅菲手機屏幕亮起,來自友人的祝賀簡訊不斷涌入。
當日11時許,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獲獎作品名單公布。江西作家傅菲散文作品《人間珍貴》、首發于江西《百花洲》雜志的中篇小說《猛犸象》以及由《百花洲》組稿策劃、百花洲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散文集《天生草原》榜上有名。一個省份,三項榮譽。
故事從南昌20余平方米的編輯部與上饒的香樟樹下說起。
得獎后的第一通電話
“皮老師,我告訴你一個消息。”
“你又出書了嗎?”
“不是。第九屆魯迅文學獎獲獎作品名單剛公布,里面有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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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獲獎消息后,傅菲靜坐片刻,隨即撥通了自己讀師范時的語文老師皮曉瑤的電話。傅菲告訴記者:“皮老師是我文學的啟蒙者,我感恩老師對我的教導。”
把文學創作放置在田野上,成為傅菲創作最鮮明的特色。從2013年開始,傅菲專注田野調查與寫作,他的足跡從家鄉江西上饒一直延伸到武夷山北部的原始大山區,以及福建浦城、安徽樅陽等地。他行遍饒北河上游的每一個鄉村、每一條河流,看山民種菜養魚,訪問農家,與他們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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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獲獎的《人間珍貴》,是傅菲深耕鄉土散文創作的心血之作。它繼承了贛地文脈的現實關懷,聚焦當代中國鄉村轉型背景下普通人的情感和命運。創作期間,傅菲遍訪靈山山脈與大茅山脈腹地的偏遠村落,以田野調查的方式深入考察當地人的生活樣態、風俗習慣、收入結構、人口遷徙。他筆下的人物以種蔥、做茶、扎燈籠、種花、送煤氣罐、理發、唱戲等為業,這些普通人從不放棄理想、尊嚴、善良與責任,閃耀著生命的光輝。
“《人間珍貴》是獻給勞動者、獻給腳下土地、獻給這個時代的祝福。”傅菲如是說,“鄉土是厚重的。土地上活著的人,才是文學最珍貴的礦藏。”
編輯部里的“魯獎”雙響
從電腦彈出名單,到朱強確認完兩個標題,前后不過幾分鐘,辦公室才緩緩浮動起一股不真實的氣流。
“今年4月啟動獎項申報,但相關工作須回溯至更早階段——從與作家溝通選題、打磨文本,到后期宣傳推廣,我們全程傾注心力。雖對兩部作品的文學分量自有判斷,然評獎競爭之激烈亦可想見。高手如云,層層遴選,最終能占兩席,心潮澎湃,恍若夢境。”《百花洲》執行主編朱強如是說。
《百花洲》編輯部編輯鐘力津碩士研究生修習現當代文學,熟稔遲子建、阿來等“魯獎”得主的創作履歷,深知這份榮譽的重量。直到正式名單公布,她長久懸著的心才算落地,可放松只有片刻,樣書整理、作家回訪、媒體對接的瑣事立刻鋪滿日程。
千里之外的文友交心
《猛犸象》由一封遲到的信件展開,回溯理想主義堅守者許東生從80年代大學校園到生命終點的數十年。作者胡性能以猛犸象為隱喻,塑造了許東生這一人物形象。猛犸象最終“死于烏蒙山夏天的烈日里”,預示著主人公的悲慘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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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性能定居云南,與《百花洲》的結緣始于江西“時代氣象 中國精神”重大文學創作與出版工程項目。作品入選后,朱強負責對接,因各種機緣,兩人成了相隔千里的摯友。胡性能在落筆書寫許東生的故事時,一度陷入瓶頸期,甚至動過徹底廢棄稿件的念頭。朱強作為該小說的策劃編輯并未急于拋出修改意見,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與其交心長談。與作家交朋友,在作品中共讀人生,是《百花洲》編輯獨有的一份快樂。
在朱強看來,世間的文章各有命運,“文章寫成,要在人間走什么樣的路,誰也不知道,所謂文運,即文章寫成,自有它在人間的旅程。”2025年11月刊發后,《猛犸象》迅速被《小說月報》《中篇小說選刊》等核心選刊轉載,登頂中國小說學會年度中篇榜單榜首。
15萬字的草原長卷
翻開《天生草原》扉頁,棕熊、盤羊、馴鹿、蒙古勒勒車、馬頭琴等極具民族風情的元素點綴在書頁間……該散文集作者艾平年過古稀,40余年來,長期扎根呼倫貝爾書寫草原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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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次推翻重構貫穿了《天生草原》的打磨階段,從悉數舍棄“馴鹿之旅”“草原書”等備選書名,到前后調整多版的封面、環襯設計,均可管窺一二。鐘力津告訴記者,環襯上棕熊、勒勒車、馴鹿等紋樣,皆取自呼倫貝爾博物館實拍素材;設計方案反復修改,是因為初版風格單薄,與草原厚重遼闊的氣質不符。
15萬字的《天生草原》是艾平用腳步丈量出來的。她見過牧民埋葬馬群,陪額吉在蒙古包里接生羊羔,聽鄂溫克人講述救活一頭馴鹿的故事。
鐘力津坦言:“文章中大量少數民族語言詞匯,給編輯審校工作增加了不少難度,如烏娜吉(姑娘)、額吉(媽媽)等。”長達數月的審校周期里,鐘力津和同事們一邊檢索海量文史資料,一邊線上反復與作家、專家核對。
團隊無數個日夜的案頭打磨,最終在這個夏日開出繁花。
開門辦刊的長足底氣
成績并非偶然。近年來,《百花洲》陸續在安遠、瑞昌、興國、廬山等地舉辦文學筆會,廣邀各地作家赴贛相聚。獲獎作家胡性能、艾平均多次受邀參加,作品的醞釀、構思與發表,正是《百花洲》編輯與作家以心相交、同頻共振的生動寫照。
在朱強看來,文學編輯需兼具眼力與筆力,即不僅要有鑒賞力,還要有自己動筆的能力,方可讀懂文字深層內核。再者,酒香也怕巷子深,好作品發表后,需第一時間推送權威報刊與選刊,聯動評論家撰寫書評,打通全國傳播渠道。此外,還要打破圈層壁壘,常態化開展文學進校園、進社區、進企業活動,同步布局新媒體矩陣,讓文學走向大眾。
百花洲文藝出版社社長陳波認為,“開門辦刊”不是一句口號,而是刻入出版肌理的行動指南。“出版社的根基始終是讀者和作者,這是最樸素的道理。我們堅持敞開大門,既把優秀作品請進來,也讓文學走向更廣闊的人群。歸根到底,唯有以開放之心聚優質文本,以包容之態納多元聲音,以深耕之力拓受眾疆域,才能開墾出一方真正屬于自己的文學天地。”
“魯獎”新聞終將成為舊聞。上饒的香樟依舊篩下碎金,傅菲仍將行走于田野,為人間山河立傳,為眾生塑像。《百花洲》辦公室,燈光照常亮著,朱強的桌角又堆起了新的清樣。
(實習生鄒宇杰對本文亦有貢獻)
來源:江西晨報
記者:程玥
責編:侯靈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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