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個令人不安的數字——2021年夏季，一場被氣候科學家稱為“前所未有”的熱浪襲擊了北美太平洋西北地區，最終造成超過1400人死亡。五年后的今天，一份由美國國家科學、工程和醫學院發布的報告指出，雖然我們仍無法把每一次災難都精確地歸咎于氣候變化，但科學界在這條“追責”之路上，已經比十年前前進了一大步。
這份報告由14位氣候學家、氣象學家和大氣科學家共同撰寫，是對2016年一份同名報告的十年更新。當時的結論是，氣候變化對于熱浪、寒潮、干旱和強降水事件的惡化“負有部分責任”，但要把某一次具體的極端天氣事件和氣候變化掛鉤，仍需要更強大的工具——這就是所謂的“歸因科學”。
歸因科學的目的，是判斷人為氣候變化在多大程度上影響了個別極端天氣事件的發生概率或強度。與2016年相比，新報告發現，過去十年間，地球系統觀測的改進、衛星測量精度的提高和更長的觀測記錄，已經“大幅增強了我們”將極端事件頻率的長期變化歸因于氣候變化的信心?？屏_拉多州立大學大氣科學家、報告專家組成員吉姆·赫雷爾在一場公開介紹中做出了這番表述。
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變化？簡單來說，觀測網絡的加密讓科學家能夠捕捉到更多過去被遺漏的區域性極端天氣，而更長時間的數據積累則幫助他們在統計上更清晰地將自然變率與人類活動導致的長期趨勢區分開來。就像有了更長的照片底片，那些逐年疊加的“異常高溫”“異常暴雨”才不再是孤立的點，而連成了一條向上攀爬的曲線。
正方：有些極端事件，氣候變化的責任已經越來越清晰
報告用“置信度”這一概念來衡量歸因的可靠程度。在幾類極端事件中，信心最高的依然是極端高溫和極寒事件，其次是強降水與干旱。赫雷爾明確表示：“人類的影響現在已經在幾個重要的極端事件類別中被清楚地檢測到。”換句話說，當氣象臺預報下一次熱浪時，科學界已經有把握說，由于人類燃燒化石燃料，這樣的熱浪要么更頻繁，要么更猛烈，或者兩者兼有。
極端高溫與寒潮之所以獲得最高置信度，原因在于溫度本身是一個相對“干凈”的物理量，它與全球平均溫度的上升存在直接的熱力學聯系。全球變暖抬高了大氣的底線，使得極端炎熱發生的門檻更容易被跨過，也改變了大氣環流模式，讓某些地區的寒潮變得更不穩定。因此，從長時段來看，這類事件的頻率變化幾乎都打上了人類影響的烙印。
在強降水事件中，原理同樣直觀：一個更暖的大氣層能容納更多水汽，就像一塊被擰干的海綿又被浸入了更多的水，一旦觸發暴雨，降水量就可能超乎以往。干旱的歸因則稍顯復雜，但長期觀測支持了在多個區域里高溫加劇了蒸發、讓本就稀少的降水更快消耗，從而加重干旱嚴重程度的說法。報告將這些領域的進步視為歸因科學在過去十年從“可能相關”走向“高度確信”的標志。
反方：臺風、野火——科學還在艱難爬坡
然而，這份報告并非一張完美的成績單。在熱帶氣旋和野火這兩個備受公眾關注的極端事件類型上，科學的把握仍然顯得小心翼翼。
對于熱帶氣旋，報告承認已經有了“重大進展”，但置信度依然停留在較低水平。歸因特定的一場颶風或臺風到底有多少力量來自人類活動，遠比歸因一段持續熱浪要棘手。一場熱帶氣旋的誕生需要恰好相遇的海洋溫度、風切變、大氣擾動等多重條件，而氣候變化可能同時向不同方向施加影響：海溫升高提供了更多能量，但風切變的變化又可能抑制氣旋的增強。正因如此，即便整體上全球熱帶氣旋的構成在向更強風暴移動，但要指著某一次登陸的破壞之王說：“這是氣候變化干的”，科學家們仍會搖頭。
野火的歸因則更顯無力。報告直白地指出，由于野火的驅動因素非常多——從自然雷擊到人為點火，從土地管理方式到短期天氣條件，從長期干旱到植被類型——雖然氣候變化顯然通過高溫與干燥增加了可燃性背景，但要把任何一場具體的野火事件貼上氣候變化的單一標簽，目前的科學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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