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沈、淮海戰役期間,蔣介石對自己的“空中優勢”還是十分迷信的,因為對面的解放軍基本沒有空中力量,能對國民黨飛機構成威脅的地面武器也不多。
公開資料顯示,解放戰爭期間解放軍僅裝備了少量日制75毫米高射炮、20毫米高射機關炮以及少量13.2毫米高射機槍 ,可能還沒有現在一個地區氣象局的防雹增雨高炮多,但卻也能讓蔣系空軍心驚膽戰。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匯編的《原國民黨高級將領的戰場記憶(之三大戰役)》(本文黑體字均出自此書)多次提到蔣系空軍在遼沈、淮海兩大戰場的“作用”,而且頗多批評、指責,有時候還忍不住破口大罵。
我們細看相關被俘和起義、投誠將領的回憶文章,就會發現在遼沈、淮海戰役期間,蔣系空軍主要有四大任務,其中三個任務搞得一塌糊涂,唯一完成的那個任務,卻加速了前線蔣軍的潰敗,估計當時的蔣軍將領和士兵,都恨不得將那些帶著任務而來的飛機都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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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軍隊有空中優勢,這一點是沒必要否認的,但我們也要了解一個成語,那就是“驚弓之鳥”——當年的蔣系空軍怕高射炮和高射機槍,也怕輕重機槍甚至步槍對他們的射擊,所以他們的第一個任務轟炸掃射,完成的很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失敗,弄得地面上的蔣軍也想對他們開槍。
因為懼怕地面防空火力,蔣系空軍基本不敢俯沖轟炸,彈著點自然也就沒準兒,侯鏡如在《第十七兵團援錦失敗經過》中回憶:“十四日上午,塔山上空飛來偵察機,接著戰斗機、轟炸機到達,向塔山解放軍陣地投彈,有兩枚落在塔山河灘西岸獨立第九十五師陣地附近,傷亡連長以下官兵二十余人,該師官兵大罵空軍盲目投彈,炸到自己頭上來。”
林偉儔的《塔山戰役紀要》也證實了侯鏡如的說法:“直至上午六時半左右,國民黨空軍飛機才來到上空向塔山投下兩枚五百磅炸彈,一枚落在塔山村后高地斜坡,另一枚落到塔山河灘西岸國民黨軍陣地附近,傷亡連長以下數十人。當時官兵大罵空軍盲目投彈,炸到自己人頭上來了。此時已經天亮,又來大型轟炸機兩架,投彈后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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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國民黨軍隊被自己的空軍“誤炸”不止一次,空軍“卸掉”炸彈就算完成任務,跟地面部隊的配合基本沒有,空陸兩軍從不配合到互相謾罵直至把官司打到老蔣那里,已經成了常事,在塔山之戰的戰后檢討會上,侯鏡如和羅奇異口同聲把黑鍋甩給空軍,說空軍的炸彈沒有摧毀解放軍陣地工事及障礙物,各兵種得不到協同,在戰斗中見不到飛機影子。
遼沈戰役期間的蔣系空軍沒有幫上大忙,到了淮海戰場,又把邱清泉氣得夠嗆,杜聿明在《淮海戰役始末》中認為邱清泉兵團救援黃百韜兵團不成,不是邱清泉不賣命,而是空軍不給力:“當日空軍照預定計劃轟炸后,步兵疲勞不堪,未能照預定計劃實施攻擊。于是空軍指責邱兵團按兵不動;等邱清泉準備好再要求空軍協助攻擊時,空軍又負氣未出動轟炸,邱又指責空軍不支援,使步兵受意外損失。雙方互相指責以致叫罵,鬧得互不協同。這一天國民黨軍內部陸空軍鬧得一塌糊涂,邱兵團幾乎毫無進展。空軍亦將陸空矛盾互不協同情況向蔣介石反映,據說曾向蔣報告邱清泉保持實力按兵不動。”
過不去河賴褲襠大,國民黨軍隊空軍和陸軍不能協調,實際是兩軍都貪生怕死:空軍不敢低飛,彈著點自然沒準頭,而陸軍也不敢跟著徐進彈幕發起沖鋒,最后就只剩下互相指責、推諉、甩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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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軍轟炸確實給我軍造成了一些威脅和傷亡,但英勇無畏的解放軍用夜戰、近戰和土木工程削弱了蔣系空軍的毀傷力,輕武器射擊飛機也有成效,這就使蔣系空軍的轟炸任務難以完成,他們的第二個任務——空投,也是亂象頻仍,氣得地面望穿秋水的國民黨官兵頓足捶胸。
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的文強在《口述自傳》中抱怨,他和杜聿明、邱清泉、李彌等人被圍困在陳官莊,基本是靠空投茍延殘喘:“空投的事情是歸我負責,我派人去收空投的糧食和彈藥,可是到空投場一看,很奇怪,都空投到解放軍那邊去了,每天收到的糧食和彈藥只是投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當年為了給陳官莊的殘兵空投糧彈,老蔣已經下了血本,但空軍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時任“聯勤總司令部運輸署空運勤務司”中校副司長的程藩斌在《陳官莊地區空投記》中叫苦,當時杜聿明的要求是每日空投糧食肉類等二百四十噸,彈藥、物品及其他物資一百六十噸,共計四百噸,要運輸這些物資,每日需飛機一百二十架次,他們不但出動了兩個空運大隊,還還租用中國、中央、陳納德三個航空公司的運輸機參加:“最頭疼的是每日投出數量與收到數量相差很多,飛機在一千米上空,順風投下物品,有大部分落在投物場附近,有一部分落在邊界,還有的隨風飄落在境外。陳官莊空投場狹小,應低空準確空投,才能收效大,有些飛行員低飛怕射擊,通過上空不管準確不準確就按電鈕投出,這樣場里外都投到,真是內外都補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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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系空軍為何空投沒準兒,時任聯勤總部第十兵站總監部少將總監黃炳寰在《錦州戰役前后國民黨軍的后勤》中給出了答案:“陳納德的航空隊每天出動九架運輸機擔任錦州和沈陽之間的軍需品運輸,因為是按次收費,所以他們沒等裝完空著一半就飛走了,我要求裝滿,他們還向聯勤總部告了我一狀。”
困守長春的新七軍少將參謀長也知道當時的空投有多不靠譜兒:“飛機到了長春上空后,高度總在三千公尺以上,投下的大米包很多落到解放軍的火線后方。加之飛機的架次少,天氣稍微不好就不來,后來平均每天投糧不到二千斤,杯水車薪,無濟于事。”
不管是長春還是陳官莊、雙堆集、碾莊圩,空投都救不了國民黨軍隊的命,而空軍的第三個任務——偵察,提供的情報也是錯漏百出,甚至誤把馮京當馬涼制造了悲劇,杜聿明在從徐州逃往永城的途中收到情報:“據空軍偵察,濉溪口、馬莊一帶西竄之共軍不足四萬,經我空軍轟炸,傷亡甚重。”
杜聿明一核實才知道,當天空軍提供情報失誤,被轟炸的是正在趕集的老百姓。當年的“空中偵察”經常是報喜不報憂,甚至直接編造情報,于是杜聿明收到的空中反饋是這樣的:“據空軍偵察報告,集中在宿縣、夾溝、濉溪口間的共軍主力首先南下,后又北向,似有‘逃竄’模樣……據空軍偵察,共軍是在總潰退,叫裝甲車放大膽追擊。”
杜聿明一再被空軍偵察的情報誤導,一步步走進包圍圈還渾然不覺,那所謂的“空中之眼”還不如瞎了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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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炸把炸彈扔到自己人頭上,空投把糧彈投到對方陣地,空中偵察提供的情報頻頻失誤,蔣系空軍四大任務的前三項搞得一塌糊涂,倒是第四個任務——送信,做得簡直可以打“十分”,而杜聿明和邱清泉等人,則更希望空軍在這項任務中得零分:要不是老蔣的親筆信“及時準確”地投下來,他們還真未必被絆住手腳。
遼沈、淮海兩大戰役期間,收到老蔣空投親筆信的蔣軍將領不計其數,那些親筆信甚至給到了軍長、師長手里,老蔣越過“剿總”正副司令、指揮部主任、兵團司令,直接給軍長師長下命令,把指揮體系攪成一團亂麻,不管是衛立煌還是劉峙和杜聿明,都不能在指揮上做到有令必行有禁必止,手下各行其是,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也不知道老蔣寫那么多親筆信,手腕子酸不酸。
其實當時國民黨軍隊的通訊工具已經相當先進,電報電話一應俱全,連無線電話都有了,但老蔣似乎更喜歡讓“空投手令”,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的杜聿明,在關鍵時刻收到了從天而降催命符:“(1948年12月)三日上午十時前后,各兵團部隊正向永城前進。當各司令部尚未出發之際,忽然接到蔣介石空投一份親筆信,說:‘據空軍報告,濉溪口之敵大部向永城流竄,弟部本日仍向永城前進,如此行動,坐視黃兵團消滅,我們將要亡國滅種,望弟迅速令各兵團停止向永城前進,轉向濉溪口攻擊前進,協同由蚌埠北進之李延年兵團南北夾攻,以解黃維兵團之圍……’我看了之后,覺得蔣介石又變了決心,必致全軍覆沒。”
因為經常被老蔣的空投手令害慘,前線看見投信桶的飛機就來氣:“元旦,曾投下蔣介石一封親筆信,一個士兵拿到即將它撕毀,邊罵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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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老蔣空投下的那些不可抗拒的手令,也許某些兵團或軍、師還能逃得快一點,但老蔣半夜想起朝南睡,朝令夕改讓前線指揮官無所適從,以至于杜聿明不得不“以上刑場的心情上戰場”:“不論大小情況的分析、大小部隊的調動,都要通過蔣的決定指示。而蔣本人又不能集中精力掌握全盤情況,每日僅憑一次所謂‘官邸會報’來決定指揮部署,或憑他本人靈機一動,亂下手諭。因之一切指示到了前方,不是過時失策,即是主觀武斷。前方部隊長不遵從,即有違命之罪;遵從則自投羅網。”
蔣軍在遼沈、淮海兩大戰場一敗涂地,主要責任當然不能算在空軍頭上,有老蔣的瞎指揮和軍隊內部的派系斗爭,空軍有苦說不出,陸軍也叫苦連天,這倒給讀者諸君留下了比較有意思的問題:如果老蔣沒有空軍,也沒有電報電話,前線指揮官會不會變得更輕松一點?能不能跑得更快、逃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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