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剛才在巷口買豆腐碰見老周，他拎著個藍布袋子，里頭裝著半斤老豆腐，走兩步就喘，他老伴在后頭跟著，手里攥著個便攜吸氧機，也沒扶他，就離半步遠的距離挪，哦對了，前陣子他兒子接他去城里住，說樓房干凈有人伺候，住了半個月就回來了，說夜里想喝口溫水，喊老伴，隔著兩間房耳背聽不見，自己爬起來摔在廁所門口，胯骨疼了小半個月，回來就再也不提搬走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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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也覺得兩口子老了分開住清凈，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打擾，現在看不對，到了這歲數哪還有什么清凈不清凈的，有個動靜能應一聲比啥都強，老周說現在晚上睡覺，老伴的呼嚕聲就在耳邊，以前嫌吵，現在聽著反倒安心，要是哪天沒動靜，還得伸手探探鼻息怕人沒了，這話糙可理不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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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還看見他倆一起去菜市場，老周走得慢，他老伴也不催，就在前頭兩步遠的地方停著等，手里攥著個塑料袋，裝著他愛吃的軟柿子，醫生不讓吃甜的，可每次都偷偷買兩個，剝了皮遞給他，也不說啥大道理，就那么遞過來，老周接了也不說謝，塞進嘴里嚼得慢騰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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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樓上李嬸，跟老伴分開住，一個東屋一個西屋，說互不打擾，結果上個月半夜犯了心絞痛，喊老伴，老伴耳背沒聽見，等第二天早上兒子來送早飯才發現，送醫院晚了落下個半身不遂，現在天天躺在床上，老伴坐在旁邊話也說不利索，倆人就這么對著，啥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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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哪有什么特意記的8點，過日子嘛就是些碎事兒，不用刻意湊啥步調，他慢你就等等，他咳你就拍拍后背，他愛吃的你偷偷買點，夜里咳一聲有人遞水杯，翻身能聽見身邊人的呼吸聲，這就夠了，老周每天早上的降壓藥，都是老伴提前放在粥碗旁邊，他自己總忘，老伴就記著，這事兒要是分開住，誰給你記啊。
哦對了，前兒看見他倆坐在院門口曬太陽，老周在聽評書，老伴在織毛衣，倆人半天不說一句話，可那兩只手就那么挨在手背上，沒握緊也沒分開，陽光照在上面，全是褶子，可那股子踏實勁兒，比啥情話都實在，到了78歲往上，能挨著住一塊兒，真不是還談啥情啊愛啊的，是命連著命，你離不開我我離不開你，就這么簡單。
剛才豆腐買回家，我家那口子正坐在沙發上剝蒜，我突然覺得，這日子能有個老伴在跟前，比啥都強，那些存折啊房子啊，都比不上身邊這個喘著氣的人，能挨著住就別分開，能牽著手就別松開，啥道理都比不上這份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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