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多,太陽正毒。我剛從建材市場拎著兩袋窗簾配件回到新房,鑰匙還沒插進鎖孔,就聽見門里頭有動靜。
嘩啦——是水龍頭開到最大的聲音。
我愣住了。這房子剛裝好十來天,連家具都沒置辦齊,誰會在里頭?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掏出手機想報警。手指剛摸到屏幕,門"咔"一聲從里頭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燙著小卷發的中年女人,胳膊上還搭著一條濕毛巾,看見我,她臉上堆起笑:
"哎呀,小琴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姐姐剛把廚房擦了一遍,那油煙機你也是的,裝好了也不擦擦。"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張磊他媽,王阿姨。她身后探出個腦袋,是張磊他姐張麗,手里還端著一盆沒洗完的青菜。
"你們……怎么進來的?"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王阿姨理所當然地說:"磊子給的鑰匙呀。我跟你姐從老家過來,行李都搬上來了,就放你那主臥門口。"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客廳地上擺著兩個大行李箱,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還有一袋子腌咸菜,那股子酸味順著空調風飄過來,嗆得我直想打噴嚏。
我叫李琴,今年二十八,跟張磊談了三年。這房子是我爸媽拿出全部積蓄,又跟我大伯借了十萬,湊了整整八十萬,全款給我買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這是我媽拍著桌子定下的規矩。
我媽說:"閨女,房子是你的底氣。結不結婚,跟誰結,都不能把這底氣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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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張磊也答應得好好的,說理解,說等他攢夠錢再買婚房,這套就當我的婚前財產。
可現在……
我攥著窗簾配件的手心全是汗,強壓著火氣問:"阿姨,您和姐這是……要住多久?"
王阿姨擦了擦手,往沙發上一坐,那是我前天剛送到的真皮沙發,三萬八。她翹起二郎腿:"住多久?小琴你這話說的,磊子說了,你們倆反正也要結婚,我跟你姐在老家也沒啥事,過來給你們帶帶孩子,做做飯,多好。"
張麗接話:"就是,弟妹,我跟我兒子壯壯也過來,城里學校好,讓壯壯在這邊上學。我離婚的事你也知道,孤兒寡母的,親戚不幫誰幫?"
我腦子嗡的一聲。
壯壯?那個十歲、皮得能上房揭瓦的小子?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就給張磊打電話。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他那邊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飯店。
"磊磊,你媽和你姐來了,你怎么沒跟我說一聲?"我盡量讓聲音平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磊干笑:"哎呀,我正想跟你說呢。媽和姐過來住一段,反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一家人嘛,分什么彼此。"
"一家人?"我嗓子眼發緊,"張磊,咱倆還沒領證。"
"領證不就是早晚的事嗎?"他聲音突然冷下來,"李琴,你別那么計較行不行?我媽把我養這么大,住我女朋友家幾天怎么了?再說我姐也怪可憐的……"
我掛了電話,手抖得厲害。
那一刻我才看清,原來在他眼里,這房子早就不是我的了。
我沒跟王阿姨吵,也沒跟張麗紅臉。我笑了笑,說:"阿姨您先歇著,我下樓買點水果。"
走到樓下,我直接撥通了我媽的電話。我媽在電話那頭聽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后說了一句話:
"閨女,你今晚就回家住。明天我跟你爸過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爸我媽拎著東西上了樓。我爸是退伍軍人,腰板筆直,進門連鞋都沒脫,徑直走到客廳,掃了一眼那兩個行李箱。
我媽更直接,從包里掏出房產證,啪地拍在茶幾上:"王女士,這房子是我閨女的,房產證白紙黑字。您和您女兒要住,可以,每月房租三千,押一付三,今天就簽合同。不簽,下午之前請把東西搬走。"
王阿姨臉都綠了:"親家母,你這話說的,咱們以后都是一家人……"
"還沒領證,不是一家人。"我媽打斷她,"再說了,就算領了證,這也是我閨女的婚前財產。"
張麗在旁邊陰陽怪氣:"喲,至于嗎?不就住幾天……"
我爸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屋里一下就靜了。
那天下午,王阿姨和張麗拉著行李箱走了。臨走前王阿姨撂下一句:"李琴,你別后悔。"
張磊當天晚上就趕過來了,在樓下罵我不懂事,罵我媽強勢,罵我們家瞧不起人。
我站在窗戶邊看著他,三年的感情,像那盆沒洗完的青菜,蔫在水池里,再也支棱不起來了。
我開了窗,把他送我的那條金項鏈扔了下去。
"張磊,咱倆到此為止。"
后來我媽跟我說:"閨女,談戀愛不是過家家。一個男人怎么對你的錢,怎么對你的爸媽,比他怎么說愛你重要一百倍。"
這話我記了一輩子。
房子還是那套房子,我一個人住著,陽臺上養了一排多肉,傍晚的風吹進來,特別舒服。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當初我心一軟答應了,現在的日子會是什么樣?
可能我連陽臺都沒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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