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路董萌 王開智 劉志坤 李靜
臨近中午,李嶸偉結束了飯店的工作,開車回家喂羊。他的車里循環播放的不是流行歌曲,而是地道的蟠龍梆子。
這也是濟南市鋼城區蟠龍梆子劇團的日常,他們扛起鋤頭是農民,放下鋤頭是演員。
不過,2004年的冬天,蟠龍梆子這門三百年的老戲,差點斷了根。劇團只剩11個人,欠著電費,老藝人抹著眼淚說要散伙。人群里,17歲的韓克站了起來:“我當團長,接著唱!”
無人看好的前路,韓克從一人堅守,到凝聚起一群同路人,如今沉淀為這片土地獨有的文化根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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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克接受采訪
從拖拉機手到男一號
韓克是濟南市鋼城區下陳村的農民孩子,父親早逝,家里是出了名的困難戶。他從小跟著劇團跑,學拉弦、學身段、學唱功。2004年劇團瀕臨解散之際,他接手扛起了劇團。
為了讓劇團活下去,2007年,韓克辦了第一屆農民歌手大賽,拉了五千元贊助,附近百十號村民擠上舞臺。開小賣部的李鳳芹拿了優秀獎,從此再沒離開過劇團。再后來,養牛的、養羊的、開拖拉機的,陸續走進了這個鄉村劇團。
28歲的李嶸偉就是其中之一。他白天踏實打工,家里照料著幾只羊,一有空就扎進劇團。“上班那是生活,唱戲才是夢想。”
同樣被劇團吸引的,還有42歲的劉二寶。白天他是村里最“野”的拖拉機手,晚上是劇團最忙的“救火隊員”。沒人教戲,他就站在臺下偷偷學。麥收時節拖拉機正冒著煙,劇團一個電話打來——“缺人!”他扔下方向盤就往臺上趕。“救戲如救火,戲比莊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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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寶去干農活的路上
“2008年剛來劇團的時候,二十多個人外出演出,中午只有一盆菜。”吃不飽飯的日子,讓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心里也犯嘀咕。“咱不圖掙多少錢,起碼得能吃飽飯。”他回家跟家人一說,得到的卻是支持:“你只要是有信心干這個工作,就堅持下去。”
劉二寶扛過舞臺搭桿、調過音響、跑過龍套,一句臺詞練一下午。為多掌握一門本事,他還自學剪輯,每天晚上研究到凌晨兩三點。后來,他從跑龍套成了男一號,從啥也不行變成了啥都行。
一群“不可能”的人,干成了“不可能”的事
劇團面臨轉型的情況下,2017年,這群農民開始研究微電影的拍攝制作,后來又嘗試拍攝戲曲大電影。
質疑聲從來沒斷過:“一幫農民,大字不識幾個,還想拍電影,真是笑話。”可這群人偏不信邪。
沒錢,他們推著獨輪車步行十幾里趕廟會,一場演出只賺一百多塊。沒路,他們用一臺家用DV機,自己學編劇、學拍攝、學剪輯。拍完了趕大集賣光盤,沒人信,他們就把電視搬到車上當場放給鄉親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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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在看戲
從光盤到微電影,從電視劇到大銀幕——47部電影拿到“龍標”。《崖上人》斬獲國際電影節最佳劇情片。全網播放量突破6.3億。韓克說:“我們挺直了腰桿,沒有人能小看這幫沒學過電影的農民。”
他們用最笨的辦法,一步步把老腔調唱進大眾視野。
“目前我們有五部影片處于國家電影局審查階段,預計兩三個月內可取得其中四部的《電影片公映許可證》。”劉二寶告訴記者,待許可證下發后,他們將啟動影片上映籌備工作。
在蟠龍梆子劇團非遺傳承基地的榮譽墻上,韓克寫下屬于自己的追夢誓言:“全國五個一工程”獎、金雞獎,靜靜地等我們來取!
老戲臺“活”了,新鄉村“火”了
下陳村有了“新戲臺”,周邊15個村莊串點成線。文旅火了,產業興了。
當地建起了農產品展館、蟠龍梆子兩創館、傳承館、靳氏針繡體驗館、非遺工坊等七個展館,打造集展示、傳承、體驗于一體的綜合性文化空間。
“剛開始只有我們村的村民在拍在演,后來周邊村鎮的群眾也陸續加入,累計有上萬名群眾參演。”韓克說,大家既滿足了自己的精神文化生活,每人年均增收兩三萬元。
現如今,每到周六,蟠龍梆子鄉村文化孵化園里總能聽見清脆的童聲戲韻,2000多名孩子在公益課堂上學起了老腔調。老藝人們手把手地教,孩子們一字一句地唱,古老的鄉音在稚嫩的童聲中煥發出新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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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在表演蟠龍梆子
蟠龍梆子,從一個人的執念,變成了一群人的事業,最后成了一方水土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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